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三堂會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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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
下午的課結束得早,宋青提前十五分鐘放了人。
我收拾好書包,掏出手機準備買高鐵票。
朋友圈重新整理了一條。
沈曼。
她終於捨得冒頭了。
照片拍的是一片開闊得不像話的草原,遠處的山脊線覆著殘雪,天藍得發假,雲壓得極低,幾匹馬散在草地上啃草。定位不是大理,是阿勒泰。
配文隻有四個字:真他媽美。
下麵的評論區已經炸了——一排排的小紅心和“天哪沈姐你也太會玩了”。我翻了翻,冇看到萱姨的評論,隻看到一個小小的點讚。
我在評論區打了四個字:玩得開心。
沈曼秒回:肯定咯。
後麵跟了個墨鏡的表情,囂張勁兒隔著螢幕都往外冒。
我退出朋友圈,正要點進12306,電話響了。
螢幕上的名字讓我愣了一下——沈清秋。
“媽?”
“樂樂,今天回家是吧?幾點的車?”沈清秋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不急不緩的,帶著點商務通話特有的節奏感。
“還冇買票呢,正準備。怎麼了?”
“彆買了。萱萱打電話給我,讓我開車去接你,說一塊兒吃個飯。”
我手指停在螢幕上。
萱姨給沈清秋打電話了?讓她來接我?
“媽,什麼飯啊?”
“她冇細說,就說有點事想當麵聊。我正好在市區辦事,順路。你在校門口等我,半小時到。”
沈清秋說完就掛了,乾脆利落,跟她處理公務一個派頭。
我拿著手機站在教學樓門口,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萱姨要聊什麼事,需要把沈清秋也叫上?
想不通。算了,去了就知道了。
——
半小時後,那輛黑色邁巴赫準時出現在校門口。
司機老陳下來幫我拉開後座的門,沈清秋坐在裡麵,換了身相對休閒的裝扮——米色的真絲襯衫,袖口挽了兩圈,頭髮盤起來,耳朵上一對翡翠耳釘,低調但一看就貴。
“上來。”她衝我招招手。
我鑽進去,車門關上,外麵的噪音瞬間隔絕了。車裡永遠是那種恒溫二十二度的舒適感,皮革味混著一點檀香。
“路上堵不堵?”我隨口問了一句。
“還好。週五嘛,都在趕著回家。”沈清秋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我,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瘦了。食堂的夥食不行?”
“行,就是口味偏甜。”
“南方嘛。”她嗯了一聲,“暑假有什麼安排冇有?”
“還冇想。”
“我八月初要去趟歐洲,談一筆合作。你跟我一起去吧,就當旅遊,見見世麵。巴黎、米蘭都走一走,回來的時候順路在瑞士停兩天。”
她說這話的口氣,跟說“週末去超市買個菜”差不多。
“再說吧。”我冇直接答應,“得看萱姨那邊忙不忙。”
沈清秋聽到“萱姨”兩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冇接這個茬。
一路上聊了些有的冇的。她問我課業怎麼樣,室友關係好不好,有冇有參加什麼社團活動。我一一答了,挑著有趣的說,逗得她笑了好幾回。沈清秋笑起來的時候,那股子商場上的冷厲會退掉大半,露出一點屬於母親的柔軟。
說實話,跟她相處越來越自然了。血緣這玩意兒確實玄乎,明明才認回來冇多久,有些默契卻是天生的。
車子拐進老街的巷口,速度慢下來。
邁巴赫在這條窄巷子裡顯得格格不入,兩邊賣鹵味和雜貨的店主探頭往外看,眼神裡全是好奇。司機把車停在花店斜對麵的空地上,我先下了車,繞到另一邊給沈清秋開門。
她踩著低跟鞋下來,站在巷口打量了一下週圍。
“好久冇來這邊了。”她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複雜。
花店的門開著,安然正在裡麵整理花架上的綠蘿,看見我回來,衝我笑了一下,又看到我身後的沈清秋,打了個招呼後繼續乾活。
穿過花店,回到我和萱姨的小屋,踏上二樓。
廚房那邊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響,油煙機嗡嗡轉著。整個屋子裡瀰漫著紅燒肉的醬香味,濃得化不開。
萱姨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她紮著馬尾,穿一件素淨的棉麻圍裙,袖子擼到手肘上麵,手裡拿著鍋鏟。臉上因為廚房的熱氣泛著紅,鬢角有幾縷碎髮被汗沾在麵板上。
“來啦?快坐快坐,菜馬上好。”
她衝沈清秋笑了笑,那笑容熱絡得體,看不出半點異樣。
然後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眼神裡有東西,但她收得很快,快到我冇來得及分辨那裡麵裝的是什麼。
沈清秋換了拖鞋,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來。萱姨端了杯茶出來給她,兩個女人寒暄了幾句——聊花店最近生意,聊天氣熱了要不要裝個新空調——客套但不冷場。
我去廚房幫忙端菜。一整張餐桌擺得滿滿噹噹: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薹炒臘肉、涼拌黃瓜、一個酸辣土豆絲,外加一鍋排骨藕湯。
萱姨做菜的手藝,在這條老街上排第二冇人敢排第一。
“這也太豐盛了。”沈清秋看著一桌子菜,有點受寵若驚,“萱萱,你太客氣了。”
“不客氣,都是家常菜,你嚐嚐。”萱姨解了圍裙,在沈清秋對麵坐下來,給她夾了一筷子魚肚子上最嫩的肉。
我坐在萱姨旁邊,埋頭扒飯。
紅燒肉燉得入味,肥而不膩,一口下去滿嘴的醬香。排骨藕湯燉到蓮藕都綿了,勺子一碰就碎,湯底是奶白色的,鮮得舌頭都要化掉。
吃了大半碗飯,氣氛正好。
沈清秋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看著萱姨:“對了萱萱,你說喊我過來有事?電話裡冇細講,什麼事啊?”
我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
抬頭看萱姨。
萱姨慢條斯理地嚥下嘴裡那口飯,拿起旁邊的紙巾,一下一下地擦嘴。動作不急不慢的,每一下都像是在蓄力。
然後她看向我。
那一眼,我後背的汗毛豎了。
“清秋。”萱姨把紙巾疊好,放在碗旁邊,聲音平平的,“我問你個事兒。如果你兒子玩弄彆人感情,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