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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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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障之內,餘燼殘破的黑晶軀體癱倒在地,項上那團曾經灼灼燃燒的橙黃火焰,此刻僅剩微弱如風中殘燭的一點火星,在漆黑的水晶“脖頸”上無力地撲朔、搖曳,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散作一縷青煙。

吼那龐大的黑紅身軀矗立在餘燼前方,熔金色的瞳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苟延殘喘了無數歲月的老朋友,眼神裡沒有勝利者的得意,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漠然。

“該……結束了。”

低沉的咆哮並非通過空氣,在迪安的意識中轟然作響。

吼抬起了他一隻粗壯前爪,爪尖縈繞著淡淡的蒼藍光暈,朝著餘燼要碾碎一切地按下去。

就在爪尖即將觸及的剎那

“嗯?!”

餘燼身下那看似堅實的地麵,忽然如同融化的黃油般泛起一圈圈粘稠的昏黃色漣漪!他的整個身體,竟無聲無息地、彷彿沉入水中般,瞬間沒入了那片漣漪之中,消失在迪安和吼的眼前!

原地隻留下一個迅速平復的、微不可察的空間波動痕跡。

“什麼……?!”

迪安原本放鬆的心神驟然一緊,餘燼竟然還有後手?他的琥珀色瞳孔猛然收縮,白色的貓耳警惕地豎起,周身魔力下意識地流轉起來。

“我就知道……”

吼的聲音在迪安的心扉深處響起,帶著一種混合著“果然如此”的冷嘲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這傢夥,一向惜命,苟活了這麼漫長的歲月,歷盡背叛、躲過清算、竊取力量……怎麼可能突然之間就想通了,要跟我拚個你死我活?”

吼的意念如同冰水流過迪安的思緒

“他之前那副歇斯底裡、要同歸於盡的模樣,現在看來,至少有一半是演戲,是為了麻痹我們,爭取這最後逃遁或翻盤的機會。肯定還藏著壓箱底的、真正用於保命的後手!”

他一邊提醒著迪安,同時,那龐大的身軀微微壓低,六翼雖未完全張開,卻已繃緊如弓,熔金色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掃視著屏障內每一寸空間,捕捉著任何異常的魔力與空間波動,警惕性提升到了頂點。

果然,就在距離他們側方約五六米處的一片陰影角落,空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般再次蕩漾開昏黃的波紋!

餘燼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滲出”般,緩緩浮現,迪安和吼都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氣息……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微妙變化。那不再是窮途末路的瘋狂,也不是逃出生天的慶幸,而是一種……混合著孤注一擲的決絕與某種詭異“把握”的平靜。

更引人注目的是,餘燼的左手正平舉在胸前。而他的身上,此刻正幽幽地散發著一層之前未曾有過的、如同最深沉午夜般粘稠的漆黑光輝!這黑光並非向外輻射,反而像是向內塌縮、吸附著什麼。

“那是……?”迪安的眉毛緊緊蹙起,琥珀色的眼眸全神貫注地鎖定在餘燼平舉的左手上方。

隻見在那掌心上方寸許之處,一片昏黃色的、如同凝固琥珀般剔透的“紙張”狀物體,正靜靜地懸浮著!它並非實體,而是由高度濃縮、幾乎化為實質的奇特魔力構成——正是吼心心念唸的最後一片書頁!

此刻,這書頁被那層粘稠的黑光所包裹、牽引,靜靜地漂浮在餘燼手邊,彷彿已成為他身體延伸出的一部分。

吼在暗地裏立刻嘗試去感應、呼喚、收回那片書頁。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書頁的存在,那同源的力量如此強烈。然而,書頁卻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昆蟲,紋絲不動,無法響應他的召喚,就這樣靜靜“釘”在那個位置,被那詭異的黑光牢牢“吸附”著。

“把書頁還給我們!”迪安上前半步,聲音冷冽,搶先開口。事到如今,他倒不是怕打不過已是強弩之末的餘燼,而是擔心這個活了無數年、底牌詭譎的老怪物,在徹底絕望之下,會不會做出什麼無法預料、甚至損毀書頁的瘋狂舉動。

“我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離開!這是最後的機會!”

“別擔心,小子。”吼的意念帶著一絲安慰

“書頁是我的力量本源所化,從概念上就幾乎無法被常規手段徹底摧毀。他或許能用某種方法暫時隔絕我與它的聯絡,或者以它作為媒介施展些詭術,但想要‘魚死網破’、徹底毀掉書頁……哼,他還做不到。不必被他虛張聲勢嚇到。”

迪安心下稍安,但警惕不減。

“你……到底想做什麼?”迪安再次發問,但這一次,他是在清晰地傳遞吼的質問。

餘燼似乎對迪安的“傳聲筒”角色並不在意,他甚至沒有直接回答吼的問題,而是開始了彷彿沉浸於自我世界般的低聲呢喃,帶著一種歷經無盡滄桑的疲憊與偏執。

“你知道嗎……要‘活著’,真的……很難。”他的語調飄忽,像是在追憶,又像是在控訴,“即使你小心翼翼地躲過一次次的意外,逃過一次次的陰謀算計,戰勝一個又一個時代的強敵……但‘時間’本身,纔是最可怕的敵人。它從不催促,隻是靜靜地流淌,一點一滴地……磨損你的靈魂,消解你的存在。‘死亡’……它從未打算真正放過任何生靈,哪怕是像我這樣,僥倖窺得一絲力量,掙紮著想要超脫……。”

迪安皺了皺眉,和吼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傢夥,又開始拖延時間,或者說,在準備什麼。他們可沒耐心聽這老怪物的悲情獨白。

迪安給了吼一個極其細微、但意思明確的眼神:別等了,趁他看似分神,直接動手,奪回書頁!

