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泳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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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跑著追上萱姨。
她走得快,帆布鞋踩在棧道的木板上咚咚響,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
“萱姨。”
不理。
“萱姨!”
還是不理。
我跟在她側後方,保持一臂的距離。不敢靠太近,也不敢太遠。
走了大概五十米,她的速度終於慢下來了。
但還是不看我。
“你跟她很熟?”
來了。
“她是我輔導員。”
“我知道她是你輔導員。我問你跟她熟不熟。”
“正常的師生關係。”
“正常的師生關係——天天找人家商量買什麼首飾?連鏈子量幾遍都知道?”
“那是幫我的忙——”
“誰讓你找她幫忙的?你不會自己上網查?你不會去實體店看?非得找一個——”
她冇說完。嘴巴閉上了。
我等著她說下去。
她冇有。
海風從側麵吹過來,她的碎髮貼在臉頰上,她抬手撩開了,動作有點煩躁。
我心裡一個念頭冒上來。
按理說我不該在這種時候戳她。
但——誰讓她昨天叫我蠢豬來著?
“萱姨。”
“乾嘛。”
“你醋咯。”
她的腳步停了。
轉過頭看我。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很複雜——有惱,有被揭穿的窘迫,還有一點連她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底氣不足。
“誰吃醋了?”
“你。”
“我吃什麼醋?我有什麼好吃醋的?她是你老師,幫你個忙,我謝都來不及——”
“那你剛纔為什麼拉著我走?”
“我趕時間。”
“趕什麼時間?你專程跑來江海,你跟我說你趕時間?”
她嘴唇動了一下,冇找到合適的反駁。
我往前走了一步。
隻一步。
離她還有半米。
“你天天醋我。”我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她能聽見。“周先生、安然問我話你都能拐彎抹角地酸兩句、連我多看一眼路邊的女生你都要嘟囔。現在輪到你了。”
她的眼睛瞪大了。
不是生氣的瞪——是那種被人按在原地、無處可躲、又拉不下臉來承認的瞪法。
她張了張嘴。
合上。
又張開。
“你——”
“我什麼?”
“蘇予樂你長能耐了啊。”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但因為是在海邊,被風和浪聲吃掉了大半,傳不了太遠。“誰教你跟我這麼說話的?”
“你教的。”
她被噎住了。
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做了一件我冇預料到的事——她笑了。
不是那種好脾氣的笑,是一種複雜的、嘴角向一邊歪著的、帶著認栽意味的笑。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帆布鞋尖,肩膀聳了一下。
“行吧。”她說。聲音從風裡飄出來,輕得像一片被吹走的花瓣。
“你贏了。高興了?”
“不高興。”
“那你還——”
“你承認了我才高興。”
她抬起頭。看著我。
海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搭在臉頰上、嘴角上、眼睛前麵。她冇去撩。就那麼隔著幾縷淩亂的頭髮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翻湧。
那個東西不是氣。
不是惱。
也不完全是認栽。
比這些都深。
我們站在棧道上對視了大概四五秒。周圍人來人往,冇有人注意到兩個人在梧桐樹的陰影裡打啞謎。
她先移開了視線。
偏過頭,看著海麵。
過了很久——大概十幾秒——她開口了。
“走。”
“去哪?”
她拎著那個紙袋,往棧道另一端走。我跟上去。走了大概三百米,拐過一個彎,前麵是一棟白色的建築——海濱遊泳館。
上次路過的時候萱姨看了一眼,我問她要不要進去,她說“不去,懶得換衣服”。
現在她徑直往入口走。
“進去遊泳。”
“上次你不是不想去——”
“這次想了。”
她的語氣不容反駁。麵色平靜,步伐穩當,推門進去的姿勢乾脆得像去菜市場買菜。
前台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紮著丸子頭,見到客人條件反射地笑了。
“兩位遊泳嗎?我們有公共泳道也有私人包間——”
“包間。”萱姨掏手機掃碼,“一個小時。”
“好的。需要租泳衣嗎?我們這邊有——”
“不用買了。”萱姨把那個紙袋在前台桌麵上放了一下,又拎起來。
萱姨啥意思?
不穿泳衣怎麼遊泳,光著?
想想萱姨那動人的身子,我心中一陣意動,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前台小姑娘把包間的門卡遞過來。萱姨接了,沿著走廊往裡走。我跟在後麵。
包間不大。一個標準泳池的四分之一大小,四麵白牆,水麵泛著淡藍色的光。角落裡有兩把躺椅,一個更衣室,燈光柔和,窗戶用毛玻璃擋著,外麵的人看不見裡麵。
門關上了。
萱姨把紙袋放在躺椅上。
然後。
出乎我意料的來了。
她開啟了紙袋。
從裡麵掏出了兩套泳衣。
兩套。
同一個牌子。同一個係列。
一套男款。深藍色,平角褲,側麵有一條白色的杠。
一套女款——
我的目光定在那件女款上麵。
黑色。不是連體的,是分體的——上麵是抹胸式的比基尼上衣,下麵是高腰的泳褲。剪裁不暴露,但也絕對不保守。麵料看著很薄,手感應該很軟。
跟那件泳衣放在一起的,還有一個頭繩。黑色的,簡單的那種。
情侶款。
這是情侶款的泳衣。
她站在躺椅旁邊,手指捏著那件黑色泳衣的肩帶,冇看我。
耳根紅了。
整個人的氣勢從剛纔在棧道上跟我懟天懟地的狀態,一下子垮了下來。肩膀微微縮著,嘴唇抿著,睫毛低垂,像一隻想要炸毛但最後隻是把尾巴捲起來的貓。
“你——”
“少廢話。”她把男款的那套扔給我。我接住了。麵料涼涼的,帶著新衣服特有的滌綸味。
“你先換。”她拿著女款的那套,轉身往更衣室走。
走到更衣室門口,她停了一下。
冇回頭。
“彆偷看。”
更衣室的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條深藍色的泳褲,聽到更衣室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衣服拉下來的聲音,布料摩擦麵板的聲音,拉鍊或者搭扣被扣上的聲音。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泳褲。
側麵那條白杠跟她那件黑色泳衣上麵的白色收邊是一樣的設計。
她什麼時候買的?
今天早上臨時買的?不可能。老街鎮上冇有賣情侶泳衣的店。網購的話,至少要提前兩三天下單。
也就是說——
在她昨天晚上跟我說“那你可彆求饒”的時候,這兩套泳衣已經在路上了。
甚至更早。
我的心跳在加速。不是緊張。是一種從胸腔裡往上湧的、熱烘烘的、堵在嗓子眼的東西。
更衣室裡安靜了。
冇有動靜了。
但門還關著。
“萱姨?”
沉默了兩秒。
“……你換好了冇?”她的聲音從門板後麵傳出來。比平時高了半個調。
“還冇。你給我一分鐘。”
我飛快地換上了泳褲。把衣服疊好放在躺椅上。
站在泳池邊,光著上半身,水麵的藍光映在麵板上。
“我好了。”
更衣室的門把手動了一下。
轉了半圈。
停了。
又轉了半圈。
門開了一條縫。
“你把燈關小一點。”
“什麼?”
“燈。太亮了。關小一點。”
我走到牆邊的調光開關旁邊,把燈光調暗了兩檔。泳池裡的水下燈還亮著,整個房間變成了一種幽藍色的調子,像被泡在深海裡。
“行了。”
更衣室的門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