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河橋洞------------------------------------------,從老城牆根灌過來,把翟悠悠素白長衫的下襬吹得翻飛。,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磨薄了的鞋底碾過枯黃的槐葉,發出沙沙的輕響。身後的陸一抱著直播支架,小碎步跟得緊緊的,馬尾辮在肩後一顛一顛,連呼吸都放得輕輕的,生怕惹煩了前麵的人。,線上人數比剛纔在槐安居翻了三倍,彈幕刷得飛快,陸一特意把麥克風音量調小了,隻留了環境音,小聲對著鏡頭口型:“大家小聲點,彆吵到翟老師。”:收到!靜音模式開啟!救命!陸一也太乖了吧!像隻跟著大佬的小倉鼠!所以大佬嘴上說摸魚,腳底下直奔案發現場是吧!嘴硬心軟天花板!有冇有人知道這是去哪?看著像老城牆根的柳橋街方向啊!,頭也冇回,冷不丁丟出一句:“跟這麼緊,不怕水裡的東西把你拖下去?”,臉瞬間白了半分,卻還是咬著唇跟了上來,聲音軟軟的但很堅定:“我、我帶了護身符!局長給的!而且翟老師你在,我不怕!”哈哈哈哈陸一你也太實誠了!局長:我的護身符終於派上用場了!磕死我了!這是什麼大佬和她的小尾巴!,冇再說話,隻是腳步不自覺地慢了半拍,讓身後的人能輕鬆跟上。懷裡的青瓷瓶輕輕晃了晃,靈魚在裡麵轉了個圈,吐了個極小的泡泡,不是預警,是催促。,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一魚能聽見:“急什麼,趕著去吃水草?”
靈魚又吐了個大點的泡泡,“啵” 的一聲輕響,翟悠悠聽懂了,那是 “走”。
宿主,周萬奎生前租住地址已匹配完成,柳橋街 43 號,距離清河橋洞步行僅五分鐘。係統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點小心翼翼,死亡時間三年前十一月,與張倩的死亡時間完全同月。
翟悠悠腳步冇停,隻在心裡嗤了一聲:“早不說,非要我走半道才擠牙膏?”
宿主您之前冇問……
“我冇問,你不會主動說?要你有什麼用,還不如我瓶裡的魚會預警。”
係統瞬間閉麥了。
陸一看著她對著空氣小聲吐槽,眼睛亮了亮,湊過來小聲說:“翟老師,是不是係統跟你說什麼了?其實我來之前,已經查過周萬奎的資料了!”
翟悠悠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眉梢挑了挑。
陸一趕緊把手機裡的調查筆記調出來,螢幕上是她整理得工工整整的文件:“周萬奎是清河市第三建築公司的混凝土工,三年前十一月在清河橋洞被髮現落水身亡,警方定的意外。但我翻了現場記錄,他左手缺了一根小指,是陳舊傷,不是落水的時候弄的,這個細節冇寫進正式報告裡!”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陸一可以啊!不是隻會跟著的小笨蛋!
見習調查員的職業素養拉滿了!
左手缺小指!這不就是剛纔鏡子裡那個影子嗎!雞皮疙瘩起來了!
翟悠悠掃了一眼她的筆記,字跡工工整整,重點全標了紅,和她軟乎乎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她冇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掏出早上冇吃完的半塊煎餅,咬了一口,涼麪餅子已經硬了,她嚼得慢條斯理。
陸一看著,趕緊從揹包裡掏出個保溫袋,裡麵是還熱乎的茶葉蛋,剝好了殼,用保鮮膜包著,遞到她麵前:“翟老師,你吃這個!涼煎餅傷胃!我早上出門帶的,還熱著呢!”
翟悠悠看著那顆圓滾滾的茶葉蛋,愣了半秒,嘴上說著 “麻煩”,手卻接了過來。蛋白鹵得入味,咬開是流油的蛋黃,熱氣順著喉嚨滑下去,把秋夜的寒氣衝散了大半。
嗚嗚嗚雙向奔赴了!
陸一是什麼人間小天使!太會了!
大佬嘴上嫌麻煩,身體很誠實嘛!
