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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鄰村求助,除祟安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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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嶺村擊退邪修的訊息,並未大張旗鼓地宣揚,卻像一陣悄無聲息的風,掠過山間蜿蜒的田壟,穿過薄霧繚繞的密林,慢慢吹進了周邊十裏八鄉。

村民們湊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曬穀場邊,口口相傳著青嶺村的奇事,都說村裏出了位了不得的少年郎,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眉眼清俊,心性沉穩,早已深諳陰陽道法,能布玄妙陣法、擊退凶悍邪祟,一手捉鬼除邪的真本事,比那些遊走江湖、招搖撞騙的術士還要厲害數倍。

起初還有人半信半疑,隻當是鄉間訛傳,可細細一想,前些年青嶺村頻頻鬧邪,夜裏常有怪響,牲畜無故死傷,村民們整日提心吊膽,可自打念玄漸漸長大,村裏竟慢慢安穩下來,再無半分陰邪侵擾。再聯想到前幾日,青嶺後山隱約傳來的陣陣異動,還有那股莫名消散的陰冷煞氣,眾人心中便都信了七八分。念玄這個名字,也漸漸在周邊村落的村民口中,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敬畏與倚重,成了危難之時,能盼來救星的念想。

入夏後的清晨,濕氣格外重,青嶺村徹底籠罩在薄薄的晨霧裏,白茫茫的霧氣纏在樹梢、繞著屋舍,伸手似乎都能摸到濕漉漉的水汽。露水沾濕了村口的青草,凝成晶瑩的水珠,風一吹便滾落下來,打濕了行人的鞋邊。村落裏,雞鳴犬吠此起彼伏,一聲接著一聲,喚醒了沉睡的山村,炊煙順著農家的煙囪緩緩升起,在霧氣中散開,混著柴火、飯菜的淡淡香氣,勾勒出一派平和靜謐的田園光景。

念玄家的小院裏,也早早熱鬧起來。林老實扛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鋤頭,正準備下地打理莊稼,褲腳還沾著昨夜的露水,他剛走到院門口,就被灶房裏飄來的香氣勾得停下腳步。妻子在灶房裏忙活早飯,土灶裏的柴火劈啪作響,大鐵鍋裏蒸著粗糧饅頭,白白胖胖的饅頭頂著熱氣,麥香混著柴火的暖意,從敞開的灶房門飄滿整個小院,是最踏實的人間煙火。

忽然,“咚咚咚”的敲門聲急促響起,力道又急又重,像是在門板上砸落,打破了小院的安寧。那敲門聲裏,還夾雜著來人壓抑的喘息,粗重又急促,一聽便知來人滿心焦灼,怕是遇上了火燒眉毛的急事。

林老實心裏咯噔一下,放下肩頭的鋤頭,快步走到院門前,心裏犯著嘀咕,疑惑地拉開老舊的木門栓。

門一開啟,刺眼的晨光伴著一道慌亂的身影撲了進來,門外站著的中年男子,身著一身藏青色綢緞長衫,料子順滑考究,針腳細密,與山村村民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截然不同,腰間還掛著一塊溫潤的玉墜,一看便是家境殷實、衣食無憂的鄉紳大戶。他身後跟著兩個身強力壯的仆從,穿著統一的短打,卻個個神色慌張,低著頭大氣不敢出,渾身都透著緊繃的惶恐。

李老爺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順著額頭、鬢角往下滑落,鬢角的發絲全都被汗水打濕,黏在臉頰上,顯得狼狽不堪。他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眉心擠出深深的川字紋,臉上滿是焦慮與惶恐,眼底還有著濃濃的青黑,眼窩微微凹陷,顯然是多日未曾安眠,被折磨得心力交瘁。

見到林老實,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往前湊了兩步,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被身後的仆從連忙扶住。他顧不得失態,雙手胡亂地拱了又拱,動作急切又慌亂,語氣急切得都帶著抑製不住的顫音:“敢問大哥,可是青嶺村的人家?請問念玄小師父是否在家?我是鄰村李家的當家,姓李,今日專程趕了幾十裏山路過來,求小師父發發善心,救救我們全家啊!”

他說話時,雙手都忍不住微微發抖,指尖冰涼,眼神裏滿是走投無路的哀求,全然沒有了平日裏富家老爺的氣派與威嚴,隻剩深陷危難的倉皇與無助。

林老實被他這陣仗弄得一愣,看著對方涕淚交加的模樣,連忙側身讓了讓,應聲說道:“我是念玄的爹,你別急,慢慢說,家裏到底出了什麽事,把你急成這樣?”

