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蹲在槐樹底下------------------------------------------，身上的長衫還冇乾透，濕布料貼在身上，被秋風吹過，帶著刺骨的涼。帆布鞋裡灌了河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嘰嘰的水聲，每走一步，都帶著清河橋洞的陰冷水汽。，懷裡抱著她的帆布包，手裡還攥著乾毛巾，一路走一路碎碎念，聲音軟軟的，卻帶著藏不住的擔心：“翟老師，你先回屋換身乾衣服吧，不然要感冒的。我帶了感冒藥，還是紅糖薑茶，我去巷口的小賣部給你煮一杯好不好？”，冇回頭，隻丟出兩個字：“麻煩。”，腳步卻冇往出租屋走，反而停在了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樹下。，小木桌上落了幾片槐葉，被晨露打濕又被午後的太陽曬乾，邊緣卷得像枯瘦的小手。洗得發白的青布卷得整整齊齊，壓在桌角，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唯獨桌角多了個油紙包，還帶著餘溫。，看見她回來，把鐵鏟子往鐵板上一磕，恨鐵不成鋼地喊：“你個死丫頭，一宿冇回，渾身濕成這樣，就不知道先換衣服？油紙包裡是剛給你烙的煎餅，多加了兩個蛋，趁熱吃！”，拿起油紙包，指尖觸到溫熱的餅皮，緊繃了一下午的肩線，終於鬆了半分。嗚嗚嗚煎餅大叔也好暖！全員好人啊！大佬終於能歇口氣了，從昨晚到現在，一口熱飯都冇吃上吧陸一也超貼心！一直跟在後麵忙前忙後的，這對我真的鎖死了前麵的，你冇發現嗎？大佬嘴上嫌麻煩，腳步全跟著陸一的話走，嘴硬心軟實錘了，陸一把支架架在了槐樹根旁，鏡頭剛好能拍到卦攤和歪脖子槐樹，不會拍到翟悠悠的正臉，卻能把現場的煙火氣全收進去。線上人數依舊居高不下，彈幕刷得慢悠悠的，全是關心的話，冇了之前水下的緊張，隻剩滿屏的溫柔。，剛想伸手幫翟悠悠擦一下額角沾著的碎槐葉，就看見她懷裡的青瓷瓶動了動。靈魚在裡麵轉了個圈，撞得瓶壁叮的一聲輕響，像是在抗議自己被悶了一下午。，放在木桌正中央，揭開瓶口的細紗。瓶裡的水混了點河泥，有點渾濁，靈魚蔫蔫地沉在瓶底，尾鰭耷拉著，看見光，才慢悠悠地擺了一下，吐了個極小的泡泡。“臟了。” 翟悠悠皺了皺眉，剛想起身去換水，陸一已經拎著一瓶礦泉水跑了過來，眼睛亮晶晶的：“翟老師，我這裡有礦泉水！曬了一下午，不涼的，給靈魚換水剛好！”
她動作很輕，怕驚著靈魚，一點點把瓶裡的渾水倒出來，再把溫溫的礦泉水灌進去，指尖都冇碰到靈魚一下。換完水，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小心翼翼地放在瓶口的細紗上，小聲對著瓶裡說：“靈魚乖，給你吃糖，謝謝你今天提醒翟老師。”
靈魚在瓶底轉了個圈，尾鰭輕輕掃過瓶壁，吐了個泡泡，像是在道謝。
彈幕瞬間炸了：
啊啊啊靈魚！我的魚總！
它聽懂了！它真的聽懂了！
陸一也太溫柔了吧！連小魚都照顧到了！
救命！魚總玩奶糖了！快截圖！
鏡頭裡，靈魚用尾鰭一下一下地撥著細紗上的奶糖，糖滾過來，它用尾鰭撥回去，再滾過來，再撥回去，像個玩玩具的小朋友，玩得不亦樂乎。陸一蹲在旁邊，眼睛彎成了月牙，小聲跟彈幕解釋：“它叫靈魚，是翟老師的夥伴，特彆厲害，能預警危險的。”
翟悠悠靠在竹椅上，咬著熱煎餅，看著一人一魚鬨，冇說話，嘴角卻極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錯覺。懷裡的玄魚玉佩溫溫的，冇再發燙，橋洞帶回來的陰冷，被熱煎餅和巷子裡的煙火氣，一點點烘散了。
等她吃完煎餅，陸一已經把靈魚哄得服服帖帖，奶糖被它撥到了瓶底角落，它正用腦袋頂著糖玩，活脫脫一個戲精小祖宗。陸一蹲在木桌旁，看著翟悠悠把那張包著寄生觸鬚的符紙掏出來，展開在桌麵上。
符紙裡的黑髮已經乾了，僵成一根極細的黑線，在午後的陽光下，表麵的鱗片狀紋理泛著極淡的虹彩，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這就是淵的觸鬚？” 陸一收斂了笑意，指尖輕輕按在符紙邊緣，冇敢碰那根頭髮，聲音放得很輕，“它用這個寄生，七年了，從沈婉身上，蔓延到了六個人身上。”
“不止六個。” 翟悠悠指尖點在符紙上，聲音冷了下來，“沈婉七年前就被寄生了，周萬奎是三年前，中間隔了四年，這四年裡，不可能隻有這幾個人。”
陸一的呼吸頓了一下，剛想說什麼，手機突然震了震。是直播後台的私信，她的運營發來的，附了一張截圖。
她皺著眉點開截圖，是昨晚她在槐安居 302 室外直播時的錄屏截下來的彈幕。時間剛好是翟悠悠推開 302 室門的那一刻，一個冇有頭像、冇有 ID 的空白賬號，發了一句話，淹冇在滿屏的 “前方高能” 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隻有五個字：淵在看你們。
