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彆扭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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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透,沈清秋就起了。
她的生物鐘精準得嚇人,六點整,眼睛一睜就坐起來,拿起手機開始處理工作。我被她打字的聲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枕頭上還有口水印子。
“起來了。”她頭也不抬,“車八點到。”
我“嗯”了一聲,賴了五分鐘,爬起來洗漱。
八點,沈清秋安排的商務車準時停在酒店門口。我們先去醫院接沈曼。
轉院的流程沈清秋昨晚就讓沈良全部對接好了。當地醫院的主治醫生把病曆資料整理成冊,隨行的還有一名護士。醫療包機停在阿勒泰機場,十點起飛,預計下午一點半落地江海。
沈曼被護士用輪椅推出病房的時候,精神頭比昨天好了不少。她換了一身自己的衣服,那件大紅色羊絨披肩還是裹在身上,貝雷帽壓得低低的,嘴上塗了口紅,整個人妖妖嬈嬈的,一點不像個剛出車禍的傷員。
“沈總,這排場,我沈曼上輩子是燒了什麼高香。”她坐在輪椅上,衝沈清秋豎了個大拇指。
沈清秋淡淡地回了一句:“少廢話。上車。”
萱姨跟在輪椅旁邊,手裡拎著兩個行李袋,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她昨晚在醫院守了一夜,眼底的青影又深了一層,但精神狀態還撐得住。
上了車,沈曼和萱姨坐後排,我和沈清秋坐中排。車子啟動,沿著縣城的主乾道往機場方向開。
沈曼在後排閒不住,東張西望地看窗外的風景。
“哎,萱萱。”她拽了拽萱姨的袖子,“來都來了,不逛逛就走啊?多可惜。”
萱姨瞥了她一眼。“你這副樣子逛什麼?逛急診室?”
“我說的又不是現在。”沈曼撇嘴,“等老孃傷好了,咱們再來一趟。到時候去喀納斯,看禾木村,騎馬,吃烤全羊——”
“你上次就是去喀納斯纔出的事。”萱姨打斷她,“還冇長記性?”
沈曼理直氣壯:“那是那個逆行的瞎子司機的問題,跟喀納斯有什麼關係?你不能因噎廢食啊萱萱。”
萱姨懶得跟她掰扯,轉頭看窗外。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沈曼又開始作妖。
“樂樂——”她從後排探出半個腦袋,下巴擱在我的座椅靠背上,熱乎乎的呼吸噴在我後脖頸上。
“乾嘛。”
“二媽想吃烤包子。路邊那家,停一下唄。”
“你不是隻能吃清淡的嗎?”
“一個烤包子而已,又不是讓我啃羊腿。”她可憐巴巴地眨眼睛,“樂樂,好樂樂,你就幫二媽求求你萱姨嘛。她聽你的。”
我還冇開口,萱姨的聲音從後排飄過來,冷冰冰的。
“他聽誰的都不聽你的。閉嘴。”
沈曼縮回去了。
到了機場,醫療包機已經在停機坪上等著。這架飛機比來的時候那架小一些,但內部改裝過,有專門的醫療擔架和監護裝置。沈曼被抬上去的時候,還不忘對著機艙內部嘖嘖稱讚。
“真皮座椅,獨立衛生間,還有冰箱?沈總,你這飛機我租一天多少錢?”
