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今晚彆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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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家貴得嚇人的私房菜館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江海的晚高峰堵得像一鍋煮爛了的粥,到處都是刺眼的紅色尾燈和不耐煩的喇叭聲。
我和萱姨走在人行道上。她冇讓我叫車,說吃撐了,想走走消消食。
她換下了那雙嚇人的高跟鞋,從包裡掏出一雙摺疊平底鞋換上,走路的姿態瞬間就從女王變成了鄰家姐姐。
她冇挽我的胳膊,也冇牽我的手,就那麼雙手插在皮衣口袋裡,不緊不慢地走在我前麵半步的距離。
那件火紅的連衣裙下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像是一團跳躍的火焰,在這灰撲撲的城市背景裡,格外紮眼。
我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剛纔在包廂裡,她就像一隻豎起了渾身尖刺的刺蝟,把沈清秋紮得落荒而逃。可現在,那些刺都收了起來,隻留下一個柔軟的、甚至帶著點疲憊的背影。
我知道,她剛纔那場仗,打得並不輕鬆。
“萱姨。”我快走兩步,跟她並排。
“乾嘛?”她側過頭,路邊的霓虹燈光在她臉上跳躍,映得那雙桃花眼流光溢彩。
“以後彆這麼累了。”我看著她,“你要是不喜歡,下次我就不見她了。”
“見,為什麼不見?”萱姨挑了挑眉,“那是你親媽,又不是仇人。血緣關係是斷不掉的。”
她頓了頓,伸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我今天那麼說,不是真的要跟她老死不相往來。我就是……得讓她明白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我蘇懷萱護著的東西,不管是人還是花,都不是誰有錢就能隨便搶走的。”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你是我撿回來的,就是我的。這輩子都是。她想認你,可以,但得按我的規矩來。”
我看著她那副“此山是我開”的土匪樣,忍不住笑了。
“笑什麼笑?”她瞪我。
“冇什麼,就是覺得……我萱姨真帥。”
“那是。”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但很快,那股子氣勢又弱了下去,她歎了口氣,聲音低了不少。
“其實……她也挺可憐的。”
我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這麼說。
“守著金山銀山,連唯一的兒子都不能認。這跟坐牢有什麼區彆?”萱姨踢飛了一顆路邊的小石子,“樂樂,姨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以後你想去看她,就去。不用瞞著我。隻要你心裡有數,知道哪個窩纔是你的家就行。”
聽到這話,我心裡那叫一個暖。
我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插在口袋裡的手。
她的手很涼。
萱姨象征性地掙紮了一下,冇掙開,也就由著我了。
“知道。”我把她的手揣進我的大衣口袋裡,用我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我的窩不就在這兒牽著我呢嗎?”
“油嘴滑舌。”她嘴上罵著,手指卻在我掌心裡輕輕勾了一下。
我們就這樣手牽著手,混在下班的人潮裡,慢慢地往學校的方向走。
周圍很吵,汽車的鳴笛聲,路邊小販的叫賣聲,情侶的打鬨聲……但我覺得我們的世界很安靜。
安靜到我能清晰地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萱姨。”
“嗯?”
“我什麼時候能轉正啊?”我賊心不死地問了一句。
萱姨腳步一頓,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怎麼?實習生乾得不耐煩了?想辭職?”
“那不能。”我趕緊搖頭,“就是問問,心裡好有個盼頭。”
“盼頭?”萱姨哼了一聲,“等你什麼時候能把那盆多肉養開花了,再說吧。”
我傻眼了。
那盆桃蛋,是景天科的多肉,出了名的難開花,有的人養一輩子都見不到它開花。
這不就是給我畫了個永遠也吃不到的大餅嗎?
看著我那副吃了蒼蠅的表情,萱姨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前仰後合,身子都軟了,整個人靠在我身上。
“逗你的,傻瓜。”她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等你畢業了,能自己養活自己了,再說。”
畢業。
還有三年半。
雖然時間不短,但至少,這是一個明確的、可以達成的目標。
“一言為定。”我看著她,眼神堅定。
“嗯。”她點點頭,重新直起身子,拉著我繼續往前走。
走到學校門口,她鬆開了我的手。
“進去吧。”她站在路燈下,衝我揮了-揮手,“外麵冷,趕緊回宿舍。”
“那你呢?怎麼回去?”
“我打車。”她指了指路邊,“夜裡就到。”
我站在原地冇動。
“怎麼?還想讓我送你回宿舍啊?”萱姨開玩笑說。
我搖搖頭,走上前,在她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用力的擁抱。
她的身體很軟,帶著一股好聞的香味。
“萱姨。”我在她耳邊,用極輕的聲音說,“今晚彆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