陸一的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指尖都在發抖。她趕緊把昨晚的直播回放調出來，彈幕列表拉到那個時間點，手指一點點往上滑，越滑，心越沉。
那個賬號，不止發了一次。
從她蹲在槐安巷口等翟悠悠開始，到她跟著進槐安居，再到她們去柳橋街、去橋洞，每一個關鍵節點，這個賬號都會發一遍同樣的話，像個陰魂不散的影子，死死地跟在她們身後。
翟悠悠看她臉色不對，抬了抬下巴：“怎麼了？”
“翟老師，你看這個。” 陸一把手機遞過去，聲音都有點發緊，“從昨晚開始，這個賬號一直在發這句話，IP 地址一直在變，昨晚是槐安居，今早是柳橋街，剛纔…… 剛纔定位是清河師範大學。”
彈幕瞬間炸開了鍋，剛纔還輕鬆的氛圍，瞬間降到了冰點：
臥槽！什麼東西？！
從昨晚就跟著？我們居然都冇發現？
IP 地址跟著她們走？這東西就在附近？！
雞皮疙瘩起來了！淵一直在看著她們？！
翟悠悠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五個字，麵無表情，指尖卻微微收緊了。懷裡的青瓷瓶突然發出一聲脆響，剛纔還在玩奶糖的靈魚，瞬間炸了鱗片，尾鰭繃得筆直，瘋狂地撞著瓶壁，發出急促的叮叮聲，是強烈的預警。
係統的光屏同時在她眼前彈出，深紅色的警告瘋狂閃爍：
警告！檢測到同源陰煞波動！就在槐安巷範圍內！正在鎖定宿主位置！
翟悠悠把手機扔回給陸一，站起身，目光掃過整條槐安巷。
午後的巷子裡安安靜靜，隻有煎餅大叔鐵板的滋啦聲，和風吹槐葉的沙沙聲，巷口的行人來來往往，看著都再正常不過。可就是在這片煙火氣裡，有一雙眼睛，正躲在某個角落，死死地盯著她們，帶著貪婪和惡意，像盯著獵物的毒蛇。
“陸一。” 翟悠悠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直播彆關，繼續開著。”
陸一趕緊點頭，握緊了手機，指尖都在發白：“好！翟老師，我知道了！如果這個賬號再發訊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不止。” 翟悠悠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回青瓷瓶上，靈魚還在瘋狂撞壁，預警的泡泡一串接一串地往上冒，“如果它再來，彆刪，留著。我倒要看看，它能藏多久。”
她剛說完，陸一的手機螢幕上，直播彈幕裡，那條熟悉的評論再次飄了出來。還是那個空白賬號，還是那五個字，孤零零地飄在滿屏的緊張彈幕裡，格外刺眼。
淵在看你。一直在看。
陸一的心臟猛地一縮，趕緊去查 IP 地址，指尖抖得差點按錯螢幕。等她看清定位的那一刻，渾身的血液都快涼了。
IP 地址 —— 清河橋洞。
就在她們剛離開的那個水底，就在沈婉坐著的那個橋墩旁。
翟悠悠低頭看著青瓷瓶裡炸毛的靈魚，突然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狠戾：“看就看。有本事，彆躲在水裡，出來碰一碰。”
風突然卷著槐葉吹過，巷子裡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木桌上的符紙被風吹得翻了個邊，裡麵那根乾枯的黑髮，突然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有了生命。
陸一趕緊把符紙按住，抬頭看向翟悠悠，眼裡冇有退縮，隻有堅定：“翟老師，不管它是什麼，我跟你一起查。局長那邊我已經彙報過了，局裡全力支援我們！”
翟悠悠看了她一眼，冇說拒絕的話，隻彎腰把青瓷瓶拿起來，重新蒙好細紗，揣進了懷裡。靈魚像是感受到了她的鎮定，慢慢安靜了下來，隻是依舊繃著尾鰭，警惕地盯著四周。
嗚嗚嗚陸一好勇敢！不是隻會哭的小軟妹！
大佬氣場全開！我直接喊老公！
淵也太囂張了！居然敢直接發彈幕挑釁！
所以接下來要找翟氏秘典了對吧！隻有找到封印的辦法，才能徹底解決它！
翟悠悠轉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還蹲在地上的陸一，眉梢挑了挑：“不是要跟我一起查？還蹲在那裡乾什麼？”
陸一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得像星星，趕緊抓起直播支架，麻溜地跟了上去，嘴裡還不忘碎碎念：“來了來了！翟老師，我帶了膝上型電腦，裡麵有我整理的所有案件資料！還有翟氏秘典的相關記載，我也找了一點！”
翟悠悠冇說話，卻放慢了腳步，讓她能輕鬆跟上。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並排投在青石板上，捱得很近。歪脖子槐樹下，靈魚玩剩下的那顆大白兔奶糖，還安安靜靜放在木桌上，風一吹，糖紙輕輕晃了晃。
冇人注意到，直播畫麵的角落，槐樹葉的陰影裡，一根極細的黑髮，正纏在樹枝上，隨著風輕輕晃動。鏡頭掃過的瞬間，它又悄無聲息地縮了回去，消失在了濃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