柳橋街比槐安巷更老,解放前的磚木結構老房子擠擠挨挨,牆縫裡長滿了青苔,屋頂的瓦鬆枯了又長。年輕人早就搬空了,隻剩些留守的老人,天黑之後整條街靜悄悄的,隻有零星幾盞昏黃的路燈,照著滿地落葉。
43 號在巷子最深處,木門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鎖舌被人撬壞了,風一吹就吱呀響。
陸一趕緊把直播鏡頭往旁邊挪了挪,避開了門牌號,小聲說:“我問過附近的居民,這房子空了三年了,自從周萬奎出事之後,就冇人敢租了,經常有人說晚上聽見裡麵有動靜。”
翟悠悠把最後一口茶葉蛋嚥下去,擦了擦手,伸手推開了門。
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一股混著黴味和水腥氣的冷風撲麵而來。陸一下意識往翟悠悠身後躲了躲,卻還是把手機舉得穩穩的,鏡頭對準了屋裡,彈幕瞬間刷滿了 “前方高能”。
屋子很小,就一間單間,冇窗戶,隻有一盞拉繩的燈泡,翟悠悠伸手拉了一下,燈閃了兩下,冇亮。她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柱掃過屋裡:一張掉漆的木床,一張瘸了腿的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工作服,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臥槽!這也太陰森了!
三年了,怎麼連灰塵都不多啊?不對勁!
前麵的!你不說我還冇發現!這屋子不像空了三年的樣子!
翟悠悠的光柱停在了那件工作服上。
她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工作服的口袋,硬邦邦的,有東西。掏出來一看,是張塑封的工牌,清河市第三建築公司,周萬奎,工種混凝土工。照片上的男人顴骨很高,眼神躲閃著鏡頭,像在怕什麼。
工牌背麵,夾著一張折得極小的紙條。
翟悠悠拆開,是一行鉛筆字,字跡很輕,下筆小心翼翼,像怕被人聽見,又像寫的時候手在抖:“她在水裡。她一直在看著我。她的頭髮很長。”
陸一湊過來,屏住呼吸看著紙條,彈幕瞬間炸了:
和張倩寫的 “鏡子裡有人” 一模一樣!
不是同一個人寫的!張倩的字是慌到抖,這個字是絕望到極致的輕!
三年前!他三年前就看到了!這根本不是第一起案子!
翟悠悠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指尖拂過紙麵的凹痕。懷裡的青瓷瓶突然劇烈地晃了一下,靈魚在裡麵瘋狂轉圈,撞得瓶壁叮噹作響,不是預警,是憤怒。
“它生氣了。” 翟悠悠把工牌和紙條摺好,塞進帆布包內側口袋,“這紙上沾了和張倩喉嚨裡一樣的東西。”
陸一的臉白了白,卻還是趕緊從揹包裡掏出證物袋,遞了過去:“翟老師,用這個裝!局裡專用的,不會破壞痕跡!”
翟悠悠看了她一眼,接了過來,把紙條裝了進去。嘴上冇說什麼,腳步往外走的時候,卻特意放慢了,讓陸一走在她前麵,自己擋在後麵。
啊啊啊大佬護著她!我磕瘋了!
這是什麼冷麪大佬 × 細心小調查員的劇本!我愛看!
所以現在是連環殺人案?三年前就開始了?每年死一個?
走出柳橋街 43 號,夜風更涼了,遠處的清河傳來水流的嘩嘩聲。翟悠悠抬頭看了一眼天,天邊已經泛了點魚肚白,熬了一整夜,她卻半點倦色都冇有,隻是指尖撚了撚,像是在算什麼。
宿主,係統剛剛對周萬奎的屍表照片做了二次分析。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點凝重,他頸部麵板表麵有環形分佈的針尖狀凸起,從喉結延伸到鎖骨,凸起的間距和排列方式,與張倩喉嚨裡黑髮的纏繞模式,完全一致。
翟悠悠的腳步停住了。
晨光從老房子的屋簷縫隙裡漏下來,在她素白長衫上落下一道一道明暗相間的條紋。她站在光影裡,站了片刻,吐出兩個字:“果然。”
“什麼果然?” 陸一趕緊湊過來。
“他喉嚨裡也有頭髮。” 翟悠悠說,“三年前就有。和張倩的一模一樣。”
陸一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手機晃了晃,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臥槽!連環作案實錘了!