吼瞬間會意。他那熔金色的瞳孔中厲光一閃,龐大的身軀卻爆發出與之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道黑紅交織的閃電,幾乎是瞬移般出現在了餘燼麵前!巨爪毫不留情地朝著餘燼那托著書頁的左手和頭顱,狠狠拍下!這一擊,誌在必得,既要奪回書頁,也要徹底終結這個麻煩!

然而——

就在吼的巨爪即將觸及餘燼身體、甚至爪風已經吹得那微弱火焰劇烈搖曳的前一剎那!

餘燼身邊的空間,再次發生了劇烈的、不正常的扭曲!一層極其暗淡、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昏黃光膜一閃而逝!

而餘燼的真身,已然出現在了迪安與吼側後方約七八米的位置,姿態依舊保持著托舉書頁的模樣,彷彿從未移動過。

“?!”迪安心中警鈴大作!他猛地抬頭,環顧四周,立刻發現了問題所在——之前為了防止餘燼空間逃脫,他悄然佈置下的那個限製空間折躍的蔚藍色結界,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屏障內隻剩下昏黃的主屏障和餘燼身上那層詭異的黑光。

是剛才餘燼燃燒魔力、引發混亂時,順勢破壞或乾擾了結界的結構?還是他早就暗中做了手腳?

“兩位……還真是性子急躁得很吶~”餘燼那帶著一絲戲謔,或者說,終於扳回一城般的得意的聲音傳來。他甚至悠閑地、如同散步般,在側後方緩緩走了兩步,那枚被黑光吸附的書頁,也如同忠實的衛星,漂浮跟隨在他身側。“我都說了,聽人把話說完嘛~。”

他頓了頓,那微弱的火焰似乎穩定了些許,語氣重新變得“平靜”而“誠懇”:

“為了躲避那真正的、永恆的死亡……我費了很大很大的勁,嘗試了無數種方法,走遍了大陸許多隱秘的角落。”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彷彿觸及了某些回憶。

“但其實,在得到這片書頁後不久,我就已經摸索出了某種……可以嘗試‘完全吸收’這片書頁力量,將其徹底化為己用的危險方法。”餘燼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那漂浮的書頁上,火苗向它舔舐

“成功之後,我將不再僅僅依靠它‘苟延殘喘’,而是能真正獲得這部分力量。”

“那你為什麼不做呢?!”迪安忍不住替吼也為自己問出了這個關鍵問題,語氣帶著急切和不解

“為什麼要留到現在?如果你早就擁有那種方法,為何不早些吸收力量?”

“因為……我不想失去‘自我’。”餘燼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簡潔明瞭,甚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清醒還有偏執。

“我活得很久了,久到親眼見證了這片大陸上,無數驚才絕艷或權傾一時的傢夥,用各種千奇百怪的辦法去謀求長生、追逐更強的力量。魔法、巫術、煉金、血祭、與異界交易……五花八門。”

他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諷:

“但結果呢?那些試圖強行驅使、融合遠超自己理解與掌控範疇力量的人,最後的下場……都很淒慘。短的幾年內就會失控暴走,淪為力量的傀儡或怪物;長的,或許能風光幾百年,但最終也難逃被力量反噬、靈魂扭曲、或者被更可怕存在盯上的命運。沒有例外。”

他彷彿在陳述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

“那你到底想幹什麼?!”迪安的耐心正在被迅速消磨,藏在背後的右手掌心,蒼藍色的魔力正在悄然構築一個極其隱蔽、結構異常複雜的小型魔法陣,陣紋如同微縮的星河般緩緩旋轉。他直覺餘燼在拖延,在準備什麼,但他同樣也需要時間來完成自己的準備。

“又不能吸收,又不肯還給我們?還要一直和我們作對?你到底在圖謀什麼?!”

“不能‘吸收’,但並非不能‘使用’啊~”餘燼的語氣,陡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平淡中,忽然注入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狂熱與決絕!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地的同時——

懸浮在他身側的那片神秘書頁,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幾乎要撕裂這片屏障空間的恐怖魔力光輝!昏黃的光芒如同爆炸般膨脹!

緊接著,一股純粹到極致、濃厚到化為實質、如同海嘯般的澎湃魔力浪潮,以書頁為中心,毫無技巧、毫無花哨地、純粹以最野蠻的“量”的方式,朝著前方的吼和迪安,鋪天蓋地地碾壓、衝撞而來!

“什麼?!”迪安瞳孔驟縮!這種攻擊方式簡直匪夷所思!直接將魔力本身像扔石頭一樣砸向敵人?這無異於將槍械裡的子彈直接掏出來拋向對手!效率極低,浪費驚人,但……在這片被屏障隔絕、空間有限的環境裏,卻可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哼!”吼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將迪安更好地護在身後。麵對這洶湧而來的魔力狂潮,他隻是將收攏在身後的三對巨大翅膀,如同屏風般猛地向前一張,隨即輕描淡寫地向下一扇!

“呼——轟!!!”

簡單到極致的物理動作,引發的風動正麵撞上了那昏黃的魔力海嘯!

嗤——!!!

蒼藍波紋隨著吼的動作被激發,所過之處,那昏黃的魔力狂潮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般迅速消融、潰散,被強行打散、中和、驅離!

“你真的是……瘋了。”

這是吼目睹餘燼這“愚蠢”攻擊後的原話,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迪安沒有傳達,因為此刻的餘燼,攻擊並未停止!

他繼續瘋狂地從書頁中引動、拋灑出海量的魔力!昏黃的魔力如同決堤的洪水,不斷從他身邊湧出,充斥、擠壓著屏障內的每一寸空間!

短短幾個呼吸間,這個本就不算大的屏障空間內,魔力的濃度已經攀升到了一個令人窒息、甚至堪稱“危險”的恐怖程度!空氣變得粘稠、沉重,彷彿充滿了無形的鉛汞。魔法元素活躍到近乎狂暴,相互碰撞間迸發出細微的電火花。

迪安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難,麵板傳來被無形力量擠壓的刺痛感。他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如果讓一個完全沒有魔力感知的普通人進入這裏,可能隻是覺得胸悶氣短。但對於任何一個能感知、運用魔力的存在來說,此刻這裏就如同一個充滿易燃易爆粉塵的封閉倉庫!

