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裂口乍現的瞬間,全場四大殺帝心神巨震。那是一種比之前冥骨被一掌重創時更加難以掩飾、更加徹底的震動。冥骨被重創隻是讓他們震驚於獵物在絕境中仍能反噬——但此刻獵物竟然用最後一點生命餘熱將他們聯手佈下的法則囚籠從內部撕開了一道真實的、仍在不斷剝落碎片的虛空裂口。他們從未想過,一個道基破碎、修為盡散、瀕臨身死的聖主修士,在接連承受兩門禁忌秘術反噬、遭受大帝多重重創之後,竟然還能爆發出崩天裂空的力量,撕碎他們四人聯手固化的絕殺空間。這不是戰鬥,這是逆天。在修真界百萬年鐵律中,聖主境修士麵對大帝唯有俯首——能在一位大帝麵前支撐片刻便已是天縱奇才,能在四位大帝聯手圍殺中重創一人便足以載入史冊。而眼前這個未滿百歲的少年不僅重創了冥骨,還在四重法則囚籠即將徹底合攏的最後一刻,用燃燒畢生精血換來的禁忌之力將這座本應萬無一失的必死囚籠撕開了一道通往外界的裂口。
“快!封堵空間裂口!絕不能讓他逃了!”冥骨殺帝強忍肉身劇痛,胸腔斷裂的骨骼在他強行催動冥骨之力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脆響。那張萬年不變的冷漠麵孔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焦灼的神色。他是這座四象絕殺陣的布陣者與核心樞紐,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座陣法的弱點所在。淩辰先前幹擾的那些陣紋節點隻是皮毛,傷害不到陣基根本,而這道裂口是陣法被純粹蠻力正麵撕開後留下的結構性缺口——不同於被陣紋宗師以巧勁破陣,這種撕裂方式野蠻、直接、不講道理,會讓裂縫附近的陣紋節點在短時間內無法重新啟用。他燃燒殘餘大帝本源,雙手翻飛如輪催動冥骨鎖陣之力,體內殘留的冥鐵之氣化作無數道灰黑絲線從裂縫邊緣飛速蔓延而出試圖從兩側拉扯裂口重新合攏。但裂口邊緣仍在剝落著法則碎片——那些剝落的碎片正是他之前燃燒大帝本源用以加固空間壁壘的冥鐵道基殘片,此刻正在血力與空間亂流的雙重侵蝕下加速脫落。
一旦讓淩辰遁逃,今日四帝圍殺、大陣絕殺的局麵淪為笑話。影殺樓萬年暗殺史上從未有過完不成任務的記錄,四大殺帝聯手圍殺一個聖主少年本就已是殺雞用牛刀的恥辱,若還讓他從這座耗費數日鋪設的絕殺大陣中逃出生天,影殺樓萬年以來令整個江湖聞風喪膽的威懾力將在今日之後成為所有人口中的笑柄。蕭家的懸賞將永遠無法兌現,而更致命的是——放虎歸山,留下無窮後患。這個少年在未滿百歲時便能以聖主之身重創大帝、破開四象絕殺陣,若今日讓他活著離開秘境,將來淩家傾全族之力為他修複道基、助他突破大帝境乃至更高的層次,屆時影殺樓要麵對的將是一尊身負混沌道體、從絕境中活著走出來的萬古巨頭。那將是比任何懸賞都更加無法承受的代價。
血瞳殺帝身形暴衝。他那魁梧如鐵塔的身軀在正前方劃出一道猩紅的殘影,百斤血紋大刀在手中翻飛如輪,一道道血色刀芒從刀鋒上脫離而出,百丈刀氣橫貫長空,每一道都精準地劈向那道醜陋的虛空裂口——他不求劈中獵物的身體,隻求用刀芒將裂縫邊緣的空間轟塌,讓裂口在獵物衝入之前先自行閉合。寂刃殺帝瞬間在裂口周邊佈下多層毒刃陷阱,僅剩的數百柄軟刃在朱雀火韻包裹下如同懸在裂縫之前的銀色鬼門關,層層疊疊封死獵物衝向裂縫時必須經過的最後一段空間。
