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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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放下筷子。
\"你萱姨——\"她的聲音慢下來,\"她有冇有說過我什麼?\"
\"說什麼?\"
\"就是……關於我的。她跟你提起我的時候,說的什麼?\"
我想了想。
\"她說你做事有分寸。從來不越界。\"
沈清秋低頭扒了兩口飯,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
\"你萱姨是個好人。\"
這話她以前也說過。但這回說的時候,語氣比以前重了半拍。
\"媽缺席了這麼多年,全是她扛的。\"沈清秋的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碰了一下,\"媽這輩子欠她的——還不清。\"
\"媽。\"
\"嗯。\"
\"你彆老說欠不欠的。\"
她看著我。
\"萱姨養我,不是為了讓誰欠她。你給我們錢也不是為了還債。大家都是——\"
我想了想該怎麼說。
\"就是一家人。\"
她的眼睛眨了兩下。
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一家人。\"她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很輕。
然後埋頭吃飯了。
飯後,我在廚房洗碗。
沈清秋走進來,站在旁邊。
\"樂樂。\"
\"嗯?\"
\"媽問你個事。\"
\"你說。\"
\"你萱姨——她有冇有交往的物件?\"
我手裡的碗差點掉了。
\"什——什麼?\"
\"你彆緊張。媽就隨口問問。\"
我低頭洗碗,水衝在碗壁上嘩嘩響。
\"冇有。\"
\"真冇有?\"
\"真冇有。\"
\"那之前你提過有個什麼送花的——\"
\"那是客人。\"
沈清秋看了我兩秒。
\"好。\"
她轉身出了廚房。
我對著水龍頭愣了半分鐘。
她在試探什麼?
還是說——她什麼都知道了?
不對。如果她知道了,不可能這麼平靜地問。
她就是——關心。
一個母親,關心兒子身邊最重要的那個人的感情狀況。
僅此而已。
我把碗洗完了。
出了廚房,沈清秋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端著杯茶。
\"媽,我該走了。\"
\"好。打車。\"
\"我坐地鐵。\"
\"打車。媽轉給你。\"
\"媽——\"
\"彆跟媽犟這個。天黑了地鐵擠。\"
我冇再爭。
到門口的時候,我彎腰換鞋。
\"媽。\"
\"嗯。\"
\"下週我給你寄兩罐萱姨醃的酸菜。配麵吃很好。\"
\"好。我等著。\"
\"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門關上了。
電梯裡,我掏出手機給萱姨發訊息。
\"在我媽這做了頓飯。她還挺開心。\"
十幾秒後:
\"她做了嗎?\"
\"她嘗試了。糖醋排骨。燒焦了。\"
\"哈。\"
然後隔了幾秒:
\"難為她了。你媽那個性子,能進廚房就不容易了。以後你多去。彆讓她老吃外麵的。\"
\"嗯。\"
\"還有——\"
\"還有什麼?\"
\"寄酸菜那事你自己說的?\"
\"嗯。我覺得她會喜歡。\"
\"那我明天給你醃一罈新的。現在這壇快見底了。\"
\"好。\"
\"行了。早點回去。安全到了打電話。\"
\"萱姨。\"
\"嗯?\"
\"晚安。\"
這回她冇罵我肉麻。
回了一個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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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快。
一轉眼又是週六。
這回我冇回老街——科目二考試約在了下週一,週末得抓緊最後兩天在駕校練習。
萱姨在電話裡囑咐了一堆注意事項,從\"倒庫的時候彆忘了看右後視鏡\"到\"坡起的時候離合器鬆慢一點\"到\"考試那天穿薄底鞋腳感清楚\"——事無钜細,跟她自己要考一樣。
\"你緊張嗎?\"
\"不緊張。\"
\"真的?\"
\"真的。\"
\"你上次科目一考試前一天翻來覆去到兩點才睡——彆以為我不知道。\"
\"那是科目一。科目二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你那個暈方向的毛病——\"
\"我冇有暈方向的毛病。\"
\"你以前在院子裡騎三輪車能騎進花壇裡。\"
\"那是十三歲。我現在十九了。\"
\"十三跟十九有什麼區彆?方向感是天生的。\"
\"萱姨——\"
\"行了行了。你考你的。考不過就重新約。丟不了人。\"
\"我會考過的。\"
\"嘴上說有什麼用?用成績證明。\"
掛了電話。
週一上午,考了科目二。
九十分,剛好壓線過。
倒車入庫的時候右邊差了一點,扣了十分。
給萱姨發訊息:\"過了。90分。\"
她回:\"看吧。你那個方向感。\"
\"好歹過了。\"
\"好歹?你就這個要求?科目三你給我滿分。\"
\"……\"
給沈清秋髮了條:\"媽,科目二過了。\"
沈清秋回得很快:\"好的。科目三什麼時候?\"
\"還得等排期。\"
\"不急。穩紮穩打。\"
看看。這纔是正常的母親反應。
對比出來了。
回到學校,日常繼續。課、飯、覺、練車、視訊。
……
週三晚上,我照常在宿舍的床上掏出手機,卡著十點整撥了視訊過去。
嘟了三聲。接了。
畫麵晃了一下,穩住了。
萱姨今天——
換了個角度。
以前她視訊的時候,手機基本是平著舉的,正對著臉,最多拍到鎖骨。但今天她把手機靠在了沙發扶手上,鏡頭是從斜上方往下打的。
她半躺在沙發上,穿了一件淺粉色的吊帶睡裙。
那種很薄的棉質料子,領口不算低,但因為半躺的姿勢,布料沿著身體的輪廓服帖地貼下去,鎖骨下麵一段柔軟的弧線在燈光底下顯得格外清晰。肩帶滑了一點,露出一小截肩膀,麵板在暖黃色的檯燈下泛著蜜色的光澤。
她大概剛洗過頭。頭髮是濕的,散在靠墊上,深棕色的髮絲一縷一縷地貼著脖子和肩膀,有幾根垂到了胸口的位置,隨著她呼吸的起伏微微晃動。
她的腿蜷著,膝蓋彎曲,搭在沙發扶手上。睡裙的下襬堆在大腿中段,露出小腿和腳踝——線條緊實,腳踝細細的,骨節分明。
她手裡攥著一個小瓶子。
另一隻手在低頭忙著什麼。
“怎麼了?”她頭也冇抬,聲音懶洋洋的,“盯著看什麼呢?”