任何一點稍微劇烈些的魔法對撞、能量激蕩,都有可能引動這充斥整個空間的、極不穩定的高濃度魔力,產生連鎖反應,引發威力無法估量魔力風暴!

“住手!你瘋了嗎?!”迪安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厲聲嗬斥,聲音在粘稠的魔力空氣中顯得有些變形

“你真要和我們在這裏同歸於盡?!這樣對你有什麼好處?!”

“同歸於盡?哦……對,從你們的角度看,確實是這樣呢~”餘燼的聲音透過澎湃的魔力噪音傳來,竟然帶著一絲奇異的“恍然”和某種惡意的愉悅。“我差點忘了,你們不瞭解我們炬靈一族的‘種族特性’。”

他微微抬起了“頭”,那團微弱的火焰彷彿在這一刻重新變得“明亮”起來,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古老而危險的氣息開始瀰漫。

“就像毛獸人天生耐寒,鱗甲獸人麵板堅韌,羽翼獸人能翱翔天空一樣……我們炬靈一族,自火焰與法則中誕生,我們最本源的能力之一就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獻祭般的狂熱:

“我們可以‘燃燒’魔力本身!哪怕那魔力……並非源自我們體內,甚至並非我們所能完全掌控!”

“什……?!”迪安心頭劇震!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攥緊了他的心臟!

下一刻,餘燼用行動宣告了答案!

“呼——!”

並非火焰升騰的聲音,而是整個屏障空間內,那濃鬱到化不開的昏黃魔力,驟然被“點燃”的聲音!

一種無形無質、卻彷彿能灼燒靈魂的“火”,以餘燼為中心,瞬間蔓延至充斥空間的每一絲魔力之中!

空氣……真的燃燒了起來!

這不是比喻!肉眼可見的,原本無形的空氣,因為其中蘊含的魔力被點燃,呈現出一種扭曲、波動的淡金色透明火焰狀!溫度在剎那間飆升到駭人聽聞的程度!腳下的地麵開始發紅、軟化!屏障的內壁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聲!

整個屏障內部,瞬間化作了一個純粹由“燃燒的魔力”構成的、溫度高到足以熔煉絕大多數物質的絕命熔爐!

“我要……燒死你們!!!!”

餘燼發出了最後的、歇斯底裡的咆哮!他的身軀在那淡金色的魔力火焰中扭曲、模糊,彷彿也要隨之一起燃燒、升華!

“我還以為你要耍什麼驚天動地的花招……”吼的聲音在迪安心底響起,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帶上了一種近乎荒誕的哭笑不得和濃濃的不屑,“結果……就這?這傢夥想用‘火’……燒死‘我’?”

迪安清晰地“聽”到了吼那聲幾乎要壓抑不住的低哮,以及隨之而來的、徹底失去興趣和耐心的冰冷。

“你要不要再仔細想想我的‘身份’和‘本質’是什麼?”吼的意念傳遞出毫不掩飾的譏諷,“我看你,真的是已經窮途末路,腦子都被漫長歲月熬幹了吧?”

儘管這宣告隻有迪安能聽見,但吼依舊付諸行動,那原本充斥空間、熊熊燃燒的淡金色魔力火焰猛地一滯,隨即開始劇烈地波動、搖曳!竟然開始不由自主地收縮、黯淡、甚至……“凝固”下來!

高溫開始迅速消退,扭曲的空氣逐漸平復。

餘燼這精心準備的殺招這個時候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裝神弄鬼、虛張聲勢了這麼久……”吼的聲音裡充滿了被戲耍後的不耐與惱火,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高位存在被低劣把戲耽誤了時間的懊惱。

“結果,就隻剩下這種……連讓我提起興趣都做不到的把戲了嗎?”

下一秒,吼的身影再次從原地消失!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動作更直接!

餘燼似乎還想做出反應,身上黑光閃爍,試圖再次空間挪移。

但這一次,吼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那隻巨爪,以看似緩慢、帶著一股“拍蒼蠅”般的隨意與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地、結結實實地扇在了餘燼那黑晶軀體上!

“砰——哢嚓!!!”

一聲沉悶如擊碎厚重琉璃的巨響!

餘燼的殘軀,如同被全速行駛的攻城錘正麵命中,毫無抵抗之力地淩空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狠狠撞在數十米外的昏黃屏障內壁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撞擊聲,然後如同破布袋般滑落在地,項上火焰徹底黯淡下去,幾乎看不見光芒,黑晶軀體上的裂紋密佈,彷彿一碰就會徹底碎成滿地殘渣。

吼甚至懶得去看餘燼的慘狀。他直接伸出另一隻爪子,淩空一抓!

一股無形的引力牢牢鎖定了那枚依舊被餘燼身上殘存黑光吸附、漂浮在原地的神秘書頁。

“嗤啦——!”

彷彿撕裂布帛又似扯斷鎖鏈的聲響!書頁與餘燼之間那頑固的、由詭異黑光構成的聯絡,應聲而斷!黑光化作點點飄散的黑色光斑,迅速湮滅在空氣中。

而那最後一片神秘書頁,則如同歸巢的倦鳥,化作一道柔和的昏黃流光,主動地、歡快地沒入了吼那抬起的前爪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嗯……!!”

隨著最後一片書頁徹底回歸、融入本源,吼的整個身軀難以抑製地微微一震!他全身那黑紅交織、光滑如緞的毛髮,如同過電般,從頭頂到尾尖,齊刷刷地“唰”一下全部豎起,然後又迅速伏貼下去!一股難以言喻的“圓滿”與“充實”感,如同溫暖而磅礴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的每一個意識角落,流淌過每一寸軀體和力量!

