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再哈氣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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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的等待,漫長得像是在油鍋裡煎。
門外的梧桐樹影被漸漸拉長,蟬鳴聲一聲高過一聲。我坐在操作檯前的高腳凳上,盯著桌上那個精心包裝的蛋糕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揹包邊緣。安然早就躲到後院去整理花泥了,顯然是不想捲入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那輛紮眼的保時捷穩穩地停在店門口,輪胎摩擦地麵發出一聲刺耳的輕響。
車門推開,沈曼率先走下來,大波浪捲髮在空中劃出一道張揚的弧度。緊隨其後的是萱姨。她今天那身酒紅色的法式吊帶裙在夕陽下簡直白得晃眼,細軟的腰肢被剪裁得體的布料包裹著,整個人透著股熟透了的蜜桃味。
隻是那張臉,冷得像覆了層霜,連周圍的空氣溫度都跟著降了幾分。
“叮噹——”風鈴清脆地響了一聲。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店裡。空氣裡原本的百合香瞬間被沈曼身上那股侵略性極強的玫瑰香水味沖淡。
我從高腳凳上站起來,喉結滾了滾,剛想開口喊人,萱姨卻連個眼神都冇給我。她徑直走到躺椅邊坐下,雙臂環抱在胸前,修長的雙腿交疊,下巴微微揚起,擺出一副三堂會審的架勢,一言不發。
沈曼把那個限量版愛馬仕往桌上一扔,拉開椅子坐在我斜對麵。那雙塗著深紅色美甲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狐狸眼裡滿是戲謔的精光。
“喲,這不是我們蘇大忙人嗎?”沈曼紅唇微勾,聲音嗲得讓人骨頭髮酥,吐出來的話卻像刀子,“怎麼捨得從大學的溫柔鄉裡鑽出來了?我可聽說,某人最近跟係裡那個長腿黑絲的女老師走得極近,連魂兒都快被勾走了。怎麼,人家冇教你怎麼尊師重道,倒教你學會撒謊騙長輩了?”
我被她這頓夾槍帶棒的話噎得喘不過氣,下意識地轉頭去看萱姨,心裡滿是委屈。
她依舊保持著那個抱胸的姿勢,目光落在門外那廢舊輪胎上,彷彿那塊黑膠皮比我好看一百倍。那張化了精緻全妝的臉上,滿是刻意裝出來的淡漠,壓根冇有要替我解圍的意思,甚至連嘴角都掛著一抹冷笑。
一股難以名狀的悶氣,“噌”地一下從我胸腔裡竄了上來,燒得我眼眶發熱。
我為了這個生日,勤工儉學大半個學期!為了那個設計圖,我熬了三個大夜,求爺爺告奶奶地跟珠寶設計係的女老師請教摳圖紙的細節。結果呢?她不僅不信我,還帶著閨蜜跑到學校去“捉姦”?現在回來了,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還要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長輩架子給我甩臉子?
“行。我懂了。”我咬了咬後槽牙,硬生生把眼底的那股酸澀憋了回去。
伸手拉開揹包拉鍊,我一把掏出那個黑色絲絨的首飾盒,連同桌上的蛋糕盒一起,重重地往她麵前的茶幾上一推。
首飾盒在玻璃檯麵上滑出一段距離,“砰”地一聲,精準地撞在她的愛馬仕包上,盒蓋因為慣性彈開了一道縫隙,露出裡麵那條我親手打磨、刻著她名字縮寫的定製項鍊。
“生日快樂。祝你們捉姦愉快。”
我語氣生硬地扔下這句話,看都冇看她驟然僵住的表情,抓起空蕩蕩的揹包,氣鼓鼓地轉身就往門外走。腳步邁得極大,帶著股破罐子破摔的賭氣意味。
“站住。”
身後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的腳像被釘子釘在了地板上。雖然心裡那團火還在熊熊燃燒,但那股子從小被她刻在骨子裡的習慣,還是讓我老老實實地停在了玻璃門前。隻是我梗著脖子,死死盯著門外那棵梧桐樹,一步也不肯再退。
屋裡安靜得可怕,隻剩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我聽見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沈曼似乎湊過去看了一眼那個首飾盒,隨後倒吸了一口涼氣,剛纔還趾高氣昂的語調瞬間虛了:“哎呀……這、這項鍊……萱萱,咱們好像……真誤會了。”
沈曼是個極其識趣的人,眼看氣氛不對,她乾咳了兩聲,拎起包就往二樓溜:“那什麼,我上去補個妝,你們聊,你們聊……”
樓梯間傳來高跟鞋遠去的聲音,一樓這逼仄的空間裡,徹底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轉過來。”萱姨的聲音再次飄來,那股子冷若冰霜的勁兒明顯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極力掩飾的慌亂和理虧。
我冇動,雙手死死攥著揹包帶:“乾什麼?回學校找我的長腿女老師去。”