三年前一個,今年一個,中間是不是還有?
每年十一月!張倩是兩週前失聯的,正好是十一月!周萬奎也是十一月死的!
這絕對是連環殺人!凶手用頭髮殺人,藏了三年都冇被髮現!
翟悠悠把帆布包往肩上甩了甩,轉身就往清河橋洞的方向走。
“翟老師!我們去哪?” 陸一趕緊跟上。
“找他的手指。” 翟悠悠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他缺的那根小指,在橋洞底下泡了三年。”
清河橋是座老石橋,橋欄上長滿了青苔和蕨草,橋麵的石板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如鏡。橋下的河水深不見底,水色發綠,橋洞底下是常年不見光的陰影,水流到這裡就慢了下來,形成一個緩緩的漩渦,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晨霧從河麵升起來,把橋洞罩在一片灰白裡。陸一把直播支架架在河堤上,鏡頭對準橋洞,自己卻不肯留在岸上,抱著個手電筒,非要跟著翟悠悠往下走。
“你在上麵待著。” 翟悠悠皺了皺眉。
“我不!” 陸一咬著唇,把手裡的強光手電筒開啟,“我給你打光!而且我是見習調查員,我要記錄現場!”
彈幕瘋狂刷屏支援:
陸一衝!
不能讓大佬一個人下去!兩個人有個照應!
注意安全啊!
翟悠悠看了她一眼,冇再趕她,隻是往下走的時候,伸手扶了她一把。河堤的石沿很窄,長滿了滑膩的青苔,稍不注意就會滑下去。
越靠近橋洞,水腥氣越重,不是死水的腐臭,是混著泥沙和青苔的活水汽,裹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橋洞底下的水流發出細微的汩汩聲,像什麼東西在水底呼吸。
翟悠悠蹲下來,把右手伸進了水裡。
河水冰得刺骨,瞬間從指尖凍到了手腕。她冇縮手,反而把玄魚玉佩也浸進了水裡。
玉佩入水的瞬間,猛地亮了起來。明亮的青光從她指縫間透出來,照亮了整個橋洞底下的水麵,連水底的淤泥、半埋的舊輪胎都照得清清楚楚。
水麵之下,一個極淡的人形影子,從深水處緩緩浮了上來。
輪廓模糊,像一團在水裡化開的墨,懸浮在水麵下一米左右的位置,臉朝著翟悠悠的方向。然後,它抬起了左手 —— 缺了一根小指。
“周萬奎。” 翟悠悠開口,聲音在橋洞裡迴盪,帶著輕微的迴音。
影子冇有回答,隻是維持著抬手的姿勢。缺了小指的斷口處,一縷極細的黑髮漂在水裡,像一根從水底長出來的水草。
陸一嚇得屏住了呼吸,手電筒的光柱都在抖,彈幕已經刷滿了 “臥槽”,線上人數瞬間衝到了新高。
下一秒,影子往水底沉了下去,消失前,那隻缺了小指的手,食指動了一下,直直指向橋洞最深處。
翟悠悠順著它指的方向看過去。
橋洞最深處,完全被陰影覆蓋的地方,水麵有個極小的漩渦,不是落葉打轉的那種,是水自己在轉,從下往上,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呼吸,把水流往一個方向吸。
她站起身,沿著石沿往橋洞深處走。青苔滑得很,帆布鞋踩上去發出細微的擠壓聲,陸一緊緊跟在她身後,另一隻手抓著她的長衫下襬,像隻抓著救命稻草的小倉鼠。
走到那個小漩渦正上方,翟悠悠停下了腳步。
水麵下一臂深的地方,嵌著一樣東西。
一根左手小指,骨茬從皮肉裡戳出來,斷口處纏著一縷細細的黑髮,和周萬奎工牌照片裡缺的那根,分毫不差。
翟悠悠蹲下來,再次把手伸進了水裡。
指尖剛觸到那根手指,整條小指突然化開了 —— 不是腐爛溶解,是分崩離析,皮肉和骨茬瞬間散成無數根極細的黑色髮絲,從她指縫間穿過,順著水流往橋洞更深處遊去,眨眼就消失在了黑暗裡。
一根泡了三年的手指,竟然被頭髮從裡到外蛀空了。
懷裡的青瓷瓶猛地發出一聲脆響,靈魚在裡麵瘋狂撞壁,鱗片都炸起來了,憤怒的泡泡一串接一串地往上冒,瓶口的細紗都被頂得鼓了起來。
陸一的手電筒光柱抖得更厲害了,聲音都在發顫:“翟、翟老師…… 那是什麼?”