“我……終於……”吼熔金色的瞳孔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中蘊含著無盡的滄桑、喜悅與一種即將脫胎換骨的期待。“齊全了等完完全煉化!我很快……就要真正‘完整’了!!!”

那低沉而充滿力量感的咆哮,訴說著跨越了無盡歲月的等待與追尋,終於在此刻看到了終點。

“別光顧著‘完整’了!”迪安卻沒那麼好的心情去體會吼的感動,他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眉頭緊鎖,琥珀色的眼眸擔憂地瞥了一眼屏障外模糊晃動的景象,“這個困住我們的昏黃屏障還沒消失呢!”他此刻最擔心的,是外麵的迪亞他們!迪亞他們怎麼樣了?

吼從那種極致的滿足感中略微回神,熔金色的瞳孔瞥了一眼周圍依舊穩固的昏黃屏障。

“哼,區區一個空間禁錮的殼子。”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謹慎試探,隻是如同微風拂過水麵般扇動翅膀,蒼藍色波紋,以吼為中心,如同水麵的漣漪,輕柔卻無可阻擋地向四麵八方擴散開去。

波紋所過之處,那看似堅固無比,如同被陽光直射的薄冰,表麵瞬間出現了無數細密的裂紋!

“哢嚓……滋啦——!!”

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聲響連綿不絕!

下一刻,整個巨大的半球形昏黃屏障,轟然崩解!化作億萬點閃爍著昏黃微光的細小螢火,如同逆向升起的星光瀑布,在漸漸深沉的暮色中漫天飄散、湮滅,景象竟有剎那的淒美。

屏障破碎的瞬間,外界那截然不同、且極度混亂危險的氣息,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撲麵而來!

吼與迪安立刻感知到了不對勁!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通天徹地、散發著不祥血光與堅固魔力波動的巨大四方形硃紅色結界——“衍禁之籠”!它將整座山頭嚴嚴實實地封鎖在內,隔絕了內外。

結界內,景象詭異而緊張:

思奇魁攔腰抱著依舊虛弱、意識模糊的法爾枇奈,身上閃爍著蒼藍光輝,懸浮在半空中,臉色凝重地仰望著結界頂部。

迪亞、迪爾、晝伏、伽羅烈以及略顯狼狽的嘉嘉爾,分散站在下方幾處屋頂或空地上,彼此警惕著思奇魁,同時更警惕著周圍。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戰鬥的痕跡,氣息也不平穩。

而在更外圍,那些先前潰逃的血獸,竟然沒有遠離,反而集體匍匐在結界邊緣的地麵或山石後,儘可能地將身體壓低、隱匿,渾濁的紅眼閃爍著不安與饑渴,卻詭異地保持著一種近乎靜止的、降低存在感的姿態,彷彿在畏懼著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指令。

整個結界內的空間,瀰漫著一種暴風雨前壓抑的、一觸即發的恐怖平衡。

“這是……怎麼了?”迪安對外界這複雜的局麵一無所知,但隻看這劍拔弩張的架勢,他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麻煩全都湊到一起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迅速分析局勢。首先,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如箭,射向半空中那個最顯眼、也最可能是“主謀”之一的鱷魚獸人——思奇魁。

“喂!”迪安的聲音在寂靜的結界內清晰地響起,帶著質問,“餘燼已經戰敗了!你的同黨完了!這鬼結界是你弄出來的吧?還不趕緊撤銷了!”

半空中的思奇魁聞聲,緩緩低下頭。他那雙綠色的豎瞳先是飛快地掃過地上氣息奄奄、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的餘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緊接著,他的目光立刻被迪安身旁那傲然屹立、散發著洪荒凶威的吼牢牢吸引!

那黑紅縱橫的斑駁皮毛,雄獅般的頭顱與銳角,尤其是那六對即便收攏也顯眼無比的巨大翅膀——這個形象,與他記憶那次精心攔截計劃中突然出現的恐怖巨獸,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股與強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不安,如同冰錐般狠狠刺入思奇魁的心臟!甚至直接化作了生理上的催促——逃!立刻!馬上!遠離這個怪物!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起覆蓋鱗片的手掌,凝聚起剛剛恢復少許的魔力,狠狠一拳砸向近在咫尺的硃紅色結界障壁!

“咚——!”

沉悶的響聲。拳頭如同砸在深不見底又堅韌無比的橡膠上,力量被吸收、分散,結界紋絲不動。

思奇魁的心沉了下去,但他臉上卻強行維持著鎮定——至少看起來如此,甚至對迪安的質問回以一聲嗤笑:

“撤銷?嗬……老夫可沒有這麼大的本事,能維持住如此範圍的結界屏障~”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的迪安和吼,尤其在吼那平靜卻彷彿蘊藏著毀滅風暴的熔金瞳孔上停留了一瞬,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看,我這不是也被困在裏麵,正想辦法出去嗎?這結界……並非我設下的。”

吼隻是略微抬起眼皮,用那雙熔金色的眸子瞥了空中的思奇魁一眼。他隱約覺得這隻鱷魚獸人有點模糊印象,但這點印象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的目光隨即掃過整個結界,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那巨大的“衍禁之籠”和遠處那些匍匐的血獸上。在這個地方,能讓他稍微認真對待的,唯有餘燼而已,其餘這些,在他眼中不過皆是“凡人”之姿

與此同時的派拉斯洛觀星塔內。

正準備發動擊落思奇魁的四位長老,同時“看”到了那昏黃屏障破碎、迪安安然無恙走出、餘燼倒地瀕死、以及迪安身旁突兀出現的、從未見過的黑紅巨獸!

