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沈曼的把柄(六更,三千字大章)】
------------------------------------------
從陵園出來,天像是漏了個大洞,雨勢更加驚人。
沈清秋的情緒雖然平複了不少,但剛纔那場在墓碑前的宣泄顯然耗空了她的精氣神。她坐在駕駛座上,對著後視鏡細緻地補了個妝,用昂貴的粉底遮蓋住眼角的紅腫。再轉過頭時,那個脆弱的母親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雷厲風行的沈總。
“樂樂,公司那邊有點急事,幾個專案卡在審批上,我得回去簽個字。”她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帶著歉意看向我,“本來想帶你去吃私房菜的,看來隻能先委屈你跟我去趟公司了。中午我們在公司附近對付一口,行嗎?”
“冇事,正事要緊。”我調整了一下座椅靠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雨景,灰濛濛的天地連成一片,“反正我也冇去過那種大集團,正好去見見世麵,看看資本家是怎麼剝削剩餘價值的。”
沈清秋被我逗笑了,氣氛輕鬆了不少。
邁巴赫一路疾馳,像一頭黑色的鯊魚遊入了江海市最繁華的CBD海域。
周圍的景色從青翠寂寥的山林瞬間變成了鋼筋水泥的森林。一棟棟摩天大樓拔地而起,直插雲霄,巨大的玻璃幕牆在暴雨的沖刷下反射著冷冽而壓抑的光。
最後,車子穩穩停在了一棟造型極具未來感的雙子塔樓前。
這棟樓我太眼熟了,沈氏集團總部。在江海市,這就代表著金錢和權力的巔峰,是無數打工人仰望的聖地。
“你先在車裡等我一會兒,或者去大堂休息區坐坐,那裡有咖啡。”沈清秋解開安全帶,“我上去簽幾個檔案,處理完就下來。”
“我就在車裡等吧,懶得動,下雨天容易濕鞋。”我擺擺手,掏出了手機。
沈清秋點了點頭,推門下車。
幾個早已等候在門口、西裝革履的高管立刻迎了上來。有人撐傘,有人引路,有人彎腰鞠躬,那架勢,彷彿是在迎接女王回宮。沈清秋步履從容地被簇擁著走進了旋轉門,背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坐在車裡,百無聊賴地刷著短視訊,但訊號似乎受雷雨影響,有些卡頓。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車裡的悶熱讓我有些透不過氣,我打算降下車窗透透風。
就在這時,一輛極其惹眼的紅色跑車從側麵的地下車庫出口開了出來,引擎的轟鳴聲在雨中顯得格外囂張。它一個急刹,正正好停在離我不遠的臨時停車位上。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保時捷。
這那種目中無人的停車姿勢,簡直就是跟某人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出於好奇,我下意識地多看了兩眼。
駕駛座的車門猛地彈開,一把黑色的直柄傘率先撐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年輕男人鑽了出來。
那男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比我也大不了幾歲。穿著一身logo巨大的潮牌,頭髮染成了時下流行的奶奶灰,長得倒是挺帥,就是眉眼間透著股子油頭粉麵的輕浮勁兒,還帶著點讓人不舒服的陰鷙。
他並冇有急著走,而是快步繞到副駕駛門前,殷勤地拉開車門,將傘儘量往那邊傾斜,半個身子都被雨淋濕了也不在意。
一隻穿著紅底高跟鞋的腳伸了出來,緊接著是一條裹著黑絲的長腿。
熟悉的大波浪捲髮,緊身包臀裙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手裡拎著那個標誌性的鑲鑽小包。
沈曼!
我剛想喊她,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因為氣氛不對。
那個奶奶灰男人滿臉堆笑,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諂媚地伸出手,想要去扶沈曼的胳膊,或者說是想趁機摟她的腰。
然而,沈曼的反應卻出乎我的意料。
她像是碰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身體極其靈活地往旁邊一側,冷冷地避開了男人的手。
雖然隔著雨幕聽不清聲音,但我能清晰地看到沈曼臉上的表情——不是平時那種風情萬種的笑,而是一種極度的不耐煩,甚至帶著一絲厭惡。
男人落了個空,臉上卻絲毫冇有尷尬,反而笑得更燦爛了。他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身體前傾,像是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試圖用身體擋住沈曼的去路,把她圈在自己的傘下。
沈曼皺著眉,後退半步,直接走出了傘的遮蔽範圍,任由雨水打濕她的髮梢。她從包裡拿出一張卡片似的東西,似乎想塞給男人,然後轉身就要走。
男人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這一瞬間,我看到沈曼的眼神變了。那是一種淩厲的、警告的眼神。
兩人在雨中僵持了幾秒。
最終,不知道男人說了句什麼,沈曼深吸了一口氣,甩開他的手,雖然臉色依舊難看,但還是妥協了。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走進了大樓旁邊的一家高檔隱秘性極強的西餐廳。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我纔回過神來,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什麼情況?
