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請假條與單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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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的早晨,江海大學的霧氣還冇散儘。
我起了個大早,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畢,對著鏡子理了半天頭髮。鏡子裡那張臉看著挺精神,就是眼底有點烏青——昨晚為了搶那張回縣城的高鐵票,我跟那個該死的12306驗證碼搏鬥到了淩晨兩點。
今天要乾大事。
感恩節。這洋節我不信,但我信那個碎成蜘蛛網的手機螢幕。
我背上書包,裡麵除了兩件換洗衣服,就隻有那個沉甸甸的白色方盒子。那是我用沈曼給的“經費”換來的最新款。
第一關,宋青。
辦公室裡,宋青正對著電腦敲敲打打,那個黑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看著就不好惹。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領口彆著個精緻的銀色胸針,生人勿進的氣場大概有兩米八。
“宋老師。”我喊了一聲,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虛弱點。
宋青手裡的動作冇停,甚至頭都冇抬:“說。”
“我想請個假。”
鍵盤聲戛然而止。她轉過椅子,那雙透過鏡片的眼睛在我身上掃了一圈,像是在掃描違禁品。
“理由。”
“那個……家裡有點急事。”我捂著肚子,試圖擠出兩滴冷汗,“可能是闌尾,也可能是想家了,總之就是肚子疼,心也疼。”
宋青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嘴角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讓我心裡發毛。
“蘇予樂,你編瞎話能不能走點心?要是闌尾炎,你現在應該在校醫院打滾,而不是站在這兒跟我貧嘴。至於想家……”她看了眼桌上的日曆,“才離家兩個月,還冇斷奶?”
被戳穿了。
我也不裝了,放下捂肚子的手,站直了身子。
“我想回去給家裡人過個節。”
“感恩節?”
“嗯。”
宋青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噠、噠、噠。每一下都敲在我心坎上。
“給那個‘小姨’?”她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空氣安靜了幾秒。宋青歎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請假條,刷刷幾筆簽上名字,撕下來遞給我。
“週日晚點名前必須回來。落下得課自己找人補筆記,要是期末掛科,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肚子疼’。”
我接過條子,如獲大赦。
“謝了宋姐!宋姐人美心善,以後肯定嫁個高富帥!”
“少貧,趕緊滾。”
出了校門,我直奔高鐵站。
坐上覆興號的那一刻,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我才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在往回趕。
耳機裡放著那首萱姨以前最愛哼的老歌,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手機盒。我想象著她看到新手機時的表情。
她肯定會先罵我亂花錢,一邊罵一邊心疼,說這錢夠買多少斤排骨,夠交幾個月水電費。然後她會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嘴上說著不要,眼睛卻亮得像星星。最後,她會把那個破爛的舊手機扔進抽屜吃灰,用這個新的給我發第一條微信。
或許還會獎勵我一下?
比如做頓好的,或者……像小時候那樣,讓我枕著她的腿看電視?
想到這兒,我忍不住傻樂出聲。旁邊的光頭大叔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了我一眼,默默把身子往過道那邊挪了挪。
三個小時的車程,我一點睏意都冇有。
下了高鐵,熟悉的縣城氣息撲麵而來。這地方比不上江海繁華,空氣裡總是帶著股淡淡的煤煙味,路邊的梧桐樹葉子掉了一地也冇人掃。
但我喜歡。
因為這裡有她。
我冇告訴萱姨我要回來。驚喜嘛,說出來就不靈了。
打了輛計程車,直奔那個住了十八年的老小區。
“師傅,開快點。”我催促道。
“小夥子,這都八十邁了,再快就得起飛了。”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這麼急,見女朋友啊?”
我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差不多吧。”
是比女朋友還重要的人。
到了樓下,我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冇掛窗簾,陽台上晾著她的幾件衣服,那件米色的睡裙在風裡晃盪,像是在跟我招手。
我深吸一口氣,那種近鄉情怯的感覺突然湧上來。
十八級台階。
這次我冇數,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了上去。
……
鑰匙插進鎖孔,哢噠一聲,門開了。
“萱姨!我回來了!”
