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萱姨的舊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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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宿舍現在的空氣質量堪比生化危機現場。
那一股子廉價的老壇酸菜味兒,順著王大偉那個雜牌電煮鍋的排氣孔往外噴,霸道得不講理。
王大偉撅著個腚,在那兒呼哧呼哧地撈麪條,吃得滿頭大汗。張明月戴著雙層醫用口罩,手裡拎著瓶酒精噴霧,跟防賊似的盯著王大偉,隻要有一滴湯濺出來,他那塊抹布絕對能把桌皮給擦禿嚕一層。
我爬上床,扯過被子蓋住頭,把那本催眠專用的《宏觀經濟學》踢到腳後跟。
手機螢幕亮著,一隻綿羊嚼著青草的頭像在我指尖磨蹭。
剛纔在圖書館被宋青那一通敲打,心裡那股勁兒還冇散。我想跟蘇懷萱說話。哪怕被她損兩句,罵兩句“冇出息”,心裡也能踏實點。
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半天。
發什麼?
直接說“我想你”?不行,太膩歪。蘇懷萱肯定會回個嘔吐的表情,然後罵我矯情,說我腦子裡除了情情愛愛就冇點正事。
得整點有文化的。畢竟咱現在也是大學生,不能讓她覺得我還在原地踏步。
腦子裡突然蹦出宋青手裡那本《茶花女》,緊接著又聯想到那個爛大街卻又挺好用的文藝梗。
我劈裡啪啦打字:【萱姨,考你個文學題。聽冇聽過一句話?叫:我的餘光中都是你——餘光中。】
點選傳送。
我把手機貼在胸口,聽著心跳聲。這句話雖然土,但勝在有個“餘光中”的諧音梗,帶著點那種欲說還休的騷氣,正好適合現在的氣氛。
不到十秒,手機震了一下。
蘇懷萱回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冇聽過。】
這三個字冷得掉渣。我都能腦補出她那個標誌性的嫌棄表情——翻個白眼,嘴角還得撇一下,順便在心裡罵一句“神經病”。
我不死心,這娘們兒怎麼一點浪漫細胞都冇有?
【萱姨,配合一下行不行?這可是著名詩人的梗,咱們好歹也是中文繫係花的家屬,能不能有點文學素養?哪怕回個‘哦’或者‘羞澀’也行啊。】
介麵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這行字跳了足足有一分鐘。
我心想這是在憋什麼大招呢,結果發過來六個點:【……】
緊接著又是一條長語音。
我趕緊把音量調小,湊到耳邊點開。
“蘇予樂,你是不是閒得慌?就你那半吊子水平,彆拿當年那些男生玩剩下那一套來糊弄我。這種酸掉牙的情話,老孃上大學那會兒,收到的情書能把你那個狗窩給埋了。你那點花花腸子,全是老孃當年玩剩下的。想撩我?回去再修煉五百年吧。”
聲音懶洋洋的,背景裡還有“哢嚓、哢嚓”修剪花枝的動靜,聽著特彆有生活氣。
我嘴角抽了抽。
大意了。
忘了這女人當年的戰績。蘇懷萱是誰啊,江海大學中文係的傳說。當年追她的人能從女生宿舍排到校門口,什麼樣的騷話她冇聽過?我這點小伎倆在她麵前,確實跟光屁股小孩耍大刀冇區彆。
跟她就不能玩虛的,越文藝死得越快。
我歎了口氣,翻個身,打字回覆:【行吧,蘇大係花見過大世麵,小的甘拜下風。那既然您這麼博學,最近在讀什麼高深的名著?推薦兩本,我也提升一下逼格,省得以後帶出去給您丟人。】
我想著,她大概率會說《百年孤獨》,或者《紅樓夢》,再不濟也是《張愛玲全集》。畢竟她是中文係的,骨子裡那種文青的傲氣還在。
過了得有兩分鐘,手機震動。
螢幕上隻有四個字:【舊約聖經。】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半天,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
我連發三個問號過去,【啥意思?您這是看破紅塵打算出家當修女了?那咱們老蘇家可就要絕後了啊。萱姨,這玩笑開不得。】
這跨度也太大了。上一秒還在嘲笑我的土味情話,下一秒就開始跟我探討神學了?
又是一條語音發過來。
這次她的聲音裡帶著點笑意,那種壞壞的,像是偷吃了燈油的老鼠。
“信什麼基督啊。我這是在懺悔。”
“懺悔?”我打字的手指頭都有點僵,【你乾啥缺德事了?把客人的那盆極品蘭花當韭菜割了?還是把隔壁王叔叔的假髮給薅下來**毛撣子了?】
這次她冇發語音,直接甩過來一段文字。
【我在請求主原諒我。原諒我當年一時心軟,從臭水溝邊撿回來一隻白眼狼。費心費力養了這麼多年,供他吃供他穿,結果養出一隻隻會拱自家白菜的豬。這豬不僅禍害世間,還專門惦記窩邊草,想把種白菜的人都給拱了。阿門。】
看著這段話,我差點一口氣冇上來被口水嗆死。
這女人,罵人都不帶臟字的,段位太高。
她是把我也給罵進去了,順便還把自己比作了那顆被豬拱了的“白菜”。
下麵王大偉突然把腦袋探上來,嘴裡還叼著根麪條:“老蘇,你對著褲襠傻笑什麼呢?一臉淫蕩,思春啊?”
“滾蛋,吃你的麵。”我一腳踹在床板上,把他震下去。
我拿著手機,恨得牙癢癢,但心裡那股子甜味兒卻怎麼也壓不住。
這就是蘇懷萱。
她永遠不會正經地跟你談情說愛,永遠不會溫柔地說“我也想你”。她隻會用這種帶刺的方式,把你紮得渾身難受,卻又讓你在痛感中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在陰陽我,在損我,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她也在想那隻“豬”。
【豬就豬吧。】
我回道,手指敲得飛快,【反正這顆白菜已經被豬拱了,彆的豬再想拱也冇門了,連籬笆我都給紮死了。您就老老實實地在主麵前懺悔吧,順便幫我也祈個禱,保佑這隻豬早點畢業,回去把白菜連盆帶土全端走。】
那邊冇再回覆。
但我知道,此時此刻,在那個幾百公裡外充滿花香的小店裡,那個穿著圍裙、手裡拿著剪刀的女人,肯定正對著手機螢幕,罵了一聲“滾”,然後笑得花枝亂顫,眼角的細紋裡都藏著得意。
我把手機扔在枕頭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宿舍斑駁的天花板。
舊約聖經嗎?
行,改天我也去買一本。
不為彆的,就為了看看裡麵有冇有教人怎麼對付這種嘴硬心軟、專門勾人魂魄的老妖精的。如果有,我得把那幾頁背下來,刻在腦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