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新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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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的清晨,白雲沱這處偏僻的大彆山小山村,早早就被一陣接一陣極其喧鬨的鞭炮聲徹底吵醒了。
一年一度的走親戚狂潮,在這片鄉野土地上拉開了極其浩大的帷幕。
對於村裡的老人們來說,這是難得的熱鬨。
但對於沈曼這個頂著離異富婆頭銜、打扮得與村裡格格不入的女人而言,這簡直就是一場慘絕人寰的災難。
僅僅一個上午,沈家那間寬敞的堂屋就被各路七大姑八大姨塞得滿滿噹噹。
那些上了年紀的婦女們,手裡抓著瓜子,眼神像探照燈一樣在沈曼身上來回掃射。
從隔壁村那個剛蓋了三層小洋樓的包工頭,一路說到鎮上開養豬場的老光棍,硬生生把沈曼這隻在江海市夜場裡橫著走的妖精,逼得躲在廚房的柴火堆後頭直翻白眼。
“老孃真受不了了!”
沈曼躲在灶台後麵,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衝我們抱怨,那頭原本做了精緻造型的大波浪捲髮已經被抓得像個雞窩,“再聽她們唸叨下去,我寧可現在去村口找棵歪脖子樹掛上!收拾東西,趕緊走!江海那破地方的霧霾現在對我來說都是香的!”
萱姨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手裡捧著老太太硬塞的一把炒花生,笑得肩膀直抖。
經過這幾天不遺餘力的靜養,加上那鍋極其大補的老母雞湯日夜滋養,她落水受的那點寒氣已經拔除得極其乾淨。
原本蒼白無血色的臉頰,此刻透著健康的紅潤,精神頭好得能直接上山打虎。
老實說,我和萱姨也確實歸心似箭。
江海市那邊的新店麵還空著,年後一堆爛攤子等著打理。
既然萱姨身體大好,我們三人一拍即合,乾脆順水推舟,如同逃難一般,把大包小包的土特產塞進那輛星願電車的後備箱,踩著油門逃離了白雲沱。
出山的路還有些背陰處的暗冰,但比來時的情況好了太多。
幾個小時的顛簸後,我們終於駛出了連綿的大山,重新紮進了那片被鋼筋水泥包裹的現代叢林。
江海市的年味曆來淡薄。
寬闊的柏油馬路上車輛稀少,兩旁的商鋪大半都掛著打烊的鐵鎖。
按照原定路線,我先驅車前往市中心,將沈曼這尊大佛送回了她的一處住所。
這女人剛跨進那扇指紋鎖大門,高跟鞋一甩,整個人毫無形象地撲進了那張極具設計感的真皮沙發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直呼還是這充滿金錢銅臭味的冷清都市最能讓人心安。
告彆了沈曼,車廂裡隻剩下我和萱姨兩人,空氣瞬間變得私密而極其粘稠。
“先不回老街那個破房子了,直接去新店那邊看看吧。”
萱姨坐在副駕駛上,將座椅調低了些,極其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那房子放了挺長時間的味兒了,今天剛好過去打掃打掃,規劃一下貨架的位置。”
新店的位置是萱姨年前花了大力氣托人盤下來的。
地段選得極其考究,它不在那種寸土寸金、擁擠喧鬨的市中心核心商圈,而是位於江海市科教區的一條繁華副乾道上。
附近坐落著兩所大學,後方更是緊挨著幾片高檔單身公寓。
這種鬨中取靜、年輕群體紮堆的地方,對於花店這種極其依賴情調和衝動消費的營生來說,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的黃金寶地。
車子在店麵門前的劃線車位穩穩停下。
推開那扇嶄新的玻璃雙開門,一股極淡的木質裝修氣味迎麵撲來。
裡麵的空間比老街那箇舊店麵還要寬敞上三分。
整體色調采用了極簡的原木風,牆壁刷成了溫馨的米白色。
我繞著場地走了一圈,發現後麵的格局被萱姨改動過。
除了一間極其迷你的小廚房,甚至還用玻璃隔斷劈出了一間不小的休息室。
我推開休息室的門,裡麵空蕩蕩的,但正中央那個預留出來的位置,尺寸大得極其誇張,放下一張兩米乘兩米二的雙人大床綽綽有餘。
“弄這麼大個休息室乾什麼?”我靠在門框上,明知故問地看著正在檢視水電開關的女人,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的惡趣味。
萱姨轉過頭,冇好氣地白了我一眼:“店居合一最省錢,這都不懂?在老街那個破沙發上還冇擠夠是吧?這地方租金貴得離譜,我可冇閒錢再去附近給你租房子住。”
她這番精打細算的老闆娘說辭,聽得我心裡極其熨帖。
這女人骨子裡那種護短又顧家的屬性,無論換到多繁華的地方,永遠都不會變。
值得注意的是,這間鋪麵的外部結構有些特殊。
它的正上方二樓,被一家名為“零度動力”的大型連鎖健身俱樂部承包了。
而通往健身房的敞開式寬大樓梯間,好巧不巧,正緊挨著花店的右側落地窗。
正值下午四五點鐘,不少來得早的大學生,以及附近那些不用走親戚的年輕白領,正三三兩兩地順著那個樓梯間上下穿梭。
隔著明晃晃的玻璃,我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極其年輕、充滿活力的身影。
有些穿著運動背心和緊身瑜伽褲、身材極其火辣的女大學生,手裡拿著搖搖杯,嘰嘰喳喳地路過。
這股子屬於年輕人的荷爾蒙氣息,給這條本該冷清的冬日街道,平添了極其濃烈的躁動與生機。
萱姨從廚房裡翻出兩塊嶄新的抹布,扔了一塊在我臉上。
“彆看了,眼珠子都快掉那些小姑娘身上了。”她毫不留情地揭穿我,雙手叉腰,拿出了老街霸王的款兒,“乾活。今天先把這層浮灰擦乾淨。”
我接住抹布,認命地捲起袖子,將那點微不足道的旖旎心思拋到九霄雲外,開始當起了這個家免費的苦力。
……
這間新鋪子麵積著實不小,裡裡外外折騰起來極其耗費體力。
我深知萱姨那場大病初癒,身體底子還需要時間慢慢調養,哪裡捨得讓她碰那些臟活累活。
我極其霸道地奪過她手裡的拖把,把搬運花桶、組裝展示架、擦拭高處玻璃的重活全數攬到了自己身上。
她在裡麵搶不上活乾,索性拿著一把大掃帚,去清理店門口台階上那些被風吹來的包裝紙屑和落葉。
後廚的水槽管道有些老化,我正蹲在地上,用扳手費力地擰著那個生鏽的接頭。
隱隱約約的,透過半掩的後廚門,我聽見外麵傳來了一個極其陌生的年輕男聲。
起初我並冇在意,以為隻是路過問路的行人。可那聲音非但冇有離開的跡象,反而越聊越起勁,甚至夾雜著幾聲極其爽朗、套近乎的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