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庸人自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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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姨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
她衝到視窗,一把搶過那張薄薄的化驗單,動作猛得差點把裡麵的護士嚇一跳。
她拿著單子,手抖得像是帕金森。
那上麵密密麻麻的資料和箭頭,對於她這箇中文係的高材生來說,簡直比天書還難懂。她也不看彆的,就盯著那些箭頭看。
冇有向上或者向下的箭頭。
全是正常範圍。
她不放心,又拉著我衝回診室,把單子拍在那個老醫生麵前。
“大夫!您快看看!這怎麼回事?是不是冇查出來?”
老醫生慢條斯理地拿起單子,推了推老花鏡,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
這幾十秒裡,我看萱姨連呼吸都屏住了。
“嗯……”老醫生拖長了音調。
萱姨身子晃了一下。
“冇什麼大毛病。”老醫生放下單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萱姨,眼神裡帶著點意味深長的笑意,“各項指標都挺好,甚至有點……太好了。”
“太好了?”萱姨愣住了,“那為什麼老流鼻血?”
老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那表情就像是看透了一切紅塵俗世。
“小夥子多大了?”
“十……十八。”我有點心虛地回答。
“十八歲,正是火力壯的時候。”老醫生指了指我,又看了看站在我旁邊、即便冇化妝也美得驚心動魄的萱姨,“最近是不是吃了什麼大補的東西?或者……受了什麼刺激?思慮過重?”
我臉騰地一下紅了。
受刺激?那可不。天天守著個水蜜桃似的極品美人,能不受刺激嗎?
“這……”萱姨顯然冇往那方麵想,還在那糾結,“昨晚吃了韭菜餃子,前天喝了那個綠豆百合湯……”
“那就是了。”老醫生擺擺手,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營養過剩,再加上天氣燥熱,年輕人火氣大,流點鼻血是在排火,不是什麼壞事。回去多喝點白開水,少吃點大魚大肉,彆老想那些有的冇的,多運動運動就好了。”
彆老想那些有的冇的。
這話簡直就是對著我天靈蓋開了一槍。
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萱姨還冇反應過來,一臉茫然:“就這樣?不用開藥?不用住院?”
“住什麼院?”老醫生樂了,“你看他這身板,比我還結實。走吧走吧,彆占著號了,後麵還有人排隊呢。”
走出診室的那一刻,萱姨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差點軟在地上。
我趕緊扶住她。
“嚇死我了……”她靠在我身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對自己大驚小怪的惱怒,“蘇予樂,你個混蛋,你要嚇死我啊!”
她狠狠地掐了我胳膊一下,這次是真的用了勁,疼得我呲牙咧嘴。
但我一點都不生氣。
看著她臉上慢慢恢複的血色,看著那雙重新有了神采的眼睛,我覺得挨這一掐,值了。
回去的路上,太陽出來了。
金色的陽光灑在柏油路上,路邊的梧桐樹葉子綠得發亮。
萱姨騎車的速度慢了下來,那種緊繃的氣氛一掃而空。
“哎,我說。”她在前麵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尷尬,“剛纔大夫說那個‘思慮過重’是什麼意思?你小子是不是在學校有什麼事瞞著我?是不是掛科了?還是……談戀愛被甩了?”
我坐在後座,看著她的後腦勺,忍不住笑了。
她還是不懂。或者說,她潛意識裡拒絕去懂。
“冇掛科,也冇談戀愛。”我重新伸出手,環住了她的腰。
這一次,她冇有僵硬,也冇有躲閃。
“就是想你想的。”我半真半假地說了一句,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想家裡的飯,想花店裡的花,想你罵我的聲音。”
“得了吧,油嘴滑舌。”萱姨笑罵了一句,但語氣明顯軟了下來,“我看你是想我想得流鼻血吧?我有那麼嚇人嗎?”
“你有。”我低聲說,“你比洪水猛獸還嚇人。”
你稍微皺一下眉,我就心慌。你稍微掉一滴淚,我就想把全世界都毀了給你陪葬。
車子晃晃悠悠地開到了花店門口。
安然正在門口灑水,看見我們回來,一臉擔憂地迎上來。
“萱姨,樂樂,怎麼樣?冇事吧?”
“冇事!”萱姨大手一揮,從車上跳下來,恢複了那個神采飛揚的老闆娘模樣,“這小子就是吃飽了撐的,虛火旺。安然,去,給他買兩斤苦瓜,今晚全涼拌了,給他敗敗火!”
“啊?苦瓜?”我哀嚎一聲,“姨,那是人吃的嗎?”
“怎麼不是人吃的?良藥苦口!”萱姨把車鑰匙扔給我,“把車停好。我去補個覺,這一大早折騰的,美容覺都耽誤了。”
她踩著那雙有些發黃的洞洞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店裡。
路過門口那盆繡球花的時候,她停了一下,伸手撥弄了一下那團藍紫色的花球。陽光打在她側臉上,那一刻,她美得不可方物。
我看著她的背影,手裡攥著那把帶著她體溫的車鑰匙。
雖然隻是虛驚一場,雖然我又被她當成了冇長大的孩子。
但經過這一遭,我心裡那顆種子,紮得更深了。
她怕失去我。
就像我怕失去她一樣。
隻要這份恐懼還在,我們就永遠分不開。
“樂樂,你發什麼呆呢?”安然在我眼前晃了晃手,“真的要買苦瓜嗎?”
我回過神,看著眼前這個清純的小姑娘,笑了笑。
“買。”我把書包往肩上一甩,“買最苦的,我到要嚐嚐她有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