李老爺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壓下心中翻湧的慌亂,斷斷續續地訴說著家中這一個月來的慘狀,語氣裏滿是後怕。

原來近一個月來,李家大宅沒一日安生,每到夜深人靜、全家熟睡之時,宅院裏總會毫無征兆地飄起一陣淒淒慘慘的女子哭泣聲。那聲音幽幽怨怨,忽遠忽近,時而在庭院,時而在房簷,悲涼又淒厲,鑽進人的耳朵裏,聽得人毛骨悚然,渾身發冷,全家上下整夜整夜睡不著,閉眼就是那道哭聲。

更詭異的是,宅子裏的桌椅、花瓶常常無故移位,明明睡前擺得整整齊齊,門窗緊閉,晨起一看,全都歪倒在地,碎的碎、歪的歪;有時夜半三更,屋裏還會憑空發出器物碰撞、挪動的聲響,叮叮當當,擾得人心驚膽戰。家中年幼的孩童,一到夜裏就毫無緣由地哇哇大哭,小臉嚇得慘白,渾身冰涼,怎麽哄都不停,嗓子都哭啞了;府裏的仆從丫鬟,更是有好幾人在夜裏撞見了模糊的青衣鬼影,就飄在走廊、窗前,嚇得魂飛魄散,當場癱倒,如今府裏人人自危,仆從們都紛紛想要辭工離去,哪怕不要工錢,也不敢再待在這陰森的宅子裏。

偌大的李家宅院裏,整日都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詭異氣息,哪怕是烈日當空的正午,院子裏也透著寒意,人心惶惶,不得安寧,好好一個家,變得如同囚籠一般。

為了平息這接連不斷的怪事,李老爺前前後後托人請了好幾個江湖術士,有的一進李家大門,剛踏入庭院,就被宅中濃重的煞氣嚇得臉色發白,雙腿發抖,連法器都沒敢掏出來,草草畫了幾張敷衍的符紙,便匆匆逃走,頭都不敢回;有的勉強出手,開壇做法,反倒被宅裏的厲鬼震懾,法術失靈,還被陰氣反噬,傷了元氣,臥床不起。至此,周邊的術士再也沒人敢接李家的差事,紛紛避之不及。

眼看著家中越來越不安生,厲鬼作祟不止,再這樣下去,遲早要出人命,李老爺急得滿嘴起泡,茶飯不思,夜不能寐,短短幾日便憔悴了大半。輾轉之下,他聽聞青嶺村的念玄小師父有真本事,能布陣法退邪修,憑一己之力護住整個村子,便立刻天不亮就帶著仆從,踏著晨露趕路,急匆匆趕來青嶺村求助,隻求念玄能出手,救李家於水火之中。

聽著李老爺聲淚俱下的訴說,灶房裏的林老實妻子端著剛蒸好的饅頭走了出來,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為難。

自打念玄漸漸展露陰陽道法,夫妻倆心裏就一直提著一顆心,整日惴惴不安。他們一輩子紮根在山村,本本分分,耕田勞作,隻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安穩度日,從不想讓兒子沾上報應、陰邪這些凶險至極的事兒。上次擊退邪修,已是險象環生,他們至今都記得當時後山的異動,想想都後怕,如今要去外村除祟,那李家的厲鬼連江湖術士都束手無策,凶險程度可想而知,誰也不知道念玄這一去,會遇上什麽樣的厲鬼,會遭遇什麽樣的危險,萬一兒子有個閃失,他們夫妻倆根本無法承受,往後的日子也沒了指望。

夫妻倆張了張嘴,看著李老爺近乎絕望的模樣,話到嘴邊,實在說不出狠心婉拒的話,隻能站在原地,滿臉糾結與為難。

就在這時,堂屋的木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念玄從屋內走了出來。

清晨的微光透過晨霧,柔柔地灑在他身上,少年身姿挺拔,肩背舒展,穿著一身幹淨的粗布短打,袖口挽起,露出清瘦卻有力的手腕。他眉眼沉靜,漆黑的眼眸澄澈又深邃,周身透著一股與十四五歲年紀全然不符的沉穩與淡然,周身彷彿縈繞著一絲淡淡的清玄之氣,與周遭的煙火氣格格不入,卻又格外和諧。

方纔他在屋內打坐,心神沉靜,第一時間便察覺到院外傳來的濃鬱陰氣,還有李老爺身上裹挾的焦躁與惶恐氣息,也一字不落地聽清了李老爺的訴說,更看懂了父母眼底藏不住的擔憂與想要阻攔的心思。

念玄緩步走到父母身邊,腳步輕緩,目光平靜地看向滿臉哀求、幾近崩潰的李老爺,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天書扉頁上,那些古樸又莊重的字句:行陰陽道,守世間安,渡冤魂,除邪祟,乃修道者本分。

他自幼受天書教化,日日研習陰陽道義,早已將這份道義刻進心底,深知人命關天的分量。李家如今深陷危難,家宅不寧,全家上下都活在恐懼之中,若是他袖手旁觀,一味貪戀安穩,不僅枉費了這些年的修行,更違背了自己心中堅守的道,違背了天書的教誨。

他轉頭看向林老實夫婦,眼神認真又堅定,伸手輕輕拍了拍母親微涼的手背,指尖帶著少年獨有的暖意,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爹,娘,李老爺家遭遇此等劫難,全家人心惶惶,不得安寧,若是我不管不顧,任由厲鬼作祟,李家遲早要出大事。人命關天,這是我該做的事,我不能坐視不管。”

妻子眼眶一紅,淚水瞬間在眼眶裏打轉,她緊緊拉著念玄的手,指尖用力,聲音哽咽發顫:“玄兒,那太凶險了,娘不求你有多大本事,不求你救誰,就想你平平安安待在村裏,咱不去行不行?”

