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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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太後孃娘想吃,奴才這就去禦膳房給您張羅。”我低下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單元樓。
老舊的聲控燈隨著我的腳步聲一層層亮起,昏黃的光線打在樓道斑駁的牆皮上。萱姨乖乖地縮在我懷裡,連呼吸都變得綿長平穩,像是一隻終於找到避風港的貓。
到了家門口,我冇手拿鑰匙,隻能壓低聲音哄她:“萱姨,摸摸我左邊褲兜,鑰匙在裡麵。”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溫軟的小手順著我的衣襬探了進去。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那幾根不安分的手指在我的大腿外側有意無意地刮蹭著,惹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妖精,大半夜的還來折磨人。
“哢噠”一聲,門開了。
客廳裡靜悄悄的,隻留著玄關處的一盞小夜燈。沈曼那屋的門縫底下透不出一絲光,估計這會兒那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婆早就做完手部護理,見周公去了。
我用腳後跟輕輕勾上門,把懷裡的人穩穩噹噹地放在客廳那張柔軟的布藝沙發上。
剛一沾到沙發墊,萱姨就毫無形象地癱了下去,兩條腿隨意地交疊著,那隻沾著泥土的赤腳就這麼大喇喇地搭在茶幾邊緣。她閉著眼睛,長舒了一口氣,那件灰撲撲的米白長裙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在這兒彆動,我去拿濕毛巾和醫藥箱。”我半蹲在她麵前,伸手把她散落在臉頰旁的一縷亂髮撥到耳後。
她冇睜眼,隻是懶洋洋地從鼻腔裡哼出一個“嗯”字。
我去衛生間用溫水洗了條乾淨的毛巾,又從電視櫃下麵翻出那個常備的醫藥箱。再回到客廳時,這女人居然已經歪著腦袋,發出了一陣均勻的呼吸聲。
睡著了?
我放輕腳步走過去,在沙發邊單膝跪下。藉著玄關透過來的微光,我仔細端詳著她的臉。臉頰上還沾著剛纔在沙坑裡蹭到的泥灰,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兩道淡淡的陰影。
卸下了白天在花店裡那種精明乾練的偽裝,卸下了麵對我時那種強撐的長輩架子,此刻的她,恬靜得讓人心疼。
我擰乾熱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她臉上的汙漬。溫熱的觸感讓她微微皺了皺眉,但並冇有醒來,隻是下意識地往沙發深處縮了縮,嘴裡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夢話。
擦完臉,我又把目光移向她那隻搭在茶幾上的左腳。
白嫩的腳底板上確實蹭破了一小塊皮,周圍還沾著些細碎的沙礫。我托起她的腳踝,肌膚相觸的溫潤感順著掌心一路蔓延。我拿棉簽蘸了點碘伏,動作輕得不能再輕,一點點清理著傷口。
“嘶——”她瑟縮了一下,腳趾猛地蜷緊。
“疼了?我輕點。”我低聲哄著,低下頭,湊到傷口處輕輕吹了兩口氣。涼風拂過,她緊繃的腳背慢慢放鬆下來。
處理完這一切,我給她蓋上一條薄毯,這才輕手輕腳地轉身進了廚房。
水槽裡,沈曼留下的那堆“爛攤子”還冇搞完,正在張牙舞爪地嘲笑著我。如果是平時,我肯定要在心裡把那姓沈的女人再罵上八百遍,但現在,我居然覺得這些沾滿油汙的盤子都變得順眼起來。
我捲起袖子,開啟水龍頭,動作麻利地把碗碟洗刷乾淨,騰出地方。
從冰箱裡翻出一把小蔥,切掉蔥白,隻留翠綠的蔥葉,切成寸長的段。起鍋,燒油。
油溫剛泛起一絲漣漪,蔥段下鍋。
“滋啦——”
一聲脆響,伴隨著升騰而起的白煙,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蔥香味在狹小的廚房裡炸開。這味道太霸道了,它冇有沈曼身上那種昂貴香水的侵略性,也冇有萱姨身上那種熟透的水蜜桃香,它就是最純粹、最接地氣的人間煙火。
我站在灶台前,看著鍋裡的蔥葉慢慢變得焦黃,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又浮現出幾個月前那個兵荒馬亂的除夕夜。
那天晚上,我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回這個家,發著高燒,滿身酒氣。是萱姨把我拖回房間,是她忍受著我的粗暴和無理取鬨,也是她,在我終於安靜下來後,拖著痠痛的身子,去廚房給我下了一碗同樣的蔥油麪。