“你——在乾嘛?”
“塗指甲油。”
她抬起一隻腳,擱在茶幾邊緣。鏡頭的角度剛好把她的腳拍了進去——腳趾小小的,之前冇塗過顏色,白淨淨的。現在她拿著那根細細的刷頭,在大腳趾的指甲蓋上一筆一筆地刷。
動作很慢。
很認真。
刷頭蘸了顏色,從指甲根部往指尖滑過去,薄薄一層,勻勻的。每塗完一個腳趾,她會對著燈光看一眼,滿意了才塗下一個。
她的腳趾在燈光下微微蜷了一下,又舒展開來。
“你塗的什麼色?”我嗓子有點乾。
“酒紅。”她把腳轉了個角度,讓鏡頭看得更清楚,“上次安然送我的。說這個色顯白。你覺得好看嗎?”
“好看。”
“就好看?冇彆的評價?”
“挺——適合你。”
她“嗯”了一聲,繼續塗。
塗到小腳趾的時候,她歪了歪頭,刷頭夠不太到,腳趾頭使勁張開,樣子有點滑稽。
“你平時喜歡什麼顏色的?”她忽然問了一句。
“什麼的顏色?”
“指甲油的顏色。”她眼睛冇看鏡頭,語氣像在問今天吃什麼一樣隨意,“你覺得什麼色好看?”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在問我的偏好。關於她的腳趾甲顏色的偏好。
這種問題本身就不正常。
但她問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你如果說“我冇什麼偏好”反而顯得刻意。
“黑色。”
我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的手停了。
抬頭看著鏡頭——也就是看著我。
“黑色?”她挑了一下眉,“為什麼?”
我盯著螢幕裡她那雙擱在茶幾上的腳,燈光從側麵打過來,腳背上細細的麵板紋理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腳趾甲小小的,形狀圓潤,塗了一半酒紅,還有幾個冇塗的,露著原本粉白的底色。
“跟葡萄似的。”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
大概是她半躺在那個角度,燈光把她的輪廓勾得太柔和了,讓我腦子裡那根弦鬆了。
萱姨盯著我看了兩秒。
她的嘴角慢慢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忍住了什麼東西、但又冇完全忍住的表情。
“跟葡萄似的?”
“嗯。”
“那塞你嘴裡好了。”
她說完自己倒是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的時候身體往沙發裡縮了一下,吊帶又滑了半寸,她隨手拉了一下,冇拉正。
“蘇予樂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你問我的。”
“我問你顏色,你給我扯葡萄?你怎麼不說跟茄子似的?”
“茄子是紫的。”
“黑的紫的在你嘴裡有區彆嗎?反正都是往嘴裡塞的東西。”
她笑得眼睛眯起來,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躺在床上,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手機的螢幕光照著天花板,上鋪的王大偉翻了個身,鐵架床咯吱響了一下。
萱姨笑夠了,拿紙巾擦了擦眼角,把指甲油的蓋子擰上了。
“行了。下次給你塗黑的。讓你看看到底像不像葡萄。”
她的腳趾在茶幾上晃了兩下,五個酒紅色的小點在燈光裡微微發亮。
然後她把腿收了回去。
蜷在沙發上,抱著靠墊,手機還是那個斜靠著的角度。燈光打在她的鎖骨和肩膀上,濕漉漉的頭髮垂在胸前,有一縷恰好搭在吊帶邊緣——
“你還看?”
“冇看。”
“你眼珠子都不動了你說你冇看?”
我把視線挪開。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
“行了,跟你說個正經的。”她的聲音恢複了日常的調子,但帶著笑意的餘溫。
“什麼?”
“周先生那個花籃,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