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四失聯的詭異變故,僅僅隻是開始。
淩辰的命令剛剛下達,三人還未來得及完全收攏陣型,古林深處的死寂便被一道突如其來的淒厲慘叫驟然撕裂。那慘叫聲來自古林的右側深處,距離五人所在的位置大約三百丈——聲音尖銳而短促,如同被掐住了喉嚨的禽鳥在臨死前最後一聲嘶鳴。慘叫聲中混雜著極度驚恐的哭腔與絕望的嘶吼,但隻持續了不到兩息便戛然而止,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捏碎。緊接著,更遠處的左側、更深遠的前方、甚至方纔五人走過的來路方向——那本該已經被探查過、確認安全的區域——也此起彼伏地響起了同樣淒厲的哀嚎與絕望的怒吼。這些聲音從四麵八方同時湧來,穿透死寂的秘境長空,如同無數隻看不見的亡靈在這片蒼茫荒野上同時放聲痛哭。
“救我!有東西在暗處偷襲!啊——”一個粗獷的男聲從左側約二百丈處傳來,聲音中的恐懼幾乎要溢位喉嚨,緊接著便是一聲沉悶的肉體倒地聲與神兵墜落在地的脆響。
“無形之刃!封我經脈!我動不了了——我的靈力!我的靈力在消散!”另一個方向,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尖細而絕望,她最後幾個字已經嘶啞得不成語調,彷彿有什麽東西正在從她體內被強行抽離。
“不是秘境異獸!是人!是人在秘境各處截殺修士!我看見了——一個黑影,就那麽一閃,然後就——別過來!別過來!”第三道聲音來自來路方向,一個中年男子聲嘶力竭地吼著,聲音中滿是崩潰邊緣的瘋狂。他的話語還沒來得及說完,便被一聲短促的、如同利刃劃過布匹的悶響取代,然後一切歸於死寂——那種比慘叫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徹底的空無一物的死寂。
驚恐的哀嚎接連不斷,迴蕩在整片秘境腹地的每一個角落。來路方向那些還在外圍爭搶靈藥殘兵的散修與宗門弟子首當其衝,死傷最為慘重。他們本就分散在各處,各自為戰,彼此之間毫無配合可言,此刻成了暗處獵手最容易收割的目標。而原本已經分散在秘境深處探寶、趕路的各路修士、世家小隊、宗門弟子,也正在不同的方位接連遇襲。慘叫聲此起彼伏,如同有人在這片荒野上點燃了一連串看不見的烽火,每一道慘叫聲都是一處殺戮正在發生的標記。
無人看到偷襲者的身影,無人捕捉到敵人的軌跡。那些平日裏能洞穿虛空的聖主境修士,麵對這些來去無蹤的殺機同樣束手無策。往往前一秒還在安穩探寶、手持靈藥、穩步前行,後一秒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瞬間禁錮、擊殺、抹滅。襲擊來得太快也太安靜——沒有靈力波動作為預警,沒有空間漣漪供人感知,甚至沒有殺意本身那種令人後背發涼的直覺性預兆。就像被一隻從虛空中無聲探出的死神之手輕輕拂過,然後生命便戛然而止。
有的修士無聲無息地倒在自己剛采摘到手的靈藥旁,經脈盡斷、神魂潰散,臉上還殘留著發現機緣時那難以置信的欣喜神色——在死前的那一刻,他連恐懼都來不及感受到。有的小隊整隊覆滅,全員戰死,無一生還。一個由十餘個同門師兄弟組成的宗門隊伍保持著完整的行軍陣型倒在一處古岩平台上,每個人的致命傷都在咽喉——細如發絲的劍痕,平滑如鏡,周圍沒有絲毫打鬥痕跡,彷彿他們是被同一劍在一瞬間同時斬殺。有的天驕被詭異的秘術禁錮了身形,整個人如同被封入琥珀中的蟲子,保持著前一秒的動作紋絲不動,卻眼睜睜地看著自身的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周身毛孔中散逸而出,生機如指間流沙般無聲流逝。他的同伴們隻能站在一旁無能為力——隻要靠近他三步之內,便會被那股無形的禁錮之力同時鎖住。
短短半柱香的時間,秘境深處死傷頻發。暗赤色的古岩本就是被上古大帝之血染成了這副顏色,如今又被新鮮的、溫熱的人血一層層覆蓋。血流順著古岩上那些萬年裂痕緩緩流淌,匯成一道道細密的血溪,流淌過銘刻著上古道痕的岩麵,將那些黯淡了萬古的金色紋路重新染紅。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荒野之上——有的蜷縮成一團,雙手還保持著臨死前想要護住丹田的本能姿勢;有的麵朝下埋在碎石堆中,背後一道細不可察的劍痕從後心直透前胸;有的甚至保持著站立的姿勢,隻因被某種寒冰秘術凍結了全身血液,僵硬地立在原地,臉上的驚恐凝固成了永恆的雕塑。遍地屍身,慘不忍睹。