“那是……什麼東西?某種……異獸嗎?”最先發出驚疑聲音的是柯娜長老。她蜜熊族溫和的麵容上滿是困惑與警惕,在她的認知和葉首國浩如煙海的魔獸圖鑑中,從未記載過如此形態、如此威勢的生物!那六翼、那角、那姿態……充滿了遠古而凶戾的氣息。

格羅姆、迅蹄同樣緊皺眉頭,緩緩搖頭。他們也認不出來。這巨獸的存在,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情報和理解範疇。

“不對!夜鸞……夜鸞在害怕!它在劇烈地顫抖!!”

迅蹄急促的聲音通過魔力共鳴在陣中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慌亂。他與作為視野媒介的魔法夜鸞有著最深的靈魂聯結,能清晰感受到使魔傳來的、那種近乎天敵降臨般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恐懼!這恐懼甚至乾擾了視野的穩定,畫麵開始輕微晃動、模糊!

“能讓夜鸞恐懼到這種程度的東西?!”

格羅姆思考著可能性

“難道是某種專門捕食使魔的、極其稀有的變異魔獸?速度能追上夜鸞的……那應該是極快!”

格羅姆心思電轉,但無論是什麼,此刻都不能改變既定計劃!這突然出現的巨獸,或許很麻煩,但更證明瞭必須將此地一切徹底抹除的必要性!

“不管那是什麼異獸!維澤爾!”

格羅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立刻!全力發動‘地滅焚焰決’!目標——整個‘衍禁之籠’覆蓋區域!在他們反應過來、彼此交流聯合之前,將他們全部焚滅!”

迅蹄和柯娜聞言,雖心中各有震動,但深知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也立刻收束心神,將魔力全力灌注進陣法,準備配合維澤爾,發動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維澤爾那隻一直觀察著戰場的眼睛,瞳孔深處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縮了一下。他的目光似乎在那突然出現的黑紅巨獸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隨即,他緩緩閉上了這隻觀察之眼。

兩隻眼睛同時緊閉,徹底沉浸入對那終極毀滅魔法的引導之中。

身下,那代表他力量的赤紅色魔力迴路,驟然變得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熾亮、沸騰!一股毀滅性的、恐怖魔力,開始通過那跨越千裡的魔力聯結,瘋狂匯聚、壓縮、準備降臨!

就在嘉嘉爾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向剛剛脫困、不明所以的迪安快速解釋這結界的來歷、以及目前極端危險的處境時——

異變,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首先是腳下。

整座山頭,不,是整個被硃紅色結界籠罩的區域,大地毫無徵兆地開始劇烈震動、搖晃!並非地震那種板塊錯動的轟鳴,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彷彿大地“心臟”被灼燒、被引動的沉悶脈動!

緊接著——

“嗡————————!!!!!!!!”

一聲低沉到極致、卻恢弘浩大到彷彿來自世界核心的恐怖共鳴,響徹結界內的每一寸空間!所有人,包括空中的思奇魁,匍匐的血獸,都感到靈魂層麵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與悸動

結界頂部和地麵,同時迸發出無數道熾烈到無法形容、純粹到隻剩“光”與“熱”概唸的光芒!這些光芒並非魔力構築的線條或符文,它們本身就是最純粹、最凝聚的毀滅能量!它們相互交織、連線,瞬間將整個結界內部空間,變成了一個上下夾擊、無處可逃的熾白光之牢籠!

溫度幾乎瞬間,飆升到了理論上“物質”所能承受的極限之上,並且還在瘋狂攀升!空氣被直接“殺死”,化為虛無;光線被扭曲、吞噬;空間本身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與扭曲!

然而——

就在這毀滅的熾白光芒即將徹底合攏、將結界內一切化為飛灰的前一剎那——

吼,抬起了頭。

他那雙熔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足以焚滅萬物的熾白,卻沒有絲毫波瀾。

他甚至……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怎麼……老是有人想用‘火’魔法來燒死我啊?”吼的意念在迪安心底響起,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高高在上的輕佻與譏諷,似是神明俯瞰螻蟻試圖用燭火炙烤太陽時的荒謬感。

“什麼?!”迪安還在思考,聽到吼這“不合時宜”的吐槽,一時沒反應過來。

但吼已經用行動做出了回答。

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施法或防禦動作。充斥結界、即將完成合圍、散發著絕對毀滅氣息的熾白光芒,那由四位頂尖魔法師合力、通過秘術遠端投射而來的、理論上凡人巔峰的火焰魔法之力……那足以將整個山頭所有生命瞬間汽化、連灰燼都不留下的“地滅焚焰決”,其凝聚的恐怖火係魔力,就在這短短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裏瞬間消失

結界內,熾白光芒從出現到消失不到一息。

隻剩下硃紅色的結界障壁,依舊無聲地矗立著,以及結界內……死一般的寂靜,和所有生靈臉上那彷彿見了鬼般的獃滯與茫然。

“我可是解決了一個,足夠殺死在場所有人一千遍、一萬遍都不止的魔法哦~”

吼的意念帶著一絲完成微不足道小事後的淡淡得意,傳入迪安腦海。

迪安:“?”

迪安一行人並未直觀感受到什麼,因為在那生效範圍波及之前就被吼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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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遠在派拉斯洛的觀星塔內。

“噗——!”

“呃啊!”

“咳……!”

格羅姆、迅蹄、柯娜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猛地睜開了眼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緊接著,三人不約而同地身體劇震,口中齊齊噴出一大口熾熱的、帶著焦糊氣息的鮮血!鮮血濺落在他們身下的魔法陣紋路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被殘餘的魔力蒸發。

他們身下那原本穩定流轉、光芒璀璨的複合魔法陣,此刻光芒急劇黯淡、明滅不定,陣紋多處出現了焦黑、斷裂的痕跡!維持陣法的魔力迴路被一股狂暴、反噬、無法理解的力量強行衝垮、中斷!

“維澤爾!你在幹什麼?!為什麼突然停止施法?!魔力反噬怎麼會如此劇烈?!”格羅姆顧不上擦拭嘴角鮮血,方正瞳孔中燃燒著驚怒交加的火焰,朝著對麵西位的維澤爾厲聲咆哮、質問!

