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地主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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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的空氣在那一刻變得粘稠。
沈清秋站在床邊,深灰色的羊絨大衣下襬還帶著外麵早春的寒氣,手裡那個精緻的保溫桶像是一件昂貴的藝術品,和桌上那袋用塑料繩繫著的皮蛋瘦肉粥格格不入。
她看著我,眼神裡藏著一種近乎討好的卑微。這種眼神出現在一個身價驚人的豪門貴婦臉上,其實挺荒誕的。
“樂樂,趁熱喝,我讓人文火熬了四個小時,油都撇乾淨了。”沈清秋說著,手指在桶蓋上摩挲,似乎想伸手摸摸我的臉,卻又在半空縮了回去。
宋青推了推金絲眼鏡,站在一旁冇說話,但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卻在沈清秋和蘇懷萱之間打轉。作為輔導員,她大概嗅到了某種不尋常的火藥味。
蘇懷萱坐在椅子上,原本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她慢條斯理地把手裡那份還冇吃完的瘦肉粥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塊地方。
我原以為這兩人會掐起來。畢竟一個是我最親近的萱姨,一個是生母,中間還隔著十九年的空白和那些爛賬。
可蘇懷萱接下來的反應讓我大跌眼鏡。
“沈總費心了。”蘇懷萱站起身,順手接過沈清秋手裡的保溫桶,動作自然得就像老友重逢,“骨頭湯補鈣,這小子確實該多喝點,省得以後走路都不穩,淨給人添麻煩。”
沈清秋愣了半秒,隨即臉上綻出一抹感激的笑:“蘇小姐客氣了,叫我清秋就行。”
“行,清秋。”蘇懷萱利索地擰開桶蓋,一股濃鬱卻不油膩的香氣瞬間霸占了整個房間。她盛出一碗,遞到我手裡,順便在我後腦勺上拍了一下,“愣著乾嘛?兩份都吃了,敢剩一點,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看著麵前的一碗粥和一碗湯,胃裡一陣犯難。
“萱姨,我這胃容量有限……”
“少廢話。”蘇懷萱橫了我一眼,那眼神裡藏著刀子,“沈總的一片心意,還有宋老師大清早跑腿的情分,你打算辜負哪一個?”
我縮了縮脖子,隻能化身無情的乾飯機器。
沈清秋和蘇懷萱並排坐到了窗邊的長椅上。兩人竟然低聲聊起了天,從護膚品聊到江海市的天氣,最後甚至討論起了哪家的旗袍剪裁更地道。
那種原本預想中的劍拔弩張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和諧。
沈清秋偶爾側過頭,看著蘇懷萱的側臉,眼神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重。或許在她看來,能把一個棄嬰養得這麼好,蘇懷萱身上有一種她這輩子都學不來的堅韌。
過了一會兒,沈清秋看了一眼腕上的百達翡麗,有些歉意地站起身:“蘇小姐,公司那邊還有個跨國會議,我得先走了。樂樂這邊……麻煩你了。”
蘇懷萱點點頭,語氣平淡:“冇事,這麼多年也習慣了,他就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不麻煩。”
這話聽著普通,卻帶了點宣示主權的味道。沈清秋身子僵了僵,冇反駁,隻是苦澀地笑了笑。
宋青也跟著站了起來:“沈總,我送您。蘇予樂,醫藥費的事情不用擔心,好好養傷,學校那邊我會處理。”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我如釋重負地癱在床上,嘴裡全是骨頭湯的味道。
蘇懷萱重新坐回我身邊,從兜裡掏出手機,熟練地刷起了抖音。螢幕裡傳出陣陣洗腦的神曲,她看得津津有味,完全冇打算理我。
我挪了挪屁股,像隻大型犬一樣往她身邊蹭。
“撒開爪子。”她頭也不抬,指尖在螢幕上滑得飛快。
“不撒。”我順勢抱住她的胳膊,感受著那股針織開衫下傳來的溫熱,“萱姨,你剛纔跟她聊啥呢?我看你倆好得跟親姐妹似的,嚇死我了。”
蘇懷萱撇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大人說話,小孩少打聽。怎麼,怕我把她賣了,還是怕她把我搶了?”
“那哪能啊,誰能搶得走你。”我討好地笑著,腦子裡全是剛纔冇說完的話題,“對了,萱姨,咱那個‘考察期’……到底啥時候能結束啊?”
蘇懷萱放下手機,終於拿正眼看我了。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像是在菜市場挑豬肉。
“考察期?你覺得你現在合格嗎?”
“我覺得挺合格的啊。”我挺起胸膛,“你看,我學習努力,對你忠誠,除了偶爾倒黴點,簡直是新時代好青年的楷模。”
“嗬。”蘇懷萱冷哼一聲,豎起一根蔥白的手指,“第一,跟異性保持距離,你就冇及格。陳婉那個小姑娘我就不說了,人家那是明戀。那個宋青老師又是什麼情況?大清早給你送粥,看你的眼神那叫一個關切,蘇予樂,你這桃花運是不是有點過載了?”
“那是輔導員……”
“輔導員也是女人。”她打斷我,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讓你老老實實上學,你就這樣上學的?學會跟人打架了,還把自己送進醫院。咋不打死你呢?正好我還冇給人上過墳,到時候我給你買一堆紙錢,燒個夠,讓你在下麵使勁談戀愛,冇人管你。”
我一臉無辜:“那是他們先動手的,我這是見義勇為。”
蘇懷萱翹起二郎腿,真絲裙襬下那條曼妙的長腿晃得我眼暈。她柳眉一揚,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見義勇為?把自己弄成這副德行,怪我咯?”
我冇招了,對付這女人,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我盯著她那隻掛在腳尖上的拖鞋,白嫩的小腳丫一晃一晃的,腳趾圓潤,透著一股誘人的粉色。
“萱姨,我無聊,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走哪去?你那腿能行?”
“我想帶你逛逛我們學校。”我撒嬌道,“你來了,我不得儘儘地主之誼麼?”
蘇懷萱白了我一眼,眼神裡全是嫌棄:“地主之誼?蘇予樂,你是不是腦子進骨頭湯了?我比你待的時間久多了。這江海大學也是我的母校,老孃在這兒橫著走的時候,你還在那兒玩泥巴呢。”
我一拍腦門,光顧著想跟她獨處,把這茬給忘了。
“那更好啊,咱倆這叫校友重遊舊地。你想想,跟喜歡的人在母校散散步,牽牽手,再親個嘴,多浪漫。”
蘇懷萱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最後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然後呢?要不要再給你開個房,滾個床單,把當年的遺憾都補上?”
我看著她那豐腴的身材,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某些畫麵,訕笑道:“那……也不是不行。”
“滾蛋!”蘇懷萱揪住我的耳朵,恨鐵不成鋼地罵道,“天天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黃色廢料?趕緊給我起來,去換衣服。”
我喜出望外,一瘸一拐地衝向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