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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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碗裡那塊顫巍巍的冬瓜,熱氣把它熏得半透明。
陳婉的動作很自然,就像是做過千百遍一樣,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挑不出錯處的溫柔笑意。
她說,我有信心,你會重新喜歡上這個型別的。
這話說的,不像是賭氣,更像是一種宣告。
宣告我是她的獵物,而且她誌在必得。
胖子在旁邊看得眼都直了,嘴裡的肥牛卷都忘了嚼,一個勁兒地給我使眼色,那意思是:兄弟,台階都給你鋪到腳底下了,趕緊下啊!
我冇下。
我拿起勺子,把那塊冬瓜舀起來,又放回了沸騰的火鍋裡。
“我不愛吃冬瓜。”我說得平靜,“煮爛了,冇口感。”
空氣又一次凝固了。
這次,連胖子都救不了場。
對麵幾個女生的表情精彩紛呈,有看好戲的,有覺得我不知好歹的,還有的在替陳婉尷尬。
可陳婉還是冇生氣。
她甚至笑了一下,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
“蘇同學,你這個人真有意思。”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輕輕劃過,“你是不是覺得,故意惹我生氣,就能讓我對你失去興趣?”
我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你錯了。”她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子精心調配過的花香味又飄了過來,“我這人,從小就喜歡挑戰有難度的東西。你越是這樣,我越覺得……你跟彆人不一樣。”
這話說得,簡直就是偶像劇裡的台詞。
換個臉皮薄的,估計早就被她這套組合拳打得暈頭轉向了。
可我不是。
我腦子裡想的卻是,萱姨要是聽到這話,肯定會翻個白眼,然後夾一塊最大的排骨塞我嘴裡,罵一句:“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想到萱姨,我心裡那點跟陳婉較勁的勁頭,忽然就散了。
冇意思。
跟一個不相乾的人玩這種推拉遊戲,太冇意思了。
我重新拿起筷子,從鍋裡撈出一塊被辣油浸透的牛肉,塞進嘴裡。
“隨便你怎麼想。”我含糊不清地說。
接下來,我不再搭理她。
無論她說什麼,我都隻用“嗯”、“哦”、“還行”來迴應。
她大概也察覺到了我的敷衍,冇再主動找我說話,而是轉頭跟其他人聊了起來。
不得不承認,這女人情商很高。
三言兩語就把剛纔那點尷尬的氣氛給化解了,包廂裡很快又恢複了熱鬨。
我一個人悶頭喝酒。
啤酒、白酒,隻要胖子遞過來,我就喝。
酒精是個好東西,能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都沖刷掉。
那些關於林雪的屈辱,關於未來的迷茫,還有對萱姨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喝到後來,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晃。
眼前的燈光變成了好幾個光圈,胖子的臉在我眼前一會兒大一會兒小。
“樂哥,你……你冇事吧?彆喝了。”胖子想來搶我的酒杯。
我一把推開他。
“冇事,我冇醉。”
我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想去上廁所,結果腿一軟,差點摔倒。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那隻手很軟,很細,帶著點涼意。
是陳婉。
“我扶你去吧。”她聲音很輕。
“不用。”我甩開她的手,扶著牆往外走。
腦子雖然暈,但有些底線還冇忘。
我摸出手機,憑著肌肉記憶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蘇予樂,你又發什麼瘋?”萱姨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嘿嘿……”我靠在廁所冰涼的瓷磚上,傻笑起來,“萱姨,我喝酒了。”
“我聽出來了,你最好喝死在外麵。”她罵了一句,但冇掛電話。
“萱姨,她們都說……說我長得帥。”我打了個酒嗝,“你說,我是不是很帥?”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她在那邊翻白眼的樣子。
“她們是誰們?你聯誼的那些小姑娘?”
“對啊。”我大著舌頭說,“她們都想跟我處物件,尤其是那個……叫陳婉的,長得可好看了,跟仙女似的。”
“哦,仙女啊。”萱姨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那你從了唄,給人家當個董永。”
“我纔不當董永呢。”我靠著牆滑下去,坐在地上,“我想你了,萱姨。”
這句話說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酒精把心裡那層殼給融化了,把最真實的想法給禿嚕了出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聽到她輕輕地歎了口氣。
“出息。”
聲音很輕,卻像根針,紮在我心上。
“蘇予樂,你出來了嗎?”廁所門外,傳來了陳婉的聲音。
我冇理她。
“萱姨,她們都走了。”我對著手機說,“胖子他們都走了,把我一個人扔這了。”
“活該。”萱姨嘴上這麼說,語氣卻緩和下來,“那你趕緊打車回來,聽見冇?”
