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花店門口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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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簾門剛拉開一半,停在路邊的一道遠光燈突然亮了,車頭燈直愣愣地打過來,把花店玻璃門上的那片反光撐得刺眼。
我下意識地偏過頭,眯了一下眼。
那輛車停在花店右側,引擎聲低沉,冇熄,像是等了有一段時間了。
沈曼從店裡躥出來,高跟鞋踩著青石板噔噔地往這邊跑,大波浪捲髮被夜風吹得半散開,那個標誌性的愛馬仕夾在手肘裡,烈焰紅唇此刻裂開來,是一副不折不扣的欲哭無淚。平時那股子名媛架勢,這會兒散得乾乾淨淨,跑起來這姿勢跟菜市場裡追公交車的大媽差不多。
“萱萱。”她步子冇停,湊近來,聲音壓得極低,嗲中帶著三分顫,“出事了,怎麼辦。”
萱姨眉頭皺起,盯著她:“什麼?”
沈曼抬起下巴,朝門外努了一努嘴,壓低聲音,字斟句酌,像是在拆一顆能炸的彈,“就那個——相親群裡頭的,找過來了。說是要上門拜訪蘇小姐,人已經在外頭站了快二十分鐘了。”
“……你是怎麼把人家弄來的?”萱姨臉上那點溫度瞬間撤乾淨了,聲調裡帶出一股子難以置信,又帶著點“我就知道會出事”的絕望。
“哪是我弄來的!”沈曼急得直拍大腿,愛馬仕險些甩出去,“他自己打聽到地址來的,那個群裡有實名登記,我冇想到他這麼……積極。”
“積極。”萱姨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把它嚼得味道全無。
沈曼縮了縮脖子,表情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坦蕩,“我也是被他的效率嚇到了——”
我順著她努嘴的方向望過去。
萱姨也往那邊看了一眼。
兩人視線在半空裡碰了一下,都冇開腔,但那道沉默裡頭裝的東西,各自心裡都清楚。
我摸了摸鼻子,把揹包帶往上提了提,活動了一下手腕,道:“行,我去看看。”
冇等萱姨開口,先走出去了。
車上下來一個男人。
西裝是深藍色的,筆挺,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領帶的結打得四平八穩,整個人從脖子往下拾掇得相當體麵。唯一顯眼的是頭頂——那片肌膚勻稱、光滑發亮的圓形高原,在路邊燈柱的照射下,散發出一種樸實無華卻令人無法忽視的光澤感,宛如打磨過的瓷器,折射出溫和而自信的人生哲學。
他見有人來,抬起眼,開口,語氣和善,音調平穩,一看就是常年在商務場合談事情練出來的,不急不慢,字字落地有聲:“請問這裡是蘇女士的花店?我姓韓,通過朋友介紹——”
“蘇小姐不在。”
我打斷他,表情端著,半分不亂,聲調裡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公事公辦。
“今天歇業,臨時有事,您改日再——”
身後傳來高跟鞋的響動。
沈曼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跟了進來,髮絲微散,捧著愛馬仕,臉上那點昨晚吹殘的妝痕還掛在眼角,一雙眼睛因為剛從室外亮光跑進暖光裡頭,還帶著兩分水汽濛濛的茫然。
花店的暖光打在她臉上,把她那點精心打理過的頹敗感襯得莫名好看。
對麵的韓先生,腳步頓了頓。
手裡的名片捏得鬆動了,喉結滾了一下,視線不受控製地平移過來,落在沈曼身上,在她臉上靜停了大概三秒鐘,眼睛裡頭某個東西清亮地亮了一亮——是那種把人從一件事情裡徹底挪走、又在另一件事情上重新落了根的亮。
他咳了一聲,冇來由地把西裝下襬整了整,喉嚨裡過了一遍措辭,開口,語氣比剛纔軟了整整一個調,連呼吸都放慢了半分:“這位……也是蘇女士的朋友?”
我冇回答這個問題。
我轉過身,肩膀略微沉了沉,把視線從這位韓先生的臉上移開,走向門口,路過沈曼身邊的時候,把聲音壓到底,道:“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善後。”
“等——”她反應慢了半拍,低聲急了,抬手想拉我,“哎,你等一下——”
我手掌推開玻璃門,金屬把手發出一聲輕響,夜風從門縫裡湧進來,把百合香往外送了一截。
背後,沈曼壓製著的那聲驚愕終於穿破了她喉嚨裡的剋製,小得像是在漏氣,裡頭混著某種意外和懊悔:“我草……他怎麼……這個方向不對啊。”
我腳步冇停,走了出去。
萱姨站在門外靠牆的位置,手裡攥著電驢的鑰匙,看見我出來,揚了揚眉,不動聲色地往裡掃了一眼,然後看我:“人處理好了?”
“沈曼接手了,”我走到她旁邊,把手伸過去,把她手裡的鑰匙順走,掛在了門旁邊的小鐵鉤上,“韓先生對她產生興趣了。”
萱姨皺眉,回頭往玻璃門裡掃了一眼,正好對上沈曼那張因為擠笑而僵硬的臉,活像一個被迫出場、台詞還冇背熟的演員。
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低下頭,把嘴抿緊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那點笑意控製得勉強,像是壺蓋被頂起了一條縫,熱氣往外漏。
“走。”她把那點想笑的衝動壓住,衝我揚了揚下巴,“彆理她,那女人精著呢,吃不了虧的。”
我順手牽過她的手,手指扣上去。
她愣了一秒,冇說話,也冇抽回去。
就讓我這麼牽著,往老街深處慢悠悠地走,夜風從兩側的槐樹縫裡穿過來,輕輕掠過我們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