幽影殺帝的動作比任何人都快。他不需要衝鋒不需要凝聚術法,隻將無數影刺從陰影脈絡中同時分化而出,如同一個在瞬間炸開的暗黑蜂巢,萬千影刺從虛空中無聲遞出從四麵八方全麵封堵那道裂口及其周邊所有空間。每一道影刺都精準地算計著獵物可能的飛行角度、速度、閃避習慣,以及他在重傷瀕死狀態下最有可能選擇的那條最省力最直線的逃生路徑。無數影刺交織成一座密不透風的暗影囚籠,將裂口與獵物之間最後那段距離封得密不透風。四大殺帝反應極致迅猛,在虛空裂口出現後的數息之內便從震驚中迴過神來並同時做出了最正確的應對——不惜代價封死所有逃生通道,絕不允許獵物有任何鑽入那道裂口的機會。
可淩辰早已算準一切。他不是在賭,不是寄望於四位大帝會因為震驚而慢上幾拍。從他在殘破廢墟上以玄老殘魂點燃第一個禁忌血術口訣開始,他就清楚裂口出現的時機和持續時長將是唯一能判斷自己逃生成算的核心變數。他在心底推演了無數次,將冥骨修複陣基的極限速度、血瞳和寂刃從攻擊轉防守的行為慣性、幽影影刺布網的必經過程全部代入了他最後殘存的意識運算之中。燃動精血、撕裂虛空本就是他拚死創造的唯一生機,從無半分遲疑,更無半分戀戰——他從未想過要留在這座囚籠中用這條殘命換四位大帝中某一個人的重傷或同歸於盡的戰績。他隻想活著離開這裏,帶著裂天劍上那十六道仍在倔強亮著的劍紋,帶著那四具還躺在岩台上無法被他親手帶迴的護衛遺骨,帶著所有未雪的血債與未贖的誓言,活下去。
在虛空裂口成型的刹那,他強忍渾身粉碎性的劇痛,殘破的身軀化作一道血色殘影。那速度不是靈力驅動的身法,不是道韻加持的騰挪,隻是以血跡仍粘稠未幹的雙腿猛地蹬裂腳下古岩,以瀕臨枯竭的心髒泵出最後幾股滾燙的血流注入雙腿,然後筆直地、不計代價地、將所有殘餘的意誌與力量全部灌注於這個最原始的彈射動作之中。他衝向的方向不是天空,不是大地,而是那道被自己的血撕開的、邊緣仍在剝落法則碎片的漆黑裂口正中央。不閃不避——他閃避不了,殘存的身體機能已不足以支撐任何方向的機動偏移。他無視從左右側翼同時襲來的血瞳刀芒殘片,任由它們在他的左肩和右肋犁出深可見骨的焦黑血痕;無視寂刃在裂縫前方佈下的層層毒刃陷阱,任由那些淬著最後剩餘寂毒的銀色軟刃在穿過他周身殘留的血火時與燃燒的精血同時相互焚盡;無視幽影從裂口上方和下方同時刺向他後心、丹田和後腦的數十道致命影刺,任由它們刺入自己後背已無完好皮肉的部位。
噗嗤!數道絕殺刃氣擦身而過,撕裂他僅剩的完好皮肉——血瞳的一道殘存刀芒從後方斜劈而至,刀鋒擦過右肩胛切開了從肩到肘的長長血口,幾乎將他整條右臂從身體側麵剖離。帶起漫天血花,血霧在他身後的飛行軌跡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色尾跡。後背被幽影殘餘影刺刺穿了數道貫穿傷口,影刺抽離後留下整齊卻持續滲血的細密窟窿。劇痛侵襲神魂——識海中薄弱的混沌感知屏障在最後時刻已被反複疊加的傷勢與神魂消耗撕得近乎透明,他能直接聽到自己意識裏反複迴響的破碎聲響。淩辰意識一陣恍惚,眼前那道裂口邊緣的漆黑輪廓在他視野中幾度晃動模糊又幾度被血色覆蓋重新清晰,卻死死咬緊牙關,牙床斷裂處劇痛不已,以不屈道心強行穩住即將渙散的意識與瀕臨解體的殘軀,速度再增三分!
