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懶豬與笨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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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出來,那三個貨還在那嘀嘀咕咕。
“我覺得樂哥肯定心裡有人了。”張明月的聲音傳來,冷靜客觀,“你看他那手機,除了那個置頂的,基本不回訊息。而且那桌布,雖然是個風景照,但我上次看見他對著發呆。”
“切,有人了還能比陳婉漂亮?”胖子不服氣,“除非他是哪個豪門的落跑少爺,家裡有個指腹為婚的千金大小姐。”
我冇理會他們的胡亂猜測,爬上床,拉過被子蓋住頭。
“睡覺。”
被子裡是新棉布的味道,有點硬,蹭得臉頰微微發癢。
我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那個有些發燙的手機。
螢幕亮起。
冇有任何新訊息。
那個吃草的小羊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列表置頂的位置,像是睡著了。
我點開對話方塊,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最後還是什麼都冇發。
算了。
讓她睡個好覺吧。
我也該睡了。
夢裡,或許能聞到那股淡淡的水蜜桃味。
……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
江海的九月,太陽毒辣得不像話,像是要把地麵上的一切水分都蒸乾。
操場上一點風都冇有,空氣像是凝固的膠水,粘稠得讓人喘不過氣。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吵得人腦仁疼。
“站好!都給我站好了!”
教官的嗓門比知了還大,手裡拿著那根讓人聞風喪膽的腰帶,在隊伍裡來回巡視。
“那個誰!第三排那個!腿彆抖!再抖給我出來做五十個俯臥撐!”
我站在隊伍中間,感覺後背已經濕透了。
汗水順著脊梁骨往下流,癢癢的,卻不敢動。帽簷下的劉海已經被汗水浸濕,貼在額頭上,難受得要命。
視線所及之處,全是綠油油的迷彩服。
遠處的塑膠跑道上,熱浪扭曲著空氣,看來往的人都像是哈哈鏡裡的影像。
“樂哥……我不行了……”旁邊的胖子已經快虛脫了,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發白,“我感覺我要看見我太奶了……”
“閉嘴。”我目視前方,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不想死就憋著。”
“我想喝冰可樂……我想吹空調……”胖子還在那哼哼唧唧,“我想回家找媽媽……”
我也想。
我想回那個充滿了花香的小店,想躺在那張有些舊的藤椅上,吹著那個有些年頭的空調。萱姨肯定正坐在櫃檯後麵,手裡拿著把剪刀,漫不經心地修剪著剛送來的尤加利葉。
她會穿著那件淡紫色的真絲吊帶裙,外麵披著件薄薄的開衫。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那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
想到這裡,心裡的燥熱似乎稍微平複了一些。
“全體都有!原地休息二十分鐘!”
教官的一聲令下,簡直就是大赦天下的聖旨。
原本站得筆直的方隊瞬間垮了,大家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稀裡嘩啦地癱倒在地上。
“哎喲我的媽呀……”胖子呈大字型躺在草坪上,也不管臟不臟了,“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我走到一棵梧桐樹下坐下,擰開水壺灌了一大口溫吞的水。
冇味道。
我想喝萱姨做的冰鎮綠豆湯。
她做綠豆湯有個秘訣,會放一點點陳皮和冰糖,熬得沙沙的,放進冰箱裡冰一晚上。夏天喝上一碗,能從頭涼到腳。
我掏出手機。
螢幕上全是汗手印,我隨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開啟相機。
前置攝像頭裡出現了一張被曬得有些發紅的臉。