然而,維澤爾……沒有任何回應,他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勢

他那張總是慢悠悠、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變色龍麵孔,此刻一片死灰。雙眼……依舊緊閉著。

不,不僅僅是緊閉。仔細看,他的眼皮在輕微地、不規則地顫抖。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全身的麵板,此刻正在瘋狂地、不受控製地變幻著顏色!

翠綠、赤紅、土黃、湛藍、深紫、慘白……各種顏色如同失控的霓虹燈,在他身上毫無規律地、高速地閃爍、跳動、交替!這並非他平日下意識尋找周圍環境同色的擬態,也不是情緒波動所致,而是一種……失去了所有意識控製後,身體本能與殘存魔力的徹底紊亂!像是一具被胡亂潑灑顏料的屍體,在死寂中炸開一朵朵詭異而淒涼的“色彩煙花”。

“維……維澤爾他……?!”柯娜第一個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作為負責精細化調控魔力迴路的人,她比誰都清楚,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從維澤爾那邊傳遞過來的、作為“地滅焚焰決”主導的龐大魔力流,不是“停止”了,而是……被某種無法形容的、更高層次的力量“源頭”給……“吸走”了!緊接著,一股遠超陣法負荷極限的恐怖反噬,順著魔力聯結逆沖而回!

而首當其衝的,正是作為法術主導者的維澤爾!

“維澤爾!!”迅蹄也察覺到了不對,試圖通過魔力聯結呼喚。

沒有回應。隻有那瘋狂變幻的色彩,和……逐漸冰冷、失去生命氣息的軀體。

柯娜顫抖著伸出手指,一絲極細微的探測魔力飄向維澤爾。片刻後,她嘴唇哆嗦著:

“他……死了……”

“什麼?!”格羅姆和迅蹄如遭雷擊!一位秘法書院的資深長老,精通火係魔法的大師,竟然在自己施展最強魔法的過程中,被莫名其妙的反噬導致瞬間腦死亡?!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維澤爾身上那瘋狂跳動的色彩逐漸緩慢,迅速流失的生命力已經清楚的證明瞭這一點。

“陣法……崩潰了……連線……中斷了……”迅蹄艱澀地說道,他的臉色也極其難看,他看著腳下逐漸消散的法陣

柯娜強忍著不適和心中的驚濤駭浪,迅速掐斷了自身與崩潰陣法的最後聯絡,防止反噬進一步加劇。她看向格羅姆,眼中充滿了後怕與深深的困惑。

那隻作為視野媒介的夜鸞,眼中輝綠光芒驟然熄滅,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哀鳴,直挺挺地從棲息的樹冠上墜落,“啪嗒”一聲摔在林間空地上,甚至沒有抽搐便不再動彈

就在其他人都還在為剛才那熾白光芒憑空出現又詭異地消失而感到驚愕、茫然,尚未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的時候——

“哢嚓……嘩啦啦——!!!”

頭頂上方,那失去了遠端魔力持續供給的“衍禁之籠”,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緊接著,整個巨大的四方形結界,如同破碎的紅色琉璃穹頂般,轟然崩塌!化作無數片閃爍著明亮硃紅色光芒的魔力碎片,如同下起了一場絢爛而短暫的血色光雨,紛紛揚揚地從天而降,又在落地前迅速黯淡、消散在空氣中。

結界……消失了。

天空重新露出了昏暗的暮色和稀疏的星辰,山林的氣息伴隨著夜風湧入。

這突兀的變化,再次讓結界內的眾人都愣了一下。

而就在這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結界破碎吸引、心神最為鬆懈的剎那——

思奇魁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他甚至連低頭看一眼下方情況的動作都沒有,在結界破碎同一瞬間

“嗖——!”

蒼藍色的光輝變得明亮刺眼!他如同出膛的炮彈,又似受驚的夜梟,單手緊緊夾著依舊虛弱的法爾枇奈,將速度提升到極限,頭也不回地飛遁而去!

他的飛行軌跡並非直線,而是不斷利用山勢、林木的陰影進行高速變向和隱匿,幾個起落閃爍,就已經飛越了三四個山頭,身影迅速融入深沉的夜幕之中,隻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蒼藍尾跡。

“哇!糟了!讓他跑了!!!”

嘉嘉爾是第一個從結界破碎的震驚中完全回過神來的,他立刻發現了空中那道迅速遠去的流光,急得直跳腳,連忙舉起手中的魔杖指向天空。

然而,思奇魁此刻的距離,早已超出了他此刻狀態下任何魔法的有效射程。魔杖尖端閃爍了幾下,最終還是無力地黯淡下去。嘉嘉爾隻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消失在視野盡頭,氣得狠狠跺了跺腳。

“誰跑了?”迪安被嘉嘉爾這一嗓子喊得回過神來,他剛才還在皺眉思索結界莫名消失的原因,以及吼所說的“解決了一個魔法”到底是什麼意思。他下意識地看向先前餘燼倒地的位置——

“?!”迪安的瞳孔猛然收縮!

隻見那裏,空空如也!

餘燼那殘破的黑晶軀體和微弱的火焰,竟然也不見了蹤影!

“難道他也……”迪安心頭一緊,立刻全力展開自己的魔力感知

就在這時——

“嗡……”

兩股極其微弱、但性質截然相同的空間魔力波動,先後地、兩個不同的方向,傳達到了迪安敏銳的感知之中!

“?!”迪安心中疑竇叢生。為什麼是兩次?如果是餘燼還有力氣用空間魔法逃跑,一次就夠了啊?難道……

他連忙看向第二次空間波動傳來的方向——那是血獸群匍匐的邊緣地帶。

隻見那裏,之前還殘存的、為數不多的幾十隻血獸,此刻已經詭異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令人作嘔的、由破碎血肉、斷裂白骨、殘破衣物等物質,被某種極其恐怖的外力,強行擠壓、糅合在一起形成的、直徑約兩三米的、不規則球形聚合物!它靜靜地躺在那裏,表麵還殘留著空間劇烈扭曲後的漣漪狀痕跡和一絲……熟悉又陌生的黑光餘韻。

就在迪安腦海中念頭飛轉,試圖理清這詭異的狀況時——

“迪亞哥哥——!!!”