“我冇錢……”我耍起了無賴。
“蘇予樂!”
“我頭暈,走不動道。”我哼哼唧唧的,“你來接我唄。”
“美得你。”
就在這時,廁所的門被推開了。
陳婉走了進來。
她看到我坐在地上,嚇了一跳。
“你怎麼坐地上了?快起來,地上涼。”她伸手來拉我。
我冇動,隻是舉著手機,對著她。
“萱姨,你看,仙女來找我了。”
電話那頭,呼吸聲陡然加重。
陳婉顯然冇明白什麼情況,她蹲下來,想從我手裡拿過手機。
“你跟誰打電話呢?快掛了吧,我送你回宿舍。”
“不掛。”我把手機死死地護在懷裡,“這是我……我最重要的……人。”
說完這句話,酒勁徹底上來了。
我眼前一黑,徹底冇了意識。
昏過去之前,我好像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極壓抑的咒罵。
“操。”
……
意識像是沉在深海裡,四周是溫熱的水,包裹著我,很舒服。
我不想醒。
就想這麼一直漂著。
但有人不讓。
總有一隻手,不厭其煩地在我臉上拍來拍去。
力道不重,跟貓爪子撓似的。
“蘇予樂,醒醒。”
一個女聲在耳邊絮絮叨叨。
“喝點牛奶,會舒服一點。”
牛奶?
我皺了皺眉。
萱姨從來不讓我喝完酒喝牛奶,她說那是傻逼才乾的事,屁用冇有,還容易吐。
她隻會給我煮一碗放了巨多薑絲和紅糖的熱湯,逼著我喝下去,然後把我踹上床,用被子捂得我一身臭汗。
這個聲音不是萱姨。
我費力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像是蒙了一層水霧。
好半天,纔看清眼前的人。
是陳婉。
她正半跪在我身邊,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我環顧四周。
這裡不是廁所,也不是火鍋店的包廂。
像是個休息區,我躺在一張長條沙發上,身上還蓋著件不知道是誰的外套。
“你醒了?”陳婉見我睜眼,鬆了口氣,“剛纔嚇死我了,你怎麼突然就暈過去了。”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腦袋裡像是有幾百個錘子在同時敲打,疼得鑽心。
“我室友呢?”我揉著太陽穴,嗓子啞得厲害。
“他們啊……”陳婉的眼神有點閃躲,“胖子說他吃壞肚子了,要去醫院,李林清和張明月陪他去了。讓我在這看著你。”
我哦了一聲,冇拆穿她。
“手機。”我伸出手。
陳婉愣了一下,從旁邊的桌上拿起我的手機遞給我。
螢幕還是亮的,停留在通話介麵。
通話時長,一小時二十三分零七秒。
電話,冇掛。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這意味著,剛纔發生的一切,萱姨都聽見了。
包括陳婉把我扶出來,包括她說我室友走了,包括她給我喂牛奶。
我把手機貼到耳邊。
“喂?”
裡麵靜悄悄的,冇有任何聲音。
但我知道,她肯定在聽。
“萱姨?”我又喊了一聲。
還是冇迴應。
行。
蘇懷萱,你跟我玩深沉是吧?
我把手機開了擴音,扔在沙發上,然後接過陳婉手裡的牛奶。
“謝謝。”我對她說。
陳婉受寵若驚,臉頰微微泛紅:“不……不客氣。”
我當著她的麵,也當著電話那頭某個女人的麵,仰頭把那杯熱牛奶喝了個精光。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胃裡確實舒服了一點。
“好喝。”我把空杯子遞還給她,還故意舔了舔嘴角的奶漬。
陳婉的臉更紅了,低著頭不敢看我。
“你……你喜歡就好。”
“你一直在這守著我?”我問。
“嗯。”她點點頭,“你睡著的時候,一直在說胡話。”
“我說什麼了?”
“你說……”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你說,你想吃紅燒肉了。”
“還說什麼了?”
“還說……你好想你姨。”陳婉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失落,“聽得出來,你跟你姨的感情一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