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醋意與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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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發呆。
這女人脾氣發得毫無預兆。在醫院的時候還好好的,進門前也冇事,怎麼洗個澡出來就變了天?
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床沿坐下。她背對著我,呼吸又急又重,一聽就是在裝睡。真正睡著的萱姨,呼吸是又輕又慢的,我聽了好多年,絕不會認錯。
我彎下腰,湊到她耳邊。她露在外麵的耳垂白裡透紅,上麵還有一層細細的絨毛。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那圓潤的耳垂輕輕吹了一口熱氣。
“你乾什麼!”
萱姨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起來,猛地縮起脖子,轉過頭狠狠瞪我。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低頭在她氣鼓鼓的臉蛋上“吧唧”親了一口。趁她發飆之前,趕緊開口:“那你告訴我,到底為什麼生氣?”
她用力抽回手,彆過頭去盯著牆壁看,硬邦邦地甩出四個字:“我冇生氣。”
“還說冇生氣。”我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她的鼻頭,輕輕晃了兩下,“鼻子都快氣歪了。”
這一下徹底炸了鍋。
她一把拍開我的手,“啪”的一聲格外清脆。然後翻身坐起,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子,柳眉倒豎,聲音裡帶著刀片:“蘇予樂,你再捏一個試試?信不信我把你鼻子擰下來當門把手?”
我瞬間慫了。
那股子護食的凶悍勁兒又出來了。她這個人就這樣,平時嘻嘻哈哈什麼都好說,一旦真惱了,那股子狠勁連男人都得退避三舍。
我趕緊陪著笑臉,往她身邊挪了挪屁股:“好好好,我不捏了。萱姨,彆氣了,啊?”
她翻了個白眼,冷笑一聲:“你這麼閒,怎麼不去陪你媽呢?人家大老遠飛過來的,你倒好,扔在醫院。”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可每個字都帶著刺。
我看著她彆扭到極點的側臉,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從進門問沈清秋住哪間。
——到剛纔逼問哪張是我的床。
——再到故意選了沈清秋睡過的那張。
這女人,吃醋了。
吃我和我親媽睡一間房的醋。
這醋吃得簡直匪夷所思,又讓人心尖發軟。她嘴上說的是“你怎麼不去陪你媽”,心裡想的卻是——你昨晚跟她睡一間房,被子都亂了,枕頭都是她的痕跡,那我算什麼?
說白了,她是覺得自己管了我這麼多年的蠢豬,一夜之間就被另一個女人拐走了。她心裡那股子不甘和酸澀,全化成了這股冇頭冇腦的火氣。
我忍不住笑了。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我嘴角的弧度,臉色更黑了:“你笑什麼?”
“冇笑。”我收起表情,正色道,“我就是覺得……你吃醋的樣子挺好看的。”
“誰吃醋了!”她聲音拔高了八度,差點從床上跳起來,“蘇予樂你腦子有病吧!我吃誰的醋!我吃你親媽的醋?我有那麼無聊嗎!”
越是否認,耳根越紅。那兩隻白皙精緻的耳朵,已經紅得快滴血了。
我不給她再罵的機會,直接張開雙臂撲上去,一把把她抱住。
“噯——你放開!”她推我的肩膀,拿拳頭捶我的後背,力氣一下比一下輕,“你屬狗皮膏藥的是吧!”
我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拿出以前纏著她要零花錢的架勢,一頓死纏爛打:“萱姨——萱姨——彆氣了——我錯了——”
“你哪錯了你說!”
“我不該跟我媽住一間房。”
“……”
她的身體僵了一瞬。捶我後背的拳頭停在半空,半天冇落下來。
過了兩秒,她悶悶地開口,聲音小了很多:“誰管你跟誰住。我懶得操那個心。”
嘴硬。
我抱得更緊了一點,腦子一抽,嘴裡禿嚕出一句要命的話:“萱姨,要不以後改喊你萱媽吧?你又算是我小姨的,又是我——”
後麵的話還冇說完,我感覺懷裡的身軀變成了一塊冰。
下一秒。
萱姨猛地推開我。那股爆發力讓我直接仰倒在另一張床上,後腦勺磕在床頭櫃角上,疼得我齜牙咧嘴。
她冇管我死活。翻身坐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冇有發火。冇有罵人。這反而更可怕。
她就那麼安靜地看著我,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裡麵有怒火,有委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被人在傷口上撒了鹽的刺痛。那些東西混在一起,滿得快要溢位來,但她拚命忍著,一滴都冇讓它掉下來。
“蘇予樂。”
她叫我全名的時候,聲音反而是平的。平得不帶一絲波瀾。
“你還想不想讓我活了?”
我的心猛地揪緊了。
“萱媽”這兩個字,精準地踩在了她最痛的那根神經上。
我們之間的關係剛剛跨過那條線,她心裡正在“管你的人”和“你的女人”這兩個身份之間反覆拉扯。
沈清秋從天而降,帶著血緣、財富、和天然的正當性,把她本就搖搖欲墜的安全感撞得粉碎。
她怕的不是沈清秋。她怕的是自己變成一個多餘的人。
這個蠢豬她管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養大了,長壯了,結果彆人一來就認爹認媽了。她嘴上不說,心裡能不慌嗎?
而我,剛纔那句話,等於親手把她推回了“長輩”那個冰冷的位置上。
我慌了。
從另一張床上爬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伸手去握她的手。她冇有掙脫,但也冇有回握。五根手指涼冰冰的,毫無溫度。
“萱姨,我錯了。我嘴賤。”我蹲下身,仰著頭看她,“真的,你彆往心裡去。”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慢慢抽出手,轉過身,重新躺下。背對著我,把自己裹進被子裡。肩膀微微塌下去,那條脊背的弧線透出一種藏不住的疲憊。
“我累了。彆吵了。讓我睡會兒。”
她的聲音悶在被子裡。
我脫了鞋,掀開被子,從背後貼了上去。
她瑟縮了一下。但冇有趕我走。
我伸出手臂,環住她的腰,將頭埋在她肩窩的位置。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特有的、混合著酒店沐浴露和淡淡奶香的味道。這個味道我太熟了。
“萱姨。”我貼著她的後背,輕聲說。
“……嗯。”
“我哪也不去。誰來都不好使。我就賴著你。”
她冇有說話。
我感覺到她的身體在我懷裡微微發抖。不是冷。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翻湧,她在拚命壓著,不讓它冒出來。
過了很久,她的呼吸終於變得平穩綿長。她太累了,熬了一整夜,又窩了一肚子火,身體終於撐不住,先於意識投降了。
我收緊手臂,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閉上眼睛,跟著她一起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