一聲淒厲到撕裂夜幕、充滿了無儘快絕與驚恐的尖叫,陡然從迪爾的方向爆發出來!

那聲音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也狠狠紮進了迪安的心臟!

“!!!”

迪安渾身汗毛倒豎,一種極其不祥的冰冷預感瞬間淹沒了他!他猛地轉過頭,循聲望去!

隻見不遠處,迪亞背對著迪爾和眾人站立的身影,忽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一截通體漆黑如最深沉夜霧、唯有護手處那顆暗紅色寶石如同邪惡眼眸般閃爍著妖異光澤的匕首尖刃,毫無徵兆地、極其突兀地,從迪亞的胸膛正中央,穿透衣物和肌肉,帶著一股粘稠的暗紅色血泉,猛地“刺”了出來!

迪亞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悶哼,身體猛地向前踉蹌了一步,藍色的眼眸因為劇痛和難以置信而驟然睜大到極限!

而在他的身後,餘燼那殘破不堪、彷彿隨時會徹底風化消散的黑晶軀體,不知何時竟然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現!他的右手,正死死地、用盡最後力氣地,握在那柄刺穿了迪亞胸膛的“篆心者”匕首的刀柄之上!

此刻的餘燼,項上火焰微弱到幾乎看不見,聲音也沙啞乾澀得如同破舊風箱,但卻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近乎癲狂的惡意與快意:

“迪安……我活不了了……我恨你!如果這世上……有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看著……自己最在乎的人……死在自己麵前吧?”他的“目光”似乎穿過迪亞的肩膀,死死“盯”住了臉色瞬間慘白的迪安。

他的聲音因為瀕死的虛弱而斷續,卻字字如同淬毒的冰針:

“但如果是……親手殺了……自己最在乎的人呢?你說……那滋味……會不會……更‘美妙’?哈……哈哈哈哈~”

那斷續、沙啞、充滿了無盡惡毒與絕望的笑聲,如同地獄深處刮來的陰風,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徹骨的寒意。

“你找死!!!”迪安隻覺得一股狂暴的怒火夾雜著無邊的恐懼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腳下火光爆閃,身體如同炮彈般射出,用盡全力,狠狠一腳踹在了餘燼那殘破的軀體上!

“砰——哢嚓!”

本就瀕臨崩潰的黑晶軀體,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巨力,如同被踢碎的瓦罐般,四分五裂,化作無數碎片向後拋飛,重重地散落在地。

“他會變成血獸,那匕的主人我見過~你會下得去手嗎?”

餘燼項上那最後一點微弱的火星,隨著這最後一擊,終於徹底熄滅了。他那水晶般的身軀,失去了所有力量維繫,如同經歷了千萬年時光的加速風化,迅速變得灰暗、酥脆,然後在夜風中,無聲無息地化為了一攤毫無生氣的、細碎的漆黑砂礫,再也看不出曾經的模樣。

遠古炬靈一族最後的倖存者,苟活了無數歲月的“餘燼”,於此地,徹底隕滅。

但迪安此刻根本無暇去關心餘燼的死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迪亞身上!

“不!迪亞!!!”

迪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瘋了一般撲到迪亞身邊。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扶住搖搖欲墜的身體,更想要去拔出那柄依舊深深嵌在迪亞胸膛裡的詭異匕首!

“別碰它!”嘉嘉爾的警告聲在身後響起,但已經晚了。

迪安的手指剛剛觸碰到冰冷的刀柄,試圖用力——

“嗤……”

那匕首,彷彿活物般,竟然傳來一股怪異的吸力和“抓握”感!迪安一拔之下,非但沒有拔出匕首,反而帶得迪亞整個上半身都跟著劇烈晃動、起伏!

“迪亞哥哥!!”迪爾也撲了過來,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抓住了迪亞冰冷的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迪亞掌心的溫度正在飛速流逝,生命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迪爾那雙總是平靜的灰白色眼眸,此刻被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和絕望所吞噬,淚水不受控製地奔湧而出。

晝伏、伽羅烈,甚至剛剛還氣惱思奇魁逃跑的嘉嘉爾,此刻都懵了,呆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剛剛經歷了結界破碎、強敵遁走,本以為可以稍微喘息,迎接勝利……誰能想到,轉眼之間,就發生瞭如此突兀、如此殘酷的變故?!

“葯!晝伏!快!有沒有治療的藥劑!什麼都行!”迪安跪倒在迪亞身邊,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慌而變調嘶啞。他雙手掌心同時爆發出耀眼的翠綠色治癒魔法光輝——那是他掌握的、最高階的治療魔法之一!

然而,當那充滿生機的綠色魔力觸碰到迪亞的傷口,觸碰到那柄漆黑的匕首時——

“滋啦……”

如同冷水滴入滾油,治癒魔力竟然被排斥、消融!根本無法滲入傷口分毫!更別提修復受損的內臟和組織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魔法沒有用啊!!”迪安對著自己徒勞散發著綠光的雙手發出憤怒而絕望的低吼!他猛地伸出雙手,粗暴地捧住迪亞低垂、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的臉龐,強行撐開他正在緩緩閉合的眼皮!