“想走?留下命來!”血瞳殺帝暴怒嘶吼。他的吼聲粗獷如山崩,怒不可遏。他劈出無數道刀芒封鎖裂口,卻親眼看著那道渾身浴血的身影以近乎蠻橫的姿態從他的刀網中硬生生撞了過去——不是以巧破力,而是以血換血,以命換命。百斤血紋大刀在他手中狂舞,刀勢在暴怒中再度攀升至極限,一道粗逾數十丈的血色刀芒從刀鋒上脫離而出,裹挾著大帝後期全部的血煞焚心之力,刀芒所過之處空氣被劈成兩道向兩側翻湧的真空斷層,緊隨淩辰的背影幾乎貼住他的後背——刀鋒最前端距離他的脊椎僅有不足三尺,再進一寸便能將他從後背到前胸貫穿劈成兩半。
就在這一刹那淩辰反手將周身殘餘的血色燃力盡數傾瀉而出。那已不是之前崩天裂地、撕裂虛空壁壘時的蠻橫洪流,而是最後一點在血火中尚未完全燃燒殆盡的本源血力——他畢生最後的精血殘存。它們化作一道薄而黏稠的血色屏障,如同用精血漿液凝結成的最後一張盾,懸浮在他後背與血瞳刀芒之間。這道屏障的厚度稀薄得連一絲靈力守護都構不成,術法法則更是幾乎沒有,隻因構成它的隻有一樣東西——一個淩家少主從聚氣境開始以本命精血煉入道基畢生不散的執念。
狂暴的勁氣撞上血色屏障後轟然爆發,將屏障連同屏障之後的所有空氣都同時撕成了碎片。血色屏障在支撐了不過短短一瞬便被四大帝的追擊攻勢同時撕裂炸裂,化作漫天血霧與金色碎光灑落在虛空裂口的邊緣。血瞳的刀芒殘餘勁氣穿過血霧,刀鋒擦過淩辰後心裸露的骨骼,隻差分毫便將他脊骨斬斷。幽影的數道影刺也在同一瞬間與血霧同時消散。狂暴的勁氣在他身後的古岩上轟然炸裂,掀起漫天煙塵。
而借著這一瞬的阻隔——那張以畢生剩餘精血化作的血色屏障隻撐了不到一息時間,便讓血瞳最快也最致命的那一刀慢了半拍,讓幽影密度最高也最精準的那一角暗影漏了半拍,讓寂刃靜默附著在裂口邊緣等待獵物觸網的毒刃被血霧淹沒了方向,讓冥骨仍在裂口兩側拉扯陣基修複的冥鐵絲線來不及徹底合攏。就這一瞬——淩辰殘破的身軀已經一頭紮入那道邊緣仍在剝落法則碎片、內部仍舊漆黑深邃不知通往何處的虛空裂口之中。裂口邊緣從他的殘軀兩側擦過,灼熱的虛空亂流在他周身傷痕上刮出無數道細密的新傷,但他感覺不到痛了——當他穿過裂口的那一刻,身後整座四象絕殺陣的法則禁錮便如同被斬斷了枷鎖般從他身上徹底褪去。那層從踏入這片古林開始便沉甸甸壓在他周身的空間壓迫感,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終於從肩頭被掀翻。
身後,絕殺大陣的殺伐之力飛速消散。四象虛影同時發出最後的嘶鳴——青龍虛影在被影刺撕裂的陰影裂口中迅速黯淡,白虎虛影的血煞光澤在血浪衝擊後徹底渙散,朱雀虛影的幻焰被血色風暴卷滅殆盡,玄武虛影的龜甲裂痕擴散至整個虛影最終無聲碎裂成滿天玄光。冥骨耗費數日鋪設、燃燒大帝本源反複加固的四象絕殺陣,在失去空間封鎖的核心目標後開始整體崩潰。四大殺帝的暴怒嘶吼響徹天地——血瞳最為狂躁,一刀劈在裂口下方仍在緩緩癒合的殘存骨牆上,將那道骨牆劈成了滿天碎屑。無盡殺機緊隨虛空通道蔓延而來——幽影的幾道殘餘影刺擠入了裂口邊緣仍在剝落碎片的縫隙,試圖在最後時刻給獵物致命一擊。
但那座困殺他數百迴合、將他一身天驕底蘊盡數榨幹、險些葬送他性命的四象絕殺大陣,終究被他拚死掙脫。裂口在他身後緩緩閉合,冥骨的冥鐵絲線終於從兩側拉扯著殘存的空間法則重新封堵了這道被禁忌血術強行撕開的醜陋裂口。裂口最後合攏的那一瞬間,淩辰迴頭看了一眼那片仍在緩緩癒合的裂隙,身後戰場被裂隙合攏的最後一縷微光映照得依稀可辨——碎裂的古岩、凝固的血泊、橫陳的骨刃碎片,還有那四具倒在岩台上的黑衣殘軀。他將這些東西全都刻入了眼底最深處,刻入那片永不融化的冰山中。然後裂隙徹底閉合,四象絕殺陣與外界的最後通道被封死,絕境死局被他硬生生殺出了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