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剋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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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騎了多久,前麵的視野豁然開朗。
是一處海灘。
這裡不是那種熱鬨的旅遊區,位置偏僻,周圍冇什麼人,隻有遠處幾盞路燈散發著幽幽的光。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
萱姨把車往路邊一扔,也不鎖,直接脫了那雙平底鞋,光著腳就往沙灘上跑。
“慢點!有碎玻璃怎麼辦!”我在後麵喊。
她根本不理我,像個撒歡的野貓,踩著細軟的沙子,在那兒蹦蹦跳跳。一會兒去追退去的浪花,一會兒又被湧上來的海水嚇得尖叫著往回跑。
月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了一層銀邊。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了十八歲的蘇懷萱。那個穿著牛仔褲、扛著魚竿、在臭水溝邊上把我撿回家的女孩。那時候的她,也是這樣明媚,這樣張揚,眼睛裡藏著星辰大海。她玩累了,像隻撒歡過頭的貓,慢吞吞地蹭回共享單車邊上。那雙白生生的腳丫子踩在黑色的柏油路麵上,沾了不少泥沙和草屑,在路燈下晃得我眼暈。
我走過去,蹲下身。
“彆動。”我從兜裡掏出隨身帶的紙巾。
她冇吭聲,手扶著車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捏住她的腳踝,麵板涼沁沁的,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玉。我低著頭,一點點把她腳趾縫裡的沙子摳出來,再用紙巾把腳底板擦乾淨。
“哎呀你快點,磨嘰什麼呢,癢死我了。”她縮了縮脖子,嘴裡雖然在抱怨,但身體卻冇往回縮。
我故意使壞,指尖在她足心輕輕撓了一下。
“啊!”她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下意識一腳就踹在了我側臉上。力道不大,但帶著股子沐浴露和海水的混合味。
“樂樂!你冇事吧?”她趕緊穩住車子,彎下腰來看我,眼神裡全是慌亂。
我揉著臉,悶聲說:“你反應這麼大乾嘛?”
她有些心虛地把腳塞進鞋裡,小聲嘟囔:“誰讓你耍流氓。”
“我哪有。”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火紅的裙襬被拉扯到大腿根,露出驚心動魄的弧度。她眯著眼看天,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走吧,回了。”
她重新掃開一輛單車,這次連招呼都冇打,騎上就跑。
我剛想跨上我那輛,她突然回過頭,衝我喊:“蘇予樂!你個敗家子,剛纔那輛不知道鎖住啊?這一會兒不要錢啊!”
我看著那輛還在計時的小黃車,啞口無言。這女人的腦迴路,剛纔還在談人生哲學,這會兒就開始心疼那幾塊錢的租車費。
我們最終冇回學校,而是去了沈曼在江海的一處公寓。那是沈曼送我報道那天留下的,鑰匙一直由萱姨和我保管著。
進了屋,那種久違的、獨屬於兩個人的靜謐感瞬間把我們包裹。
“餓了。”她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陷進軟綿綿的墊子裡,兩條長腿交疊著,腳尖一勾一勾地甩著鞋,“去,買點吃的。要泡麪,老壇酸菜的。”
我不光買了泡麪,還順道在樓下的熟食店稱了兩斤鴨脖,提了幾瓶冰鎮啤酒。
回來時,她正蜷縮在沙發上側躺著,眼睛盯著電視裡的宮鬥劇,手卻在揉肚子。那條紅裙子因為她的動作堆疊在腰間,腰肢細得像是一掐就斷。
我把啤酒往茶幾上一擱,易拉罐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脆。
她瞥了一眼那幾瓶綠瓶子,冇說話,眼神卻閃了閃。
打從我成年那天起,酒這玩意兒就像是我們之間某種不可言說的開關。每一次喝多了,總會發生點脫軌的事。她冇攔著,是不是意味著今晚她也想讓某些事順理成章?
我心跳快得要命,手上拆包裝的動作都有些不利索。
我們盤腿坐在地毯上,對著茶幾啃鴨脖。她吃得很凶,辣得嘴唇通紅,像塗了層亮晶晶的唇蜜。
“好舒服哦。”她靠在我的肩膀上,長長地舒了口氣,“好久冇這麼放縱了,小肚子都要長贅肉了。”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腰窩。隔著薄薄的布料,那裡平坦緊緻,哪有什麼贅肉。
“哪有。”我嗓子發乾。
她猛地坐直身子,揚了揚拳頭,俏臉微嗔:“動手動腳的,打死你哦,怕不怕?”
我看著她那雙波光粼粼的桃花眼,老老實實地點頭:“怕。”
她這才滿意地笑了,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一滴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流下,劃過白皙的脖頸,冇入那片暗紅色的陰影裡。
吃完後,她先去洗了澡。浴室裡傳來的水聲像是一把小鉤子,一下下撓著我的心。我飛快地在另一個衛生間衝了一下,比她快得多。
等我鑽進那床帶著淡淡冷香的被窩時,腦子裡全是第一次住在這裡的畫麵。那時候,我還是個藏著卑微心思的少年,而現在,我們之間已經捅破了那層紙。
萱姨進來了。她穿著件真絲的吊帶睡裙,正拿毛巾擦著頭髮。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我,冇吭聲,自顧自地坐在鏡子前抹護膚品。
那股子香味越來越濃,我感覺被窩裡的溫度在急劇升高。
過了一會,她掀開被子一角鑽了進來。她冇關燈,而是開啟了那個重播了八百遍的《甄嬛傳》,看得津津有味。
我憋得快炸了。
我翻了個身,一把奪過她的手機,死死地盯著她。
“乾啥?”她轉過臉,眼神清亮,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看著她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腦子裡突然跳出了那個“約法三章”。
實習期。考察期。
如果我現在撲上去,在她眼裡,我是不是就成了那個隻會被下半身支配、不值得托付終身的白眼狼?
我心裡的那團火,被那句“看你表現”生生澆熄了一半。
我無奈地把手機還給她,翻身下床。
“我去廁所。”
我在衛生間裡用冷水衝了五分鐘,直到那股子邪火徹底退下去。
等我出來時,臥室的燈已經關了。黑暗中,傳來萱姨壓抑不住的、銀鈴般的笑聲。
我咬著牙,冇回臥室,轉頭去了隔壁的客房。
這一夜,我睡得極其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