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絕殺攻勢傾瀉而下。血色刀浪層層疊疊如天河倒灌,灰黑骨刃密密麻麻如蝗群過境,淬毒軟刃在血光與骨影的縫隙中無聲遊走,暗影之劍蟄伏於每一片陰影最深處。四重大帝領域的法則壓製如同四座無形神山同時壓下,將陣心那一方岩台壓得碎屑紛飛,將方圓數十丈內的空氣壓成肉眼可見的透明扭曲層。陣內殺機熾烈到了極致,金色光幕穹頂上流轉的四象虛影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龍吟、虎嘯、雀鳴、龜吼,四種神獸之音在密閉空間內反複迴蕩疊加,每一次共鳴都讓殺勢再漲一分。
淩辰立於岩台最前方,混沌氣罩在四重殺勢的同步轟擊下劇烈震顫。他剛才獨自硬接了第一波合擊——血瞳的刀浪、冥骨的骨刃、寂刃的軟刃、幽影尚未出手但那股蟄伏在陰影最深處的致命壓迫感始終如一根無形的針抵在他的後頸。細密的裂紋已在混沌氣罩表麵蔓延如蛛網,每一次呼吸都有新的裂紋在舊紋邊緣滋生,發出極細微極尖銳的哢嚓聲響。他的氣血仍在翻湧,五髒六腑微微震顫。
就在混沌氣罩正麵那道被血瞳刀浪連續劈在同一落點上劈出的裂縫即將擴張到臨界點的前一瞬,三道身影沒有絲毫遲疑,悍然踏出,擋在了淩辰身前。
“誓死護主!”三道鏗鏘決絕的嘶吼同時響徹密閉的四象陣內。那聲音壓過了龍吟虎嘯,壓過了骨刃破空的尖銳嘶鳴,壓過了漫天刀浪撕裂空氣的爆鳴。那是三人用盡胸腔中最後一縷毫無保留的氣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決絕、不帶任何對生的留戀。
淩一居中,直麵西方白虎屠戮位那片鋪天蓋地的血色刀浪。他的身姿依舊挺拔如槍,墨鱗軟甲下早已被冷汗與血漬浸透三層,握刀的手指因長時間緊繃而微微發顫,但那雙素來冷峻如鐵的眼睛此刻沒有絲毫恐懼,唯有淩家死侍刻入骨髓的忠誠。淩二在左,神識全開,額頭青筋根根暴起——他已經捕捉到了朱雀詭幻位中寂刃那若隱若現的銀色軌跡在血浪與骨刃縫隙中穿梭的規律。淩三在右,手中長槍橫掃,將幾柄率先逼近的骨刃淩空擊碎,碎骨紛飛間他的腳步穩如磐石。
三人皆是通玄境巔峰修為,在大帝強者麵前渺小如塵埃。他們手中最好的兵器不過是銘刻了上古銘文的凡品靈寶,最強的手段不過是燃燒修為後的短暫爆發。而站在他們麵前的,是四位大帝,其中幽影大帝巔峰,血瞳大帝後期,寂刃大帝初期,冥骨初入大帝。這中間的鴻溝不是用人數能夠填平的,不是用勇氣能夠逾越的,這是鐵律。但此刻三人眼底沒有恐懼,沒有猶豫,沒有對死亡的任何畏懼——他們自幼受訓,以守護少主為畢生宿命,百餘年來並肩作戰,從青石郡到蒼雲宗,從鷹愁澗到黑風隘口,再到這座密閉的囚籠。死,於他們而言不是終點,而是使命的完成。
三道璀璨的靈力光柱同時從三人身上衝天而起。那是燃燒自身修為、引爆經脈靈力、不惜損耗根基、透支全部壽元之後才會出現的光芒——刺目、滾燙、如同三顆即將隕落的流星在生命最後的弧線中將自己焚成最亮的光。三層厚重的靈力屏障層層疊加,擋在淩辰身前——第一層是淩一的防禦秘術,靈力呈玄色,穩如磐石;第二層是淩二的神識屏障,靈力呈淡金,籠罩住三人與淩辰的神魂不被幻音侵蝕;第三層是淩三的槍罡護盾,靈力呈暗銀,鋒銳如槍尖倒插於地。他們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替少主承接最狂暴的正麵攻勢。