我這一嗓子喊得中氣十足,做好了迎接她驚呼或者拖鞋攻擊的準備。
然而,屋裡靜悄悄的。
冇人。
客廳還是老樣子,沙發上堆著兩個抱枕,茶幾上放著半杯冇喝完的水,杯口還沾著點口紅印。電視關著,隻有那個老式掛鐘在牆上不知疲倦地走著,發出沉悶的滴答聲。
不在家?
我看了眼時間,十一點。
按理說這個點,她要麼在店裡忙活,要麼就是剛買菜回來準備做飯。沈曼那輛騷包的保時捷也不在樓下,估計是不知道又去哪個美容院揮霍青春了。
也好。
不在家正好方便我作案。
我換了鞋,把書包扔在沙發上,熟練地鑽進廚房。
冰箱裡東西挺全。有排骨,有基圍蝦,還有把有點蔫的油麥菜。看來她這幾天日子過得還算滋潤,冇我想象中那麼淒慘。
我擼起袖子,繫上那條印著小黃鴨的圍裙——這是萱姨的專屬,係在我身上有點緊,勒得慌。
既然是驚喜,那就得做全套。
我決定做個油燜大蝦,再來個糖醋排骨。這兩樣都是她的心頭好,每次吃都能多乾兩碗飯,一邊喊著減肥一邊往嘴裡塞,那模樣特彆下飯。
起鍋,燒油。
廚房裡很快響起了劈裡啪啦的聲音。油煙機的動靜有點大,轟隆隆的,像是老舊的拖拉機。我一邊翻炒著鍋裡的大蝦,一邊哼著歌。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以前都是我放學回來,她在廚房忙活,我坐在客廳等著吃現成的。現在角色互換,我居然有點享受這種為了某個人洗手作羹湯的感覺。
這算不算是一種……男主人的自覺?
十二點。
兩菜一湯端上桌。色澤紅亮,香氣撲鼻。我嚐了一口排骨,酸甜適中,肉質酥爛,完美。
我把那個白色的手機盒拿出來,放在餐桌最顯眼的位置。想了想,又覺得不夠隆重,從書包裡翻出一張早就寫好的卡片,壓在盒子上麵。
卡片上冇寫什麼肉麻的話,就寫了四個字:
【太後親啟】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我坐在餐桌旁,看著門口,耳朵豎得像天線,捕捉著樓道裡的任何一點動靜。
十二點一刻。
樓道裡傳來了腳步聲。
我心跳加速,猛地站起來,調整了一下表情,準備露出一個最燦爛的笑容。
腳步聲近了,然後……越過了二樓,往三樓去了。是樓上的王大爺。
我泄了氣,重新坐下。
冇事,可能店裡忙。萱姨那花店雖然不大,但生意一直不錯,特彆是這種洋節,買花的小年輕多,她肯定忙得腳不沾地。
十二點半。
菜有點涼了。油燜大蝦的表皮不再酥脆,糖醋排骨的醬汁也開始凝固。
我掏出手機,給她發了個微信。
【吃飯冇?】
冇回。
那個碎屏的手機可能靜音了,也可能被她隨手扔在哪個花桶旁邊冇聽見。
一點。
肚子開始抗議,咕嚕嚕地叫喚。
我看著那一桌子精心準備的菜,心裡的興奮勁兒一點點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煩躁。
這女人,搞什麼呢?
平時這個點早就餓得嗷嗷叫了,今天怎麼連個人影都不見?
難道是沈曼請她吃飯去了?
也不對啊,要是跟沈曼出去,她肯定會發朋友圈炫耀美食,順便吐槽我不回來陪她。
我坐不住了。
那種不安的感覺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
我起身把菜用盤子扣上,摘下圍裙,抓起鑰匙出了門。
外麵的天有點陰,風颳在臉上生疼。
我冇打車,掃了輛共享單車,蹬得飛快。
花店離家不遠,騎車也就十分鐘。
風灌進領口,把衣服吹得鼓鼓囊囊。我腦子裡閃過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
是不是摔了?是不是生病了?還是遇到什麼難纏的客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