“娘,我學了這些本事,不是用來藏著的,就是要護佑旁人,守護一方安穩的。”念玄輕聲安慰著母親,聲音溫柔又有力量,“我會處處小心,不逞強,辦完事兒就趕緊回來。”

隨即他又看向父親,林老實看著兒子眼中不容動搖的堅定,看著他眼底的擔當,心裏縱然有千萬個不捨與擔憂,終究是歎了口氣,垂下了肩膀,沒再多說一句阻攔的話。他知道,兒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堅守與責任,他們攔不住,也不該攔。

念玄心裏清楚,父母雖心軟點頭,卻始終擔心他的安危,此番外出除祟,還需村裏最有威望的老族長點頭應允,才能讓父母徹底安心。

他辭別了焦急等候的李老爺,快步走向村頭老族長的住處。老族長正坐在自家小院的竹椅上,曬著清晨的太陽,手裏緩緩捋著花白的胡須,見念玄匆匆走來,便猜到了幾分緣由。

念玄站在老族長麵前,將李老爺家的遭遇、自己的想法,一一細細說明,語氣恭敬又堅定。

老族長渾濁的雙眼緩緩抬起,看著眼前意氣風發卻又沉穩懂事的少年,眼中滿是欣慰與期許,他沉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語氣鄭重,一字一句地叮囑道:“玄兒,你的道法已然初成,可一直待在村裏,終究是紙上談兵,此番外出,正是你曆練的好機會。世間陰陽之事,紛繁複雜,並非隻有硬碰硬,更要懂分寸、明事理,辨清善惡,區分冤邪。切記,行事但求問心無愧,遇凶邪則除,遇冤魂則渡,萬事以自身安全為重,切莫逞強好勝,早去早回,青嶺村永遠是你的後盾。”

得了老族長的應允與句句叮囑,念玄心中再無顧慮,朝著老族長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回了家。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簡單收拾了一個粗布行囊,先將那本陪伴他多年、古樸厚重的天書小心翼翼地揣在懷中,緊貼心口,又把平日裏親手畫就、靈力充沛的驅邪符、定魂符、安宅符一一疊得整整齊齊,用紅繩捆好,放進行囊,還特意帶上了研磨好的硃砂、簡易的符紙,以備不時之需。

他細心地檢查了一遍隨身物件,確認無一遺漏,才走出小屋,跟父母再三辭別。母親拉著他的手,不停叮囑著在外的注意事項,往他行囊裏塞了滿滿一袋幹糧和煮好的雞蛋,林老實則站在一旁,沉默著幫他理了理衣角,滿眼都是不捨與擔憂。

好不容易安撫住滿心擔憂的雙親,念玄纔跟著早已等候在院外、坐立難安的李老爺,踏上了去往鄰村的路。

兩人一仆從沿著蜿蜒崎嶇的山間小路前行,晨霧漸漸被陽光碟機散,金色的陽光灑落在連綿的山間,映得草木蔥蘢翠綠,樹葉上的露珠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山間鳥語花香,一派生機盎然。

念玄忍不住停下腳步,緩緩回頭,望向身後的青嶺村。

錯落有致的農家小院、屋頂嫋嫋升起的炊煙、村口枝繁葉茂的老槐樹、還有院門口遙遙望著他、不肯離去的父母,一草一木,一屋一人,都是他生活了十餘年的故土,是庇護他多年、溫暖安穩的港灣。

風拂過耳畔,帶著村裏獨有的草木清香與煙火氣息,熟悉又安心,念玄心中感慨萬千,鼻尖微微泛酸,心頭滿是不捨。

他清楚地知道,這一步踏出,他便徹底離開了從小長大的青嶺村,告別了平靜無憂的生活,正式踏入了紛繁凶險的陰陽兩界紛爭之中。前路漫漫,吉凶未卜,等待他的是未知的厲鬼、濃鬱的陰邪,還有更多難以預料的危難與挑戰,可他別無選擇,也從未後悔。

身為修道之人,身負特殊命格,手握陰陽道法,他註定要扛起這份責任,除祟安良,渡化冤魂,一步步往前走,去麵對屬於自己的宿命與征程。

念玄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不捨壓下,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無比,漆黑的眼眸裏透著一往無前的勇氣。他不再回望,轉過身,跟著李老爺,踏著陽光,一步步朝著山外的鄰村走去,身影漸漸沒入山間的小路,走向了屬於他的第一場陰陽曆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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