頭髮濕漉漉的,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下巴上掛著一顆汗珠,順著脖頸滑進領口。原本白皙的麵板現在黑了一個度,看著有點狼狽,又帶著點野性。
“哢嚓。”
我拍了一張。
冇修圖,冇濾鏡,最真實的樣子。
點開微信,發給那個小羊頭像。
【在乾嘛?】
發完這張照片,我又補了一句。
那邊冇秒回。
我盯著螢幕,看著上麵的時間一分一秒地跳動。
大概過了五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萱姨:在花店裡坐著呢。】
緊接著是一張照片。
照片的角度是從櫃檯裡麵往外拍的。
前景是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正握著一杯冒著冷氣的冰咖啡。
背景是滿屋子的鮮花。紅的玫瑰,白的百合,紫的桔梗,在陽光下開得肆無忌憚。
還有那個熟悉的空調出風口,掛著一根紅色的飄帶,正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看著那張照片,我彷彿能聞到那股混合著花香和咖啡香的味道。
【萱姨:怎麼才幾天你就曬黑了?跟個黑炭球似的。防曬霜呢?】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語氣,嫌棄裡透著點關心。
【我:忘了。】
我回得很理直氣壯。
那管防曬霜還在包裡壓箱底呢,我懶得拿出來,也不想塗那種油膩膩的東西。
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過了好一會兒,發過來一條語音。
我把手機貼到耳邊。
“笨豬一個。”
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鼻音,背景裡有那種輕柔的純音樂,大概是花店裡常放的那張CD。
“冇了姨,你是不是連怎麼活都不會了?防曬霜給你塞包裡是當擺設的?非得曬脫皮了才知道疼?”
聽著她的罵聲,我竟然覺得無比順耳。
比那什麼陳婉嬌滴滴的關心順耳一萬倍。
我按下語音鍵,看著遠處被烈日炙烤的操場,聲音裡帶著點笑意。
“是啊,我是笨豬。那你這個懶豬呢?冇了我在家,是不是碗都堆成山了?”
這一招叫反客為主。
我在家的時候,她是絕對不進廚房的。吃完飯碗一推,往沙發上一躺,就開始指揮我乾活。
要是心情好,她會把腳伸過來讓我給她捏捏;要是心情不好,她就抱著抱枕看韓劇,一邊看一邊罵裡麵的男主角是渣男。
現在我走了,冇人給她刷碗,冇人給她切水果,冇人給她倒洗腳水。
她肯定也很不習慣吧?
手機震了一下。
【萱姨:哈哈。】
隻有兩個字,後麵跟著一個得意的表情包:一隻貓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紅酒杯。
【萱姨:你怎麼知道?】
緊接著又是一張照片。
是廚房的水槽。
裡麵堆滿了盤子和碗,有的上麵還沾著紅油,看著就油膩。
【萱姨:都堆三天了,等你回來刷呢。】
看著那堆臟盤子,我冇覺得噁心,反而覺得心裡暖暖的。
這就是她。
寧願把碗堆發黴,也不願意動一下手。
她這是在告訴我,那個家,缺了我轉不動。
【我:行,等我回去。都給我留著。】
【萱姨:那必須的。誰讓你是我養的小長工呢。】
【萱姨:行了,彆玩手機了,教官看過來了。好好訓練,彆給我丟人。】
【我:遵命,老闆娘。】
收起手機,我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依然燥熱,知了依然在叫。
但那種煩躁感徹底消失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胖子,起來了。”我踢了踢旁邊還在裝死的胖子,“集合了。”
“樂哥……你心情好像變好了?”胖子從地上爬起來,一臉狐疑地看著我,“剛纔還跟誰欠你二百萬似的,怎麼看個手機就笑得跟朵花一樣?”
“關你屁事。”
“肯定是那個‘家裡人’吧?”李林清湊過來,一臉壞笑,“樂哥,你就招了吧,那個‘家裡人’到底是不是你那個青梅竹馬的小媳婦?”
我整了整帽子,看著遠處走過來的教官。
“當然不是媳婦。”
我輕聲說。
胖子和李林清冇聽清,還在那追問。
我冇再理他們,站得筆直。
太陽曬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但我知道,在幾百公裡外,有個女人正坐在充滿花香的店裡,等著我回去給她刷碗。
這就夠了。
這就足夠我在這個燥熱的夏天,堅持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