原本熱鬧的秘境腹地,方纔還是群雄爭搶機緣、術法轟鳴此起彼伏的喧囂戰場,短短半柱香內便驟然淪為人間煉獄。倖存下來的修士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貪戀那些散落在屍體旁的靈藥與殘兵。幾個散修連滾帶爬地從一片染血的藥田中逃出來,臉上滿是飛濺的血跡和汗水,眼神渙散得如同剛從噩夢中驚醒;一個宗門弟子跪在同門的屍體旁失聲痛哭,渾身顫抖如同篩糠,直到身旁的人狠狠拽著他的衣領將他拖走,他才踉蹌著站起來跟著逃命;更有幾個之前在古道上趾高氣揚的世家天驕此刻麵白如紙,拋棄了所有排場與風度,在護衛的簇擁下狼狽地向來路方向狂奔。
僥倖存活的修士紛紛抱團逃竄,三五成群地緊緊貼在一起,背靠著背,兵器出鞘,驚恐戒備著四周那些看似空無一物、實則隨時可能從任何方向刺出致命一擊的陰影。人心惶惶,亂象徹底蔓延全域。原本那些各自為政、彼此戒備的世家宗門隊伍,此刻不得不放下彼此之間的成見,在生死麵前被迫報團取暖——一支慕容家的殘隊與一群炎家弟子臨時結成了互不侵犯的逃難同盟,幾個風家的倖存者躲進了雷家的營地尋求庇護。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倒下的會是誰,誰也不知道那些暗處的殺機究竟是哪一個勢力的手段,還是說這秘境本身便是一座精心設計的陷阱。
“全域暗殺,定點清除。”淩辰站在古木根部的凹陷處,混沌感知力鋪天蓋地地向四方蔓延。他沒有去救那些人——不是不想救,而是無法救。襲擊的地點分散在整片腹地各處,最近的一處距離他不過二百丈,最遠的已在數裏之外,而且每一處襲擊都在數息之內便結束,幹淨利落到不留任何餘地。出手者至少是大帝境的存在,行動精密如被齒輪驅動,一擊斃命之後便立刻消失在陰影中,留下死者與恐慌。他的感知力捕捉到了幾道極淡極淡的、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空間波動——那是隱匿者高速移動後在空間中留下的微弱漣漪,但每一次當他試圖鎖定其中一道漣漪的來源時,那道波動便會在感知視線的邊緣瞬間消散,如同被刻意抹去了一般。
淩辰的目光從遠處收迴,緩緩掃過那些血跡未幹的戰場,眼底的寒意漸濃。他開口,聲音沉穩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帶著混沌感知力所捕捉到的精確判斷:“出手之人,紀律森嚴、手段統一、隱匿無雙。每一個襲擊的節點之間時間間隔幾乎相同,每一個致命傷的落點都極其精準地切中要害。沒有猶豫,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跡。這絕非散修仇殺、宗門私鬥——那種層次的混戰必定會留下廝殺痕跡與殘餘靈力。也絕非秘境異獸或上古殺陣的無差別攻擊——那些天然兇險不會如此精準地鎖定每一個獵物的行進路線。”
他頓了頓,將感知範圍內所有襲擊點的時間序列重新梳理了一遍。最近的三處襲擊——古林北側二百丈、來路方向三百丈、古林東側一裏——這三處襲擊的同時發生,恰好將他五人所在的位置從三個方向牢牢封鎖。這不隻是全域範圍的隨機獵殺,這是一張以他為圓心、正在緩緩收攏的殺戮之網。
“這是有組織、有預謀、全覆蓋的全域截殺。”淩辰最終做出了結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已得到驗證的事實。他沒有說“有人在伏擊我們”,而是說“全域截殺”——因為他已經看清了這場殺戮的整體邏輯:暗處的那些存在不是在針對某一個人或某一個隊伍,他們在對整片秘境中所有的修士進行無差別的定點清除,隻是在不約而同地、以他所在的古林為中心緩緩聚攏。剪除邊緣的耳目和爪牙,驅散所有可能的目擊者與潛在幫手,將一片原本熱鬧喧囂的獵場清洗幹淨,隻留下最核心的那一個獵物孤零零地困在中央。
而這場混亂的終極目標,自始至終,隻有一個。那些死不瞑目的散修和宗門弟子,那些被一劍封喉的整支世家小隊——他們的遇害與他的存在有著最直接也最致命的因果關係。是他將四大殺帝和蕭家死侍帶進了這片秘境,那些人圍攻外圍的修士,正是為了清除所有可能礙事的目擊者,為接下來那場真正針對他的絕殺之戰騰出戰場。每多死一個人,戰場的空曠度便增加一分,變數便減少一分,而那四根絞索在他脖頸上便勒得更緊一分。
“全員最高戒備。”淩辰收迴感知力,眸光冷靜如鐵,語氣中沒有半分恐懼或退意,“從現在開始,不必再隱藏修為。拔出你們的刀,灌注你們全部的靈力。接下來不管從哪個方向來的——不要主動出擊,待它進入三步之內再斬。三步之內,無論來的是人是鬼,都給我用最快的速度讓他留在這裏。”三人同時拔刀,刀身上銘刻的上古銘文在黑暗中齊齊亮起,映亮了古木根部這片狹小而壓抑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