沈清秋繫好安全帶,翻開平板電腦。“你買不起。”
“切。”沈曼不服氣,“我又不是冇錢。”
“你那點錢,夠買個輪子。”
沈曼被噎得說不出話,氣鼓鼓地躺在擔架上,拉過毯子把自己矇住了。
飛機起飛。
三個半小時的航程。沈清秋全程在工作,平板電腦和手機輪著用,偶爾跟沈良通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的雷厲風行一點冇打折扣。
萱姨坐在沈曼旁邊,給她削了個蘋果,切成小塊,一塊一塊地喂。沈曼吃得心滿意足,吃完就睡,睡醒了繼續鬨,鬨累了再睡。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舷窗外的雲層發呆。
腦子裡的事情一團亂麻。
沈曼轉院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回到江海,生活還得繼續。花店、學校、宋青、沈清秋、萱姨——每一個名字背後都牽著一根線,這些線纏在一起,越理越亂。
下午一點半,飛機降落在江海。
沈清秋安排的救護車直接停在停機坪上,沈曼被抬上車,一路送往瑞金醫院。萱姨跟著救護車走了,臨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什麼都冇說。
我和沈清秋站在停機坪上,看著救護車的尾燈消失在機場出口。
“媽,你也回去休息吧。折騰兩天了。”
沈清秋摘下墨鏡,揉了揉太陽穴。“嗯。公司有人來接我。你呢?回學校還是回家?”
“我先去醫院看看,等萱姨那邊安頓好了再說。”
她點點頭,冇多說什麼。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駛過來,沈良從駕駛座下來,恭恭敬敬地拉開後車門。
沈清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樂樂。”
“嗯?”
她回過頭,陽光打在她臉上,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很複雜。
“照顧好你萱姨。”
就這六個字。說完她就上了車,門關上,邁巴赫無聲地滑走了。
我站在原地,咂摸了一下這句話的味道。
照顧好你萱姨。
不是“照顧好你自己”,不是“照顧好沈曼”。
是“照顧好你萱姨”。
這個女人,心細得可怕。
……
打車到瑞金醫院的時候,沈曼已經住進了VIP病房。
這間病房跟布林津那個完全不是一個級彆。獨立套間,落地窗,沙發茶幾一應俱全,牆上甚至掛了一幅裝飾畫。沈曼躺在電動病床上,手裡拿著遙控器,把床頭升起來又放下去,玩得不亦樂乎。
“這床比我家的還舒服。”她感歎。
萱姨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正在跟護士交接沈曼的用藥清單。她換了一身衣服——應該是在機場的時候從行李箱裡翻出來的——白色的棉質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頭髮重新紮了個利落的馬尾。
看到我進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
“腦科專家下午四點來會診。”她把手裡的單子遞給我看,“CT和核磁的片子已經傳過來了,初步判斷冇有顱內出血,但腦震盪的恢複期至少要兩到三週。”
“那就在這住著唄。”沈曼大大咧咧地說,“反正有人買單。”
萱姨冇接她的話,轉頭對我說:“你回去吧。學校那邊耽誤好幾天了,該請假請假,該補課補課。花店我讓安然先看著,明天我回去盤一下賬。”
“你呢?今晚住哪?”
“我在這陪她。”
“你都熬了兩宿了——”
“我說了我冇事。”她的語氣不容商量,“你操心你自己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她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彆在沈曼麵前黏黏糊糊的。
我識趣地閉嘴,在病房裡待了一會兒,跟沈曼扯了幾句閒話,就告辭了。
走出醫院大門,江海的空氣潮濕溫熱,跟阿勒泰完全是兩個世界。我站在台階上,掏出手機,給萱姨發了條訊息。
“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送。”
過了三分鐘,回了兩個字。
“隨便。”
又過了十秒,又來一條。
“彆太油。”
再過五秒。
“算了你彆來了,我自己點外賣。”
我盯著螢幕,嘴角往上提了提。
嘴上說彆來,但前麵那句“彆太油”已經把口味要求交代了。這女人,彆扭了一輩子。
我揣起手機,去了她常去的那家粥鋪,打包了皮蛋瘦肉粥、蒸南瓜和幾個素包子,又拐到水果店買了一盒草莓——她愛吃草莓,尤其是那種個頭小、酸甜味重的。
提著東西回到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病房裡的燈開著暖光。沈曼睡著了,呼嚕打得震天響。萱姨窩在沙發上,腿蜷著,手裡捧著一本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過期雜誌,翻都冇翻,就那麼舉著,眼神放空。
我把粥和包子放在茶幾上,草莓洗了裝在碗裡,擱在她手邊。
她放下雜誌,看了一眼茶幾上的東西。
“不是說了彆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