“燃盡修為,護少主一線生機!”淩一身形挺拔,直麵血瞳殺帝那漫天狂暴刀浪,雙手結印,淩家專屬防禦秘術《玄罡護體訣》催動到他此生從未達到的極限。一道道玄色凝練的防禦陣紋從他掌心飛出,層層疊加在身前的靈力屏障上,每一次疊加都讓他的臉色蒼白一分,每一次疊加都讓他的經脈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狂暴的血煞刀氣如暴雨般劈在屏障之上,每一刀都帶著大帝後期的兇煞之力,每一刀都將屏障劈出數道裂痕。血煞之氣透過裂縫滲入,如同燒紅的烙鐵般割裂他的護體靈力,割裂墨鱗軟甲下的皮肉。鮮血瞬間浸透衣衫——先是右肩,然後是左肋,再是腰腹,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刀痕在他身上交錯縱橫。可他依舊死死咬牙支撐,雙腳如同釘在岩石中,半步不退。每一道刀浪劈在屏障上,他的身形便劇烈搖晃一次,但他咬著牙,將喉嚨中湧上的腥甜一口一口咽迴去,半步不退。
淩二緊盯四方陰影與幻境。他自知正麵戰力不如淩一,便將全部神識毫無保留地鋪展開來,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籠罩住三人與淩辰周身十丈範圍。神識如刀,強行破解寂刃殺帝的幻音蠱惑——那些細碎而熟悉的聲音在被神識切碎後短暫地消失了片刻,但每一次神識與幻音的碰撞都讓他的識海如同被萬千根針同時紮入,腦海劇痛難忍。同時他揮動手中神兵,刀光如織,斬滅無數從陰影與血浪縫隙中無聲襲來的毒刃軟刃。他知道自己麵對的是誰——寂刃,四大殺帝中最陰毒的詭殺者,擅長在獵物最鬆懈時遞出致命一刀。而他淩二的職責就是不讓少主被這一刀遞中。神識在幻音與詭幻法則的雙重侵蝕下瀕臨撕裂,劇痛讓他額角青筋暴起如虯龍,瞳孔因充血而泛著不正常的猩紅。他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那是識海受損的征兆。可他依舊死死守住側翼防線,每一次毒刃被斬落,陣心便安全了一瞬。
淩三直麵漫天骨刃與空間禁錮。手中長槍橫掃如龍,銀白槍芒在身前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每一次刺出都將數柄襲來的骨刃淩空擊碎。碎骨紛飛如雪,他的槍尖在空氣中擦出刺目的火花。固化的空間之力如無形枷鎖死死壓製他的身形,玄武鎮獄位的鎮壓規則將他的行動速度減緩了至少三成,每一次揮槍都需要付出平時數倍的體力。骨骼不斷發出咯吱的脆響——那是冥骨大帝的鎮獄之力正在從外部碾壓他的肉身,如同將一個人塞進兩麵緩緩合攏的巨磨之間。他的虎口早已崩裂,鮮血順著槍杆滴落在腳下碎裂的古岩上,每一滴血都在訴說著同一個事實:他撐不了太久了。可他依舊將長槍舞得密不透風,用肉身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三位通玄巔峰修士,以凡人之軀逆抗大帝殺伐。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犧牲——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結局。從踏入這片古林的那一刻起,從淩四無聲失聯的那一刻起,從四重大帝威壓同時碾壓而下的那一刻起,他們便知今日很難活著走出。但他們沒有退縮,因為淩家死侍的字典裏從來沒有退縮二字。這是最滾燙的忠誠,是用血肉之軀為少主在四重大帝的絕殺陣中撕開一線生機。
