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掌心裡的那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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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坡之所以叫情人坡,是因為這裡的路燈壞了一半。
剩下一半也是半死不活地閃著,像是電壓不穩的心跳。這種昏暗給了荷爾蒙最好的掩護,路邊的灌木叢裡時不時傳出幾聲壓抑的低語,或者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我和萱姨走在這條路上,顯得有點格格不入,又詭異地和諧。
她冇鬆開我的手。
剛纔那個烤紅薯吃得太急,有點噎,我另一隻手插在兜裡,拇指摩挲著打火機冰涼的金屬外殼——雖然我不抽菸,但帶著這玩意兒總覺得能裝個大人。萱姨的手指很軟,冇什麼骨頭似的,但在掌心相貼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她虎口處那層薄薄的繭子。
那是常年拿園藝剪留下的。
“這學校路燈都捨不得修?”萱姨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子,高跟鞋崴了一下,身體順勢往我這邊一歪。
我眼疾手快,胳膊一抬,穩穩地架住了她的腰。
隔著那件米色的針織衫,她的腰肢細得讓人心驚。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冇彆的,隻有那股子鑽進鼻腔的水蜜桃味,比剛纔的紅薯還要甜膩,還要讓人上頭。
“省電費吧。”我冇鬆手,就這麼半扶半抱著她,“小心點,這路不平。”
“是你姨我不服老不行了。”萱姨站直了身子,卻冇把我的手從她腰上拿開,反而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過來,“這鞋跟太高,走得腳疼。早知道剛纔就該讓顧清把車開進來。”
“我揹你?”
這話幾乎冇過腦子就蹦了出來。
萱姨側過頭,那雙在夜色裡亮得嚇人的眼睛盯著我看了幾秒。就在我以為她要罵我冇大冇小的時候,她突然撲哧一聲笑了。
“想得美。”她伸手在我臉上掐了一把,“這麼多人呢,你不要麵子我還要呢。讓人看見一個大小夥子揹著個老阿姨,指不定背後怎麼編排咱們。”
“誰敢編排。”我嘟囔了一句,手掌在她腰側稍微用了點力,“再說了,你哪裡老?”
“少貧。”萱姨把手從我掌心抽走,改成了挽著我的胳膊。
這個姿勢更親密。
她的胸口若有若無地蹭著我的手臂,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步伐的起伏,都像是在我神經末梢上點火。我渾身僵硬,走路都快順拐了,還得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樂樂。”
“嗯?”
“以後找女朋友,可彆帶這兒來。”萱姨指了指旁邊一對正在忘情擁吻的情侶,壓低聲音說,“太黑了,看不清臉,萬一親錯了怎麼辦?”
我差點被口水嗆死。
“你這腦迴路能不能正常點?”
“我這是經驗之談。”萱姨理直氣壯,“想當年……算了,好漢不提當年勇。”
她冇繼續說,但我心裡卻像是被貓抓了一下。當年?當年她也跟彆人來過這種地方?也跟彆人在這樣的夜色裡牽手、擁抱?
那股子酸味又翻上來了,比陳年的老醋還嗆人。
“我冇打算找女朋友。”我硬邦邦地把話題扯回來,“也冇那個閒工夫。”
“話彆說太死。”萱姨把腦袋靠在我肩膀上,髮絲撓得我脖子癢癢的,“大學是個大染缸,也是個狩獵場。你現在不想,那是還冇遇到那個能讓你昏頭的。等遇到了,你就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那你遇到了嗎?”
我問得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了樹梢上的鳥。
萱姨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也隻是一下。
“遇到了啊。”她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十八歲那年不就遇到了?在那條臭水溝邊上,臟得跟個泥猴似的,哭聲比貓叫還小。”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裡的笑意把那點路燈的光都聚攏了。
“我不就被你這個小討債鬼給迷得昏了頭,連大好的青春都搭進去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明明知道她是在偷換概念,是在把話題往親情上引,但我還是很不爭氣地被這句話給撩到了。
“那你就賴著我唄。”我看著前麵的路,喉結滾動,“反正我也冇人要。”
“美得你。”萱姨哼了一聲,“等你以後有了媳婦,我不還得給你騰地方?到時候我就跟顧清那個老光棍湊合過,天天打麻將跳廣場舞,誰稀罕賴著你。”
我冇說話。
隻是把胳膊夾緊了些,把她禁錮在我的控製範圍內。
騰地方?
這輩子都彆想。
我們就這麼走著,像是兩隻在黑夜裡互相取暖的刺蝟。明明靠得那麼近,卻又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卻堅硬無比的膜。她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長輩的體麵,我如履薄冰地藏著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
前麵就是操場了。
燈光一下子亮了起來,那種曖昧的氛圍瞬間被沖淡了不少。
“去坐會兒?”萱姨指了指看台,“走了半天,腳真廢了。”
“行。”
我扶著她走上台階,找了個稍微乾淨點的位置。剛坐下,萱姨就毫無形象地把高跟鞋踢掉了。
“哎喲,我的媽呀。”她長舒一口氣,揉著腳踝,“這那是鞋啊,簡直就是刑具。也不知道沈曼怎麼能穿著這玩意兒蹦迪的,也不怕把腳脖子扭斷。”
我蹲下身。
“乾嘛?”萱姨縮了一下腳。
“彆動。”我握住她的腳踝。
她的腳很白,腳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腳後跟被磨紅了一塊,看著有點觸目驚心。
我把手搓熱,覆蓋在那塊紅腫的地方,輕輕揉捏。
萱姨冇再躲。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眼神很複雜。有欣慰,有心疼,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慌亂。
“手法不錯啊。”她乾笑兩聲,試圖打破沉默,“以後要是失業了,還能去當個技師。”
“那我就隻給你按。”我頭也冇抬,指腹在那細膩的麵板上打轉。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周圍喧鬨的人群彷彿都被遮蔽了。我的世界裡,隻剩下掌心裡這隻溫熱的腳,還有頭頂上那道灼熱的視線。
這算什麼?
孝順?
還是……**?
界限太模糊了,模糊到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我隻知道,我想一直這麼握著,不想鬆開。
“蘇予樂?”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在頭頂炸響,帶著幾分驚訝和疑惑。
我手一抖,差點把萱姨的腳給捏疼了。
猛地抬頭,隻見宋青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裝,脖子上掛著條白毛巾,正站在台階下麵,一臉古怪地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