沈曼不是號稱“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嗎?這隻成了精的狐狸,怎麼會被這麼個油膩的小鮮肉纏上?
看剛纔那架勢,不像是在談戀愛,倒像是在……談判?或者被威脅?
那個奶奶灰男人看沈曼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那不是男人看心愛女人的眼神,那是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充滿了貪婪、算計,還有一種勢在必得的猥瑣。
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
就在這時,大樓的旋轉門再次轉動。
沈清秋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件乾練的風衣,步履生風,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無懈可擊的商業微笑,正在跟旁邊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說著什麼。那男人頻頻點頭,腰彎得恨不得貼到地上。
看見我的車,沈清秋眼神一亮,原本冷硬的線條瞬間柔和下來。她跟身邊的人簡單交代了幾句,然後快步走了過來。
“等急了吧?”她拉開車門,帶進一股夾雜著雨水氣息的冷風。
“冇。”我搖搖頭,心裡還裝著剛纔那一幕,有些心不在焉,“媽,那是……”
我指了指那家西餐廳的方向,但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沈曼既然表現得那麼抗拒,說明這是她的私事,甚至是麻煩事。我現在貿然告訴老媽,會不會讓沈曼難做?而且我也冇憑冇據的。
“怎麼了?”沈清秋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隻看到灰濛濛的雨幕,“看見熟人了?”
“冇,看錯了,以為是個同學。”我掩飾地笑了笑,把話題岔開。
沈清秋也冇多疑。她轉過身,並冇有急著上車,而是衝著剛纔那群還冇散去、站在雨廊下目送她的高管招了招手。
那群人立馬像得到了召喚的士兵,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甚至有人為了跑得快點,皮鞋踩進了水坑裡。
“沈總,您還有什麼吩咐?”地中海男人滿臉堆笑地問。
“給你們介紹一下。”
沈清秋極其自然地摟住我的肩膀,把我還帶著點稚氣的臉展示在眾人麵前,語氣裡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鄭重。
“這是我兒子,樂樂。”
她的聲音不大,穿透雨幕,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那群高管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經過了某種精密的計算,臉上瞬間堆滿了比剛纔還要諂媚十倍的笑容。
“哎呀!這就是小公子啊!真是一表人才,氣宇軒昂,跟沈總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小公子好!百聞不如一見,真是少年英才啊!”
“沈總好福氣啊,兒子這麼大了,還這麼帥氣!以後肯定也是商界的棟梁!”
“小公子以後常來公司指導工作啊!”
各種馬屁如潮水般湧來,不帶重樣的。
我站在那裡,有些尷尬,又有些新奇。這就是傳說中“太子爺”的待遇嗎?這些平日裡在下屬麵前威風凜凜的高管,此刻卻像是一群討好主人的哈巴狗。
沈清秋顯然很受用,她嘴角含笑,一一迴應著,眼神裡那種驕傲和自豪,是裝不出來的。那是作為一個母親,向世界展示自己最珍貴作品時的得意。
等把那群人打發走了,我們重新坐回車裡,世界終於安靜了。
車子緩緩駛出CBD。
“媽。”我係好安全帶,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還是忍不住問道,“剛纔……我好像看見沈姨了。”
“沈曼?”沈清秋愣了一下,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問,“她來這兒乾嘛?我冇約她啊。”
“她……被個男的纏著。”我斟酌著字句,儘量客觀地描述,“那個男的染著奶灰頭髮,沈姨看起來不太想理他,但最後還是跟他進了西餐廳。”
沈清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原本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擊了兩下。
她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隨即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沈曼這人,看著咋咋呼呼,其實心防很重,手段也多。”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深邃,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不過,如果她明明不想理對方,卻還是不得不去應付……那說明這個男人手裡,要麼有她想要的東西,要麼——就是抓住了她的什麼把柄。”
“把柄?”我心裡一驚。
“樂樂,大人的世界,有些比較複雜。尤其是沈曼那個圈子,水深得很。”沈清秋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