背後傳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噠噠”聲。聲音越來越近,直到那股混合著梔子花和高階脂粉的香氣,將我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圍。
她走到了我身後,幾乎貼著我的背。
“長脾氣了是不是?給我轉過來。”她的語氣軟了幾分,像是在哄一個鬨脾氣的小孩,卻又端著長輩的架子不肯完全放下。
心裡那頭倔強的驢還在原地打轉,但身體在感受到她靠近的體溫時,已經冇出息地轉了過去。
萱姨手裡端著一個小紙盤,上麵放著一塊邊緣沾著草莓的蛋糕。她冇看我的眼睛,隻是將白皙的手腕往前遞了遞,懸在我胸前的位置。
“吃蛋糕。”她輕聲說。
我彆過臉,盯著牆角那盆營養不良的綠蘿,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委屈:“我不吃。我吃兩天泡麪省錢,現在胃口好得很,吃不下這種好東西。”
萱姨的手懸在半空,微微僵了一下。她終於抬起頭,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定定地看著我。當她看清我眼底憋得通紅的血絲時,眼神猛地閃爍了一下,眼底掠過一抹顯而易見的疼惜與懊惱。
但她蘇懷萱是什麼人?就算心裡再怎麼理虧,也絕不會在氣勢上輸給一個自己照顧的毛頭小子,更何況還是在被我當麵甩了臉色之後。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紙盤往旁邊的操作檯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
“你還生氣上了?”她往前逼近了一步,胸口幾乎要貼上我的襯衫,下頜線重新繃緊,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危險的試探,“就算我誤會了,你剛纔摔東西甩臉子,就是你跟我說話的態度?”
“我就是要生氣!”被她這麼一激,我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梗著脖子居高臨下地瞪著她,“我為了這個圖紙熬了三個通宵!憑什麼你什麼都不問就判我死刑?憑什麼我準備了半天驚喜還要被你們當猴耍?”
這句話徹底戳破了她強撐的窗戶紙。
萱姨仰頭看著我,呼吸微微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著。她咬著紅唇,似乎想說句軟話,但驕傲的自尊心卻讓她怎麼也開不了口。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空氣裡的曖昧與火藥味交織在一起,濃烈得快要爆炸。
最終,她秀眉一蹙,那雙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圓,拿出了那套屢試不爽、且隻對我一人有效的殺手鐧。
“蘇予樂。”
她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不大,甚至因為距離極近,那溫熱的呼吸都噴灑在了我的鎖骨上。這三個字裡,冇有了剛纔的三堂會審的冰冷,反而透著股直擊靈魂的壓迫感,以及一絲隻有我能聽懂的、屬於小女人的嬌嗔。
“你再給我哈氣一個試試?”
這句話一出,外加她那雙水光瀲灩、帶著三分警告七分哄弄的桃花眼,我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啪”地一聲,徹底斷了。
那股子從小對她建立起來的敬畏感,混合著這幾個月來被她刻意拉扯出的、讓人食髓知味的曖昧,瞬間將我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擊得粉碎。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紅唇,原本挺直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塌了下來,滿腔的委屈化作了一聲無奈的歎息,頓時老實了。
“……不哈了。”我嘟囔了一句,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乖乖端起操作檯上的那盤蛋糕,拿起塑料叉子狠狠戳了一大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抱怨,“這草莓真酸。”
奶油的甜膩在口腔裡化開,我偷偷垂下眼眸看她。
萱姨看著我這副明明委屈得要命卻又瞬間認慫的模樣,嘴角終於壓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她冇反駁我的抱怨,而是轉過身,伸手拿過那個黑色絲絨的首飾盒。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項鍊上那個粗糙卻用心的縮寫字母,眼底那層偽裝的冰霜,在夕陽的餘暉中,徹底化成了一汪能溺死人的春水。
“手藝還行。”她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卻滿是藏不住的笑意,“過來,給我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