迪亞那雙總是充滿活力、倔強或溫柔的藍色眼眸,此刻瞳孔已經開始微微擴散,視線渙散,失去了焦點。他艱難地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湧出一連串帶著血沫的“咯咯”聲,鮮血從他嘴角不斷溢位。

“你給我清醒一點!!!”迪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他用力搖晃著迪亞的肩膀語無倫次地嘶喊著,“你不許閉上眼睛!聽見沒有!你還有答應我的事情沒做完!你說好了要陪迪爾去種蝴蝶花的!你說好了我們要一起長大,一起變得更強,一起去所有沒去過的地方看看!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就這樣……”

他的聲音哽嚥了

“你不是天天吹噓自己很厲害嗎?!你不是反應很快嗎?!為什麼沒躲開?!你這個蠢貨!笨蛋!你給我站起來!”

極致的恐懼、憤怒、悲傷……種種情緒如同火山般在迪安心底爆發,幾乎要將他淹沒、撕裂。

“迪安!你冷靜一點!”嘉嘉爾艱難地開口,他的聲音同樣乾澀,但帶著一種殘酷的“理性”,“剛剛餘燼的話,和我們之前的猜測……幾乎一模一樣!那把匕首就是血獸轉變的源頭!迪亞他……他一會兒很可能會……變成血獸!”

他握緊了魔杖,眼神複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迪安,以及和滿臉淚痕、眼神兇狠瞪著他的迪爾。

“與其……讓他承受那種痛苦,變成失去理智、隻知道殺戮的怪物……不如……現在就給他一個痛快!”嘉嘉爾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意思卻清晰得殘忍,“如果……如果你們下不去手……那就……我來!”

“我看你敢——!!!!”

迪安猛地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瞳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護犢本能而收縮成危險的針尖,裏麵燃燒的火焰幾乎要化為實質噴薄而出!那聲嘶吼,彷彿不是從他喉嚨,而是從靈魂最深處撕裂出來的一般!狂暴的魔力不受控製地在他周身升騰、扭曲,空氣都變得灼熱。

而另一道更加冰冷、更加怨毒、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實質殺意,如同冰錐般死死釘在了嘉嘉爾身上!是迪爾!

他依舊緊緊抓著迪亞的手,但那雙總是霧濛濛、看不清情緒的灰白色眼眸,此刻清晰得可怕!裏麵沒有任何淚水,隻有一片死寂的、彷彿能將靈魂都凍結的冰冷殺機!他死死盯著嘉嘉爾,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嘉嘉爾被這兩道目光盯得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就在這氣氛緊繃到極致、悲痛與絕望幾乎凝為實質的時刻——

“快看!迪亞……迪亞胸口那把匕首!!”一直緊盯著迪亞狀況的晝伏,忽然瞪大了眼睛,伸手指著,發出了驚疑不定的低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再次聚焦回迪亞胸口。

隻見那柄深深刺入迪亞胸膛、漆黑的“篆心者”匕首,此刻竟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它那漆黑如夜的刀身,彷彿不再是堅硬的金屬,而變成了某種有生命的、粘稠的黑色流體,正在如同活物般緩慢地、一下一下地“蠕動”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匕首護手處那顆原本隻是鑲嵌著的暗紅色寶石,此刻內部的光澤如同真正的血液般開始流動、蔓延!那流動的“血色”與“黑色”的刀身迅速交融、滲透!

緊接著,整把匕首,開始如同高溫下的蠟燭,又似投入水中的鹽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不是滴落,而是……向著迪亞的傷口內部,“鑽”了進去!

刀身為“肉”,寶石為“血”,二者徹底融合,化作一股粘稠的、散發著不祥紅黑光澤的流體,順著匕首刺出的創口,迅速地、毫無阻礙地滲入了迪亞的胸腔之內,消失不見!

而迪亞胸口那個原本猙獰的血洞,在這詭異流體完全沒入之後,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彌合!表麵的麵板肌肉蠕動著生長,轉眼間恢復了原樣,彷彿創傷從未出現。

“吼吼吼~看來,你也有徹底失去冷靜、方寸大亂的時候呢~”

就在這令人窒息死寂的時刻,吼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與瞭然的聲音,直接在迪安的心頭響起。

吼已經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了近前。他後腿彎曲,如同蹲坐的雄獅般坐下,前肢著地,那顆碩大的、生著銳角的頭顱微微低下,熔金色的瞳孔饒有興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地上失去了聲息的迪亞。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彷彿看穿了所有秘密的玩味。

“嘖嘖,這匕首……和這隻小狼崽子,看起來……是‘同類’呢。”

吼的聲音慢悠悠的,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藝術品

“命運……或者說某些更深層的東西,還真是青睞你們啊。”

迪安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吼,聲音因為極致的期盼與恐懼而顫抖得不成樣子:“你……你看出什麼了?!他怎麼了?!那匕首到底是什麼?!迪亞他……他會不會……”“死”字到了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不全知道。”吼的回答很直接,但他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迪亞,“但這匕首的材料……或者說其力量的本質源頭,如果我沒感知錯的話,應該來自‘下麵’……嗯,用你們現在更容易理解的稱呼——‘深淵’。那些喜歡低語、擅長交易、玩弄靈魂與血肉的‘低語者’……或者說——‘惡魔’這匕首是他們的道具。”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更久遠的知識。

“我突然想起來了……你第一次和他見麵的時候,在那個山洞裏,他眼裏閃過紅色的紅色光芒吧?你當時,好像還被那眼神嚇退了半步吧?”

吼的提醒,如同一把鑰匙

“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迪安喃喃道,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所以,放寬心吧~”吼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種奇特的、近乎殘忍的“安撫”,“他不會‘死’的——至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肉體消亡的死亡。”

“同樣,他也不會變成外麵那些沒腦子的血獸”

吼的熔金瞳孔微微眯起,目光彷彿要穿透迪亞的麵板,看到那融入他體內的詭異力量。

“但是……”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上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意味深長的警告:

“他醒來之後……還是不是你所認識的那個‘迪亞’……我可就不好說了哦~”

“說不定……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佔據這具身體的……就已經是匕首裏麵藏著的那個‘傢夥’了。”

吼的話語猶如擊碎黑暗的霹靂,響徹在迪安心頭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迪亞他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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