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墜落------------------------------------------,隻有隧道深處傳來遙遠的、空洞的風聲,彷彿大地都在歎息。,車廂裡瀰漫著消毒水與恐慌混合的氣味,每個人都戴著口罩,眼神在N95的縫隙後閃躲。,王慧靠在冰涼的金屬扶手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自從大年三十晚上看到武漢封城的訊息,她的心裡就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春節休市期間,外盤暴跌,新加坡A50期貨連續跌停。 ,不出所料,千股跌停,不,是三千多股跌停,史上未見。,週五收盤,她看著自己的賬戶餘額:50,231.47元,已經發了整整三天的呆。,那是她工作三年攢下的全部積蓄,加上2019年牛市賺到的利潤,曾經一度膨脹到三十萬,而現在,隻剩下了五萬,不,準確地說,是五萬零兩百三十一塊四毛七,那零頭像是一種諷刺,提醒她連虧都虧得不夠整數。,也是在地鐵上,她看著手機上林曼曼發來的十幾條未讀資訊。“慧慧,今天開盤記得跑啊,疫情這麼嚴重,肯定要跌停的。”“慧慧,你滿倉了嗎?我聽說千股跌停要來了!”“慧慧,你還在嗎?你回句話啊!”,網名“曼曼要翻倍”,那個帶她入市的閨蜜,王慧冇有回覆。,告訴曼曼自己不僅滿倉,還融資了嗎?告訴她自己持倉的五隻股票全部跌停,自己想賣都賣不掉嗎?……
9:25,她習慣性的開啟APP,不出所料,持倉股還是全部跌停,虧損進一步擴大,她隻感覺天旋地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終於,地鐵突然刹車,慣性讓王慧的身體向前傾倒,她試圖抓住扶手,但手指像是不聽使喚的橡皮泥,滑脫了。
眼前的世界開始分裂成無數個畫素點。
王慧感覺自己的膝蓋在彎曲,車廂裡的燈光突然變得異常刺眼,耳邊傳來遙遠地、像是從水底傳來的報站聲:“下一站,國貿……”
國貿中心,是她公司所在地,她本來應該去那裡打卡,像往常一樣化著精緻的妝,穿著白襯衫和黑裙子,站在前台對每一個進門的人說“早上好”。
但今天她冇法去了,她眼睛閉上的瞬間,還望著那根像救命稻草一樣的欄杆,想抓住,但她揮手,什麼都冇抓到……
在徹底暈倒的那一刻,她隻感覺到腰被一雙有力的手接住了。
……
她再次醒來,是被消毒水的氣味嗆醒的。
那是一種刺鼻的、帶著金屬氣息的味道,像一把生鏽的刀子逼入她的鼻孔。她猛地睜開眼。
白色的天花板在眼前晃動,刺眼的日光燈讓她立刻又閉上了眼睛,頭還是昏沉沉的,全身無力。
她感覺左手很沉,試圖抬起來,卻發現手背上貼著冰涼的膠布,一根透明的軟管連線著吊瓶,淡黃色的藥液正一滴一滴地流入她的血管。
“你醒了?”
一個充滿磁性的男人聲音從右側傳來,王慧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一個戴著眼鏡、帥氣的、但陌生的男人麵孔。
他並冇有戴口罩,穿著黑色高領毛衣,膝蓋上放著一台開啟的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冷峻的輪廓。
他並冇有看她,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目光冇有離開螢幕。
王慧的喉嚨乾得發疼。她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嘶啞的聲音:“你……”
男人頭都冇抬,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插上一根吸管,遞到她的嘴邊。
動作行雲流水,她一度錯覺,以為他是個機器人!
王慧不管其它,含住了吸管,貪婪地吞嚥,溫水滑過灼燒的食道,帶來一陣顫栗的舒適。
‘我終於抓住救命稻草了。’她拚命地吸吮,抬起左手想扶住水杯,但忘了正打著針,一陣刺痛襲來。
“啊!”
“慢點。”男人終於看向了她,“你右手才能動。”
男人放下膝上型電腦,走到床尾,將病床床頭搖起來一點,讓她靠在枕頭上。
她喘著氣,這才慢慢清醒過來。她意識到這是在醫院,但不知是在哪家醫院。
而眼前這個男人是誰?她一點印象都冇有。
“你醒啦?”這時護士進來了,抬頭看了看藥水,在掛著的醫療板上畫了畫。
“這是哪?現在什麼時候?”王慧問道。
“這是市一院。”護士說道,“你睡了一天一夜了,現在是週二早上,”她看了看手錶,“十點。”
護士又轉頭朝向男人,“家屬,把口罩戴起來,你不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嗎?”
男人對著護士微微一笑,聳了聳肩,“我不用,醫院天天消毒,什麼病毒都殺死了。”
護士白了一眼他,說道:“你就這麼不怕死?彆到時候你也躺病床上去了。”
護士走之前對他們說,“還得打兩天針,她現在醒了,你可以去買點粥餵給她喝。”
男人點頭,目送護士走出病房。
當男人轉過身來,王慧再仔細看向他,也就二十七八歲的一個男人,長得精神,雖然穿著像個大學老師,但卻透著職業的精乾,與公司那些男高管不一樣。
‘家屬?’王慧想著護士說的話,‘這哪門子來的家屬?’
“哦,忘了介紹了,”男人像是猜出了她的疑惑,自我介紹起來,“我叫唐成,那個……那個昨天你在地鐵上暈倒了,我正好在你旁邊……”
“是你送我來醫院?”王慧問道。
“嗯,”唐成又拿起了膝上型電腦,重新坐回了椅子,“醫生說你是低血糖,加上輕度脫水。”他的手又在觸控板上滑動,“你是幾天冇吃東西了?醫生說你胃酸反流,電解質紊亂,再晚來半天,就可能因低血糖導致腦損傷了。”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平淡,就像是在陳述一隻股票的財務資料。王慧隔著眼鏡看到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很淺的茶褐色眼睛,在燈光下近乎透明,看不出任何情緒。
難怪他的長相讓自己感覺有點不同,莫非有海外血統?
“謝謝你。”王慧低下頭,盯著白色的被單,“醫藥費是不是也是你墊的?多少?我轉給你。”
“不急。”唐成再次看向她,扶了扶眼鏡,“你餓了嗎?醫生說你醒後需要補充碳水化合物,剛纔護士也說了,可以喝點粥。”
“不餓。”王慧立刻說。她確實不餓,胃裡像是塞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嗯,剛醒來也不適合馬上進食,那等中午我再去買吧。”
“不好麻煩你了吧,那個……”王慧神情不自然地說,“那個護士為什麼說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