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籠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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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像是一條白色的巨蟒,在夜色中穿行。
我靠在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曠野偶爾閃過幾點燈火。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臉,神情有點落寞。
手機震動了一下。
萱姨:【上車了?】
我:【嗯,剛坐下。你到家了嗎?】
萱姨:【到了。剛洗完澡。安然那丫頭把苦瓜都打包給我了,說明早給我煮粥喝,真是要了親命了。】
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我腦補出她那一臉嫌棄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兩個小時後,列車緩緩駛入江海站。
作為省會城市,江海的繁華程度跟我們那個小縣城完全不是一個量級。一出站,那種喧囂的熱浪就撲麵而來。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車。
我打了輛車回學校。
車子駛上高架橋。窗外,這座城市的夜景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高聳入雲的寫字樓亮著徹夜不滅的燈光,巨大的LED廣告牌把天空都染成了彩色。遠處的江麵上,遊輪拉著長長的汽笛,探照燈掃過波光粼粼的水麵。
這就是江海。
充滿了機遇,也充滿了**。
我看著那些高樓大廈,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子野心。
萱姨說得對,我不能一直窩在那個花店裡當個搬運工。我要在這裡紮根,我要賺很多錢。隻有站得足夠高,纔有資格把她護在身後,纔有底氣去趕走那些圍繞在她身邊的狂蜂浪蝶。
我要讓她以後再也不用為了幾毛錢跟菜販子講價,再也不用大半夜自己去拉貨。
我想給她買那個帶院子的大房子,想給她買那輛四個輪子的車,想讓她以後隻負責貌美如花。
回到學校已經是深夜。
推開403宿舍的門,一股混合著泡麪味、腳臭味和花露水味的熟悉氣息撲麵而來。
“喲!稀客啊!”
李林清正光著膀子在舉啞鈴,看見我進來,把啞鈴往地上一扔,地板都震了一下,“老蘇!你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我們都以為你被人販子拐去山溝溝裡當童養媳了。”
“滾蛋。”我把行李箱推進去,“我就請了幾天假,至於嗎?”
“怎麼不至於?”王大偉正盤腿坐在床上吃著那份不知道是宵夜還是早飯的炒麪,嘴邊全是油,“你不在,咱們宿舍的平均顏值都下降了一個檔次。而且也冇人幫我帶早飯了。”
“就知道吃。”張明月坐在書桌前,正在用酒精濕巾擦拭他的眼鏡。他的桌子依然整潔得像個樣板間,跟王大偉那個豬窩形成了鮮明對比。
“回來就好。”張明月把眼鏡戴上,鏡片反過一道光,“身體怎麼樣了?聽宋老師說你是闌尾炎請的假?”
“樂哥,你彆是割皮去了吧。”
這話一出,宿舍裡瞬間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李林清和王大偉發出了那種男人都懂的怪笑。
“行了,彆貧了。”我爬上床,開始鋪被子,“明天早八是誰的課?”
“滅絕師太的古代文學。”張明月淡淡地說,“記得帶書,她上節課說了要抽查背誦。”
哀嚎聲瞬間響徹宿舍。
我躺在久違的宿舍硬板床上,聽著李林清打呼嚕的聲音,還有王大偉在被窩裡刷抖音的傻笑聲。
這裡很吵,很亂,冇有萱姨身上的香味,也冇有那個讓我魂牽夢縈的懷抱。
但我並不討厭這裡。
這是我的戰場。
我拿出手機,給萱姨發了條微信:【睡了嗎?】
那邊冇回。估計是睡著了。
我點開她的頭像,把朋友圈那張我們在河邊的合影又看了一遍。
照片裡的她笑得那麼甜。
“晚安,寶貝。”
我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然後把手機壓在枕頭底下,閉上了眼。
……
接下來的日子,平淡得像是一杯溫開水。
大一的生活其實挺枯燥,除了上課就是圖書館,偶爾被李林清拉去籃球場充個人數。
我刻意避開了那個對我窮追猛打的陳婉,對她我更是唯恐避之不及。
每次在食堂或者路上碰到她那身標誌性的白色連衣裙,我就立馬調頭換路。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蘇予樂,你躲什麼?”
這天下午,我剛從教學樓出來,就被一道清脆的聲音叫住了。
不是陳婉。
我回頭,看見宋青正站在台階上。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職業西裝,剪裁得體,把那身段勾勒得淋漓儘致。腿上依舊是那一絲不苟的黑絲,腳踩七厘米的高跟鞋,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禦姐氣場。
“宋老師。”我停下腳步,老老實實地打招呼,“冇躲,剛冇看見。”
宋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踩著高跟鞋走下來。
“跟我來趟辦公室。”
我心裡一緊。難道是我逃課被髮現了?不能啊,我就逃了兩節馬哲,還是讓張明月幫我答的到。
到了辦公室,宋青把門關上。
“坐。”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我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最近狀態不錯?”宋青靠在辦公桌邊,雙手抱胸,審視著我,“你前段時間不是請假回家了麼,感覺怎麼樣?”
“嗯,有點上火。”我用了那個萬能的藉口。
“上火?”宋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看你不是上火,是心火吧。”
這女人,眼神太毒。
“老師,您找我到底什麼事?”我不想跟她打啞謎。
“冇什麼大事。”宋青轉身從桌上拿過一份檔案遞給我,“係裡有個勤工儉學的名額,是在圖書館整理古籍,工資雖然不高,但是清閒,而且能接觸到不少孤本。我覺得挺適合你,就幫你報了名。”
我愣了一下,接過檔案。
“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看起來挺閒的,這個也不忙,偶爾去一次就行。”宋青直言不諱,“而且,你這種性格,也不適合去食堂端盤子或者發傳單。圖書館安靜,適合你這種悶葫蘆。”
我看著手裡的申請表,心裡有點暖。
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輔導員,其實心挺細的。
“謝謝宋老師。”
“彆急著謝。”宋青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黑絲包裹的小腿在空中晃了晃,“既然拿了這個名額,期末考試要是掛科,我就讓你去操場跑五十圈。”
“保證不掛。”
從辦公室出來,我手裡捏著那張申請表,看著校園裡來來往往的學生。
他們有的在談笑,有的在趕路,有的情侶在樹蔭下膩歪。
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籠中鳥。
雖然這籠子很大,很華麗,但我還是想飛回那個充滿泥土味的花店。
我想萱姨了。
這種思念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而是像慢性毒藥一樣,滲透在每一分每一秒裡。
吃飯的時候想她,走路的時候想她,晚上睡覺的時候更是想得發瘋。
我每天都會跟她視訊。
那是我們之間唯一的連線線。
哪怕隻是看著她在店裡忙碌,聽她罵幾句送貨的司機,我都覺得無比安心。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轉眼,一個月了。
江海入了晚秋,路邊的梧桐葉子已經飄落。風吹在身上有了涼意。
我不知道,一場暴風雨,正悄無聲息地向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