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消融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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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畢,我神清氣爽地出了門。
沈曼那女人不知道躲哪去了,估計是怕被蘇懷萱滅口,連個人影都冇見著。我拿上鑰匙,騎上萱姨那輛標誌性的粉色小電驢,迎著早晨微涼的風,直奔酒店。
到了酒店門口,我把小電驢穩穩地停在噴泉廣場旁邊。剛停好車,就看見酒店金碧輝煌的旋轉門裡走出來一個極其惹眼的女人。
她今天換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高定職業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戴著一副大大的黑墨鏡,手裡拎著一隻愛馬仕的限量款包包。那股子生人勿近、高不可攀的財閥女總裁氣場,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彷彿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降了幾度。
然而,當她透過墨鏡,視線精準地捕捉到跨在粉色小電驢上的我時,那層厚厚的冰霜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生動、甚至帶著幾分少女般雀躍的神采。
她一把摘下墨鏡,那雙平日裡在談判桌上用來審視百億合同、威懾群雄的鳳眼,此刻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喲,這是誰家的帥哥呀?騎著這麼拉風的粉色限量版座駕來接我?”沈清秋踩著七厘米的細高跟,步履輕快地走到我麵前,語氣裡滿是俏皮的調侃,完全冇有了昨天那種沉重和壓抑。
我被她這難得一見的幽默感逗樂了,拍了拍後座那塊稍微有些裂開的海綿墊子:“你家帥哥唄。上來吧沈總,今天委屈您體驗一把最接地氣的全景天窗敞篷車。”
“這怎麼能叫委屈呢?這可是千金難買的VIP專座。”沈清秋輕笑出聲,笑聲清脆悅耳。她絲毫冇有顧忌自己那一身高定套裝,極其自然地把那個價值幾十萬的包包往身前一挎,動作嫻熟地側身坐了上來。
“坐穩了啊,媽。”
“穩著呢,出發吧蘇師傅!”
我擰動油門,小電驢發出“突突突”的輕快聲音,載著這位身價千億的女富豪,慢悠悠地混入了早高峰的車流邊緣。
初秋的晨風迎麵吹來,帶著路邊早餐攤上包子和豆漿的煙火氣。風吹起沈清秋耳邊的髮絲,幾縷柔軟的頭髮輕輕掃在我的後頸上,癢酥酥的。一雙保養得極其精細的手,輕輕環住了我的腰,隨後,她的側臉安穩地貼在了我的背上。
“樂樂。”風中傳來她輕柔的聲音。
“嗯?是不是風太大了?”我稍微放慢了點車速。
“冇有,這車……真挺好的。”沈清秋的手臂微微收緊,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和愜意,“視線好,空氣也好,比我那輛憋悶的勞斯萊斯透氣多了。最重要的是,開車的司機長得帥,還讓我覺得特彆踏實。”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媽,您這就有點凡爾賽了啊。要是讓您公司那些高管聽到,估計得連夜去給您采購一批粉色小電驢。”
“他們懂什麼?”沈清秋嬌嗔地哼了一聲,像個護食的小女孩,“這是我兒子的專屬座駕,全世界就這一輛。以後你要是閒了,就多騎著它帶媽媽出來兜兜風,好不好?”
“行啊,隻要您沈總不怕掉價,我天天給您當專職司機。”
我們母子倆一路有說有笑,自昨天我們之間那默契間諜經曆後,那種橫亙在血緣之間的陌生感和隔閡,似乎在這輛破舊的小電驢上,被春天的暖風徹底吹散了。
回到“半日閒”花店的時候,店門已經大開。
安然正拿著一把專用的花剪,在門口整理剛送來的一批鮮花。初升的陽光灑在小姑娘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今天穿著一條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褲和一件乾淨的舊T恤,雖然衣著樸素,但身姿挺拔如一株小白楊。額頭上滲著幾滴細密的汗珠,那張清純白皙的臉上透著一股子生機勃勃的堅韌。
聽到電動車停下的聲音,安然停下手中的活計轉過頭。看到我載著沈清秋回來,她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放下了手裡的剪刀,落落大方地迎了上來。
“沈阿姨早,樂樂早。”她的聲音依舊輕柔,但比起之前那種唯唯諾諾的怯生生,此刻多了一份從容和恬靜,嘴角帶著淺淺的梨渦。
“早啊,安然。”沈清秋下了車,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裙襬,從包裡拿出一個包裝極其精緻的小盒子,遞到安然麵前,“剛纔路過酒店一樓的精品店,看到這個髮卡,覺得特彆襯你的氣質,就買下來了。拿著玩吧,就當是阿姨給你的見麵禮。”
安然看著那個印著奢侈品logo的盒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冇有像往常那樣驚慌失措地推辭,而是微微紅了臉,雙手鄭重地接過盒子,眼神真誠地看著沈清秋:“謝謝沈阿姨,讓您破費了。我很喜歡。”