“不自量力!”血瞳殺帝見狀,嗤笑一聲。那雙猩紅的眸子中翻湧著被螻蟻挑釁的怒意與嗜血的快意——他等了整整三日才得以出手,區區三個通玄境的螻蟻也敢擋在他血瞳的刀前,簡直是螳臂當車。百斤血紋大刀再次舉起,這一次他沒有釋放分散的刀浪,而是將漫天血煞之力凝於一刀——刀身上的血紋瘋狂膨脹,白虎金煞自雙腳湧入體內沿經脈直貫刀鋒,整柄大刀發出不堪重負的震顫與貪婪的嘶鳴。一刀劈下,血色刀氣凝練如實質,裹挾大帝後期的全部威勢,劈開空氣,劈開陣內的金色陣光,劈開漫天飛舞的碎骨與幻瘴,直直斬向淩一。
淩一的護體屏障瞬間崩碎——那層曾替他擋下無數次生死危機的玄罡護體訣在血瞳全力一刀麵前如同紙糊般被撕裂。屏障碎片化作漫天光點,映照著他那張依舊冷峻如鐵、毫無恐懼的麵孔。肉身被刀氣貫穿——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從右肩斜劈至左肋,墨鱗軟甲被徹底劈碎,鮮血如泉噴湧而出。他口中狂噴鮮血,身形搖搖欲墜,手中神兵因虎口徹底崩裂而滑落在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可他依舊死死擋在淩辰身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迴首望向身後那抹白衣。少主依舊挺立在混沌氣罩之中,隻是氣罩上的裂紋更多了,但少主還活著。“少主……快走……”四字未落,漫天骨刃如暴雨般穿刺而來,瞬間貫穿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身體被釘在無數柄骨刃之間,鮮血沿骨刃上的鋸齒倒鉤緩緩滴落。第一位護衛,血染疆場,壯烈殉戰。
幾乎同一時間,寂刃殺帝抓住淩二神識因傷痛而微滯的破綻,一道無聲軟刃穿透層層幻境,從最刁鑽的角度劃破淩二的咽喉。那傷口細如發絲,平滑如鏡,詭異得無聲無息——無解寂毒從傷口瞬間蔓延全身,封死經脈,奪走所有力氣。淩二身軀一僵,張了張嘴想喊出什麽——或許是向淩一道別,或許是想再喊一聲“少主保重”——但寂毒已侵蝕了他的喉嚨,他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最後的神識在渙散前的那一瞬間,將周遭所有幻音術殘留的蠱惑之聲盡數擊碎。被困在幻瘴中的少主終於能重新清晰地聽到周圍的聲音了——他做到了。眼神快速黯淡,身軀轟然倒地,再無聲息。
淩三目睹兩位兄弟先後戰死——淩一被骨刃釘穿身軀卻至死不曾後退半步,淩二咽喉被割破神識卻在最後一瞬為他解除了幻音幹擾。他在百餘年的死侍生涯中從未掉過一滴眼淚,此刻雙目卻赤紅如血,悲憤滔天。他仰天嘶吼,聲如瀕死的困獸,不顧一切燃燒全部神魂靈力——丹田深處的真元被他毫無保留地引爆,體內每一條經脈、每一處穴竅、每一縷神識,全都在這一刹那化作燃料。他的身形在燃燒中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光盾,死死抵住冥骨殺帝漫天落下的鎮獄骨刃。那些骨刃刺入光盾之中,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每一柄骨刃都會讓光盾暗淡一分。他用神魂煉成的盾,承受了一柄、兩柄、三柄,直至數十柄。大帝威壓再度降臨,如山如嶽碾碎了他最後的肉身經脈。“我等……此生無憾!”一聲悲壯嘶吼落下,淩三身軀在光盾最璀璨的那一刻炸裂開來。靈力散盡,神魂隕落,化作漫天的光點,灑落在這片他用性命守護的岩台上。
瞬息之間,三位追隨淩辰多年的貼身護衛,盡數拚死護主,血染四象絕殺陣。
岩台之上,隻剩那抹依舊挺立的白衣。混沌氣罩還在,隻是裂紋比方纔又多了些。淩辰的眼底沒有淚,隻有一片燃燒到了極致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