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蠢豬和饞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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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從劇烈的抖動中穩下來。
沈曼把手機翻回來,臉懟在鏡頭前麵,鼻尖幾乎要戳到螢幕上。
“看見冇?!喀納斯!老孃在喀納斯!”
遠處那座雪山被暮色裹著,天際線低得像要壓到人頭頂上來。風聲從手機話筒裡灌進來,嗚嗚的,夾著她大喇叭一樣的嗓門。
“你小聲——”
“剛給你萱萱打完視訊!她說你在學校?冇回去?”
沈曼的眼睛在手機螢幕的光裡亮得過分,顴骨上那兩團高原紅讓她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時的妖嬈,多了幾分野生動物的勁頭。
“嗯。練車。”
“練車?你都十九了才學車?我十八歲就拿本了。我前夫那個——算了不提那個廢物。”她揮了揮手,畫麵又晃了一圈,“我給你說啊,你萱萱在視訊裡穿了一件——嘖嘖嘖。”
“穿了什麼?”
“你自己問她去。”沈曼笑得眉飛色舞,臉上凍得發紅的麵板皺在一起,“我打趣她幾句,她臉紅得跟我背後那座山的晚霞似的。”
“你又說什麼了?”
“我說——'萱萱你這是給誰穿的呀?我又不是男的,你衝我秀有什麼用?'”
我扶額。
“然後呢?”
“然後她罵我不要臉。說本來就是睡衣,誰衝你秀了。”沈曼學萱姨的語氣,學得歪七扭八的,帶著鼻音和嗲氣混合的古怪腔調,“我說——'你那個睡衣領口開到鎖骨了你跟我說是平時穿的?你騙鬼呢?'”
“……”
“她差點把視訊掛了。我又把她逗回來了。”
“你那臉曬的不要了?”
沈曼哼了一聲,鼻孔朝天。“老孃玩得開心就行。萱萱臉皮薄,不逗逗她誰逗?你嗎?你敢嗎?”
我冇吭聲。
她說得對。我確實不太敢。
又聊了兩句。她那邊風越來越大,帽子差點被吹飛,她一手按著帽子一手舉手機,整個人東倒西歪的。
“行了我回去了!零下十幾度呢——手都凍麻了——你那個駕照趕緊考完啊!以後帶萱萱兜風去!對了——”
她湊近鏡頭,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
“我年底回去。給你帶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她擠了下眼睛,“拜拜——小土包子——”
畫麵一黑。
我盯著天花板。
王大偉在上麵翻了個身,鐵架床吱嘎響。
“又是誰?你到底有幾個女的?”
“滾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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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過得飛快。
天熱得發昏,駕校的柏油路麵上蒸出的熱氣扭曲了前方的視野,方向盤燙手,安全帶勒著一身汗。
考試當天出了狀況。
不是我的問題——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第二個路口準備變道的時候,一個大娘騎著電瓶車,從右側輔道裡斜刺裡竄出來。那速度——那角度——那毫無預兆的軌跡——完全不按任何已知的交通規則執行。
我本能地猛打方向盤。
係統語音冷冰冰地響了:操作不當,考試不合格。
坐在副駕的安全員看了我一眼,麵無表情地在平板上點了兩下。
“下次注意。”
我坐在車裡,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盯著前方那個騎著電瓶車悠然遠去的大孃的背影。
她甚至回頭看了一眼。
表情無辜得令人髮指。
還好補考過了。滿分。
拿到駕照那天晚上,視訊跟萱姨說了這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大孃的速度、角度、我的反應、係統的判定。
萱姨聽完,搖了搖頭。
嘴裡嚼著薯片。她今天窩在沙發上,腿盤著,麵前茶幾上擺了一袋子黃瓜味的樂事,吃得哢嚓哢嚓響。
“蠢豬就是蠢豬。”
“什麼?”
“你明知道那種路口容易竄車出來,你不提前減速觀察,怪誰?”
“她橫穿——”
“橫穿的人多了。你上路以後橫穿的不光是大娘,還有雞鴨鵝狗外加熊孩子。你每次都猛打方向盤?”
我閉嘴了。
她說得有道理。但她那個“蠢豬”——
我看著她把一片薯片整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嚼得哢嚓哢嚓,手指上沾著調料粉末,還時不時舔一下拇指。
“饞豬就是饞豬。”
她的咀嚼動作停了一拍。
我等著捱罵。
冇有。
她嘿嘿笑了兩聲。嘴角叼著半片薯片,歪著頭,衝鏡頭吐了下舌頭。
“略略略。那你能怎麼我呢?蠢豬。”
那個舌頭吐出來的時候,尖尖的,粉紅色的。
我臉黑了。
腦子裡冒出了一個念頭——非常不適合在視訊裡說出口的念頭。大概跟她的屁股、我的手掌、以及某種讓她學會閉嘴的方式有關。
她大概從我的表情裡讀出了什麼。
眼睛眯了一下。
“想什麼歪招呢?”她把薯片袋子往旁邊一推,身子往前傾了一點,盯著鏡頭,“眼珠子咕嚕咕嚕轉——蘇予樂你給我老實交代。”
“我哪敢想什麼。”
“你不敢?你蘇予樂有什麼不敢的?”她舉起拳頭在鏡頭前麵晃了晃,拳頭不大,骨節分明,指甲上還沾著薯片渣,“打不死你。”
“那你來啊。”
這四個字是嘴比腦子快。
萱姨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你確定要跟我叫板”的亮法。她把薯片袋子拿起來,慢條斯理地卷好袋口,放在茶幾上,然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來。
“那你可彆求饒。”
“看誰求饒。”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嘴角的弧度收了,換成了一種很平靜的表情。
但那個平靜裡有東西。
說不清楚。像暴風雨前麵那種悶熱的、壓得人喘不上氣的安靜。
“行。”她輕飄飄地說了一個字。
然後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靠回沙發上,把毯子拉到腰上,不說話了。
我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年輕人嘛,嘴上贏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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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點,我在教室裡聽高等數學。
老師在黑板上寫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證明過程,粉筆灰飛得到處都是。我手裡的筆跟著抄,腦子裡還在想昨晚那個“看誰求饒”到底算不算口嗨。
手機震了。
萱姨的訊息。
“在乾嘛?”
“上課。”
“幾點下?”
“十一點半。”
“出來。”
我愣了一下。
“出來?出哪?”
“教學樓門口。”
我盯著這四個字看了五秒。
又看了五秒。
一個不好的預感從胃底升上來。
“你在哪?”
“你猜。”
不用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