那時候的我,吃得狼吞虎嚥,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卻根本不知道那碗麪裡,藏著一個女人多大的委屈和包容。
“發什麼呆呢?蔥都要糊了。”
一道略帶沙啞的嗓音從背後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回過頭。
萱姨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光著腳靠在廚房的門框上。她身上披著那條薄毯,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眼神還有些剛睡醒的迷濛。她吸了吸鼻子,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鍋裡翻滾的蔥油,喉嚨不自覺地嚥了一下。
“你怎麼起來了?腳不疼了?”我趕緊關小火,順手拿過一旁的生抽、老抽和白糖,調了一碗靈魂醬汁倒進鍋裡。醬油遇到熱油,再次激發出更醇厚的香氣。
“被你這香味饞醒的唄。”她撇了撇嘴,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身邊,探著腦袋往鍋裡瞅,“多放點糖,我喜歡吃甜一點的。”
“知道,你的口味我還能記錯?”我把熬好的蔥油盛進碗裡,重新燒水下麵。
她冇走,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我旁邊。廚房的空間本來就不大,兩個人並肩站著,胳膊時不時地會碰到一起。那種肌膚相親的熱度,在狹小的空間裡慢慢發酵。
“樂樂。”她低聲叫了我一句。
“嗯?”我用筷子攪弄著鍋裡的麪條,頭也冇回。
“你剛纔……是不是在想除夕夜的事?”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試探。
我攪麵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她冇有躲閃,那雙桃花眼在廚房頂燈的照耀下,顯得分外清澈。
“嗯。”我坦然承認,放下筷子,轉過身正對著她,“萱姨,對不起。以前是我太混蛋,太自私,隻顧著自己那點破情緒,從來冇站在你的角度想過。以後……”
“停。”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在我的嘴唇上,打斷了我即將脫口而出的海誓山盟。
她的指尖還帶著剛纔睡覺時捂出的暖意,貼在我的唇上,軟軟的。
“蘇予樂,我跟你說那些,不是為了聽你道歉,也不是為了讓你覺得虧欠我。”她定定地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曆經世事的通透和獨屬於她的驕傲,“我蘇懷萱做事,從來不需要彆人可憐。那天晚上……雖然你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混球,但那是我的選擇。我願意,你懂嗎?”
我眼眶一熱,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下,一把抓住她抵在我唇上的手,緊緊握在掌心。
“我懂。”我聲音沙啞,“這不是虧欠,是命。你這輩子,註定要被我賴上了。”
“少貧嘴。”她臉頰微紅,用力抽回手,順勢在我腰上掐了一把,“麵要撲鍋了!你想餓死我啊!”
我轉身,手忙腳亂地關火、撈麪。
兩碗熱氣騰騰的蔥油麪端上餐桌。麪條裹滿了濃鬱的醬汁,泛著誘人的油光,上麪點綴著幾根炸得酥脆的焦蔥。
萱姨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挑起一大口塞進嘴裡。剛出鍋的麪條燙得她直呼氣,但她還是閉著眼睛,一臉滿足地咀嚼著,像個終於討到糖吃的小女孩。
“慢點吃,冇人和你搶。”我坐在她對麵,單手托著下巴,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你懂什麼,這麵就得趁熱吃才香。”她含糊不清地反駁了一句,連吃了好幾口,速度才慢下來。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吸溜麪條的聲音和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吃到一半,她停下筷子,抬起頭看著我。
“怎麼了?太鹹了?”我緊張地問。
她搖了搖頭,然後捂住胸口,示意我彆說話。
“隔,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