這小姑娘,確實成長了不少。那份不卑不亢的骨氣,配上她那張清純無害的臉,確實有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獨特魅力。
進了店裡,蘇懷萱正坐在吧檯後麵算賬。沈曼則四仰八叉地癱在沙發上敷著麵膜,兩條白花花的大腿翹在茶幾上。這倆人顯然已經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停戰協議,隻是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微妙的火藥味。
看到沈清秋進來,蘇懷萱立刻合上賬本,站起身迎了出來。
“沈總來了,昨晚在酒店睡得還習慣嗎?”蘇懷萱語氣客氣周到,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子女主人的從容與大氣。
“挺好的,床很軟,一覺睡到大天亮。多謝蘇小姐的關照。”沈清秋將包放在一旁,目光在蘇懷萱身上停留了兩秒。看著蘇懷萱那白裡透紅、嬌媚動人的臉龐,沈清秋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讚賞,“蘇小姐今天的氣色……真是格外的好,看著比平時還要漂亮幾分。”
蘇懷萱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像熟透的水蜜桃。她不自然地彆過頭去,假裝去整理吧檯上的計算器,掩飾著自己的慌亂:“咳……是嗎?可能是昨晚睡得比較早,睡眠質量好吧。”
躺在沙發上的沈曼發出了一聲極具穿透力且意味深長的“哼”,翻了個身,繼續閉目養神。
接下來的時間,店裡呈現出一種詭異卻又異常和諧的畫麵。
沈清秋並冇有像個高高在上的客人那樣坐著喝茶等飯。她脫掉了那件昂貴的外套,極其自然地挽起真絲襯衫的袖子,走到操作檯前,居然主動要去幫安然修剪那批帶刺的紅玫瑰。
“沈阿姨,我來吧。”安然見狀,連忙走過去,“這玫瑰的刺很硬,很容易紮傷手的。您在一旁休息就好。”
“冇事,我以前也是經曆過苦日子的。”沈清秋執意拿起了另一把剪刀,神情專注得像是在處理一份涉及百億資金的併購案,“我也想為這個店……出點力。樂樂平時多虧了你們照顧。”
安然見她堅持,也冇有再強求。她走到沈清秋身邊,拿起一枝玫瑰,聲音溫和而專業地指導起來:“沈阿姨,您看,剪這種玫瑰的時候,剪刀要呈四十五度角斜剪,這樣能增加吸水麵積,花能開得更久。還有這裡的刺,要用刀背輕輕刮掉,不要傷到表皮……”
沈清秋聽得極其認真,按照安然的指導,笨拙卻小心翼翼地操作著。安然在一旁耐心地糾正她的手法,兩人一問一答,畫麵竟然出奇的溫馨。安然身上那種對花草的熟悉與熱愛,以及做事時的細緻與專業,讓沈清秋都不禁側目,眼神裡多了幾分對這個小姑孃的欣賞。
我靠在吧檯邊,看著沈清秋那認真乾活的背影,心裡有些發酸,又有些暖意。這位在商界呼風喚雨的女王,正在用這種最笨拙、最質樸的方式,努力地融入我的生活,試圖填補那缺失了十八年的時光。
中午吃飯的時候,蘇懷萱點了一大桌子豐盛的外賣。
我坐在小馬紮上,端著米飯,夾了一塊色澤紅亮的紅燒肉塞進嘴裡。吃得太急,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點濃鬱的醬汁。
幾乎是下意識的,坐在我旁邊的蘇懷萱抽了一張紙巾,自然而然地伸過手來,輕輕幫我擦掉了嘴角的油漬。她微微皺著眉頭,嘴裡還習慣性地唸叨著:“多大的人了,吃東西還跟個小花貓似的漏嘴,能不能讓人省點心?”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語氣裡滿是熟稔與親昵,那雙桃花眼裡藏著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似水柔情。
我愣了一下,看著近在咫尺的俏臉,心頭一熱,隨即衝她冇心冇肺地傻笑起來。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我們身上。
轉過頭,隻見沈清秋正端著飯碗,靜靜地看著我們。她的眼神很複雜,冇有商場上的精明與算計,反而透著一種深深的羨慕,以及一絲無法掩飾的失落和遺憾。
她並冇有往男女之情那方麵去想,在她眼裡,這隻是一個最日常、最溫馨的照顧。而這,恰恰是她這個親生母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蘇懷萱似乎也察覺到了沈清秋的注視,手像觸電一樣猛地縮了回去,耳根再次泛紅,有些尷尬地埋頭扒拉著碗裡的白米飯。
沈清秋收回了目光,輕輕歎了口氣。她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溫柔卻帶著幾分苦澀的笑意。
“樂樂,你們感情真好。”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喃喃自語,“媽媽真的很羨慕萱萱,能陪你走過那麼多日子,能把你照顧得這麼好。以後……我也要跟萱萱多學學,學著怎麼做一個好媽媽,怎麼照顧你。”
這番話,說得坦誠又心酸,讓飯桌上的氣氛頓時柔軟了下來。蘇懷萱抬起頭,看了看沈清秋,眼裡的防備又卸下去了幾分,輕聲說道:“沈總言重了,樂樂很懂事,其實一直都是他在照顧我。”
沈清秋夾了一筷子剛纔那盤紅燒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著。她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卻笑得很開心。
“這紅燒肉真不錯。”她嚥下食物,看著我們,聲音裡透著滿足,“挺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