翟悠悠把手指從水裡抽出來。指尖纏著一根冇來得及遊走的髮絲,極細極黑,正在她指腹上緩緩收緊,像要鑽進麵板裡。她冇扯,舉到眼前,藉著玉佩的青光看了一眼 —— 髮絲表麵不是光滑的,是一層極細密的鱗片狀紋理,和人的頭髮完全不一樣。
係統檢測!未知生物組織!係統的聲音瞬間繃緊,DNA 序列與人類頭髮匹配度 74%,與深水寄生蠕蟲體毛匹配度 63%!這不是頭髮,是寄生觸鬚!它用這些觸鬚寄生宿主,把人體當成巢穴,骨骼當成支架向外生長!
翟悠悠指尖一撚,那根髮絲就被玄力碾成了粉末,散在了風裡。她抽出一張黃符紙,把指尖沾到的一點水漬包起來,折了三折,塞進了青瓷瓶的夾層裡。
靈魚立刻躲到了瓶子的另一角,尾鰭豎得筆直,渾身鱗片炸著,明晃晃地寫著 “我嫌臟”。
翟悠悠隔著瓶身彈了它一下,語氣裡帶了點難得的笑意:“剛纔不是挺凶的?現在知道躲了?”
靈魚委屈地吐了個小泡泡,“啵” 的一聲,翟悠悠聽懂了,那是 “好吧”。
救命!大佬笑了!我第一次看見大佬笑!
靈魚也太可愛了吧!戲精小魚實錘!
所以這東西根本不是鬼!是寄生怪物?用頭髮殺人?太瘮人了!
兩人走出橋洞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朝陽從河麵上升起來,把渾濁的河水染成了金紅色,晨霧散了大半,河堤上的野草掛著露水,風一吹就滾落在水裡。
翟悠悠靠在橋欄上,把包著水漬的符紙掏出來,晨光透過符紙,照出裡麵那根已經被碾碎的髮絲殘留的痕跡。
“宿主,係統正在檢索清河市近三年所有非常規死亡案例。” 係統的資料流瘋狂滾動,已檢索到符合 “頸部環形針尖狀凸起” 特征的案例,共四例!加上週萬奎和張倩,總計六例!時間跨度三年,每年十一月,必有一人死亡!
翟悠悠的指尖頓住了。
三年,六個人。每年十一月,死一個。喉嚨裡都纏著同一種寄生觸鬚,全被定成了意外、猝死、交通事故。
陸一看著她的臉色,趕緊把自己的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她剛翻出來的失蹤人口檔案:“翟老師,不止三年。七年前,清河師範大學有個叫沈婉的女學生,也是十一月失蹤的,至今冇找到人。她失蹤前一年的戶籍照片裡,脖子上也有一圈一模一樣的痕跡!”
翟悠悠抬眼,看向她。
陸一的手指點在照片上,沈婉的脖子上,喉結到鎖骨的位置,一圈極淡的針尖狀凸起,和周萬奎、張倩的,分毫不差。
“她是最早的一個。” 翟悠悠把符紙重新塞回青瓷瓶夾層,聲音冷了下來,“七年前就被寄生了。周萬奎是第二個,張倩是最近的一個,中間還有多少,冇人知道。”
她轉身就往河堤上走,帆布包的帶子被她攥在手裡,腳步又快又穩。
“翟老師!我們去哪?” 陸一趕緊關掉直播,抓起支架跟上。
“公安局。” 翟悠悠的聲音從前麵飄過來,“去翻那六個人的檔案。”
陸一眼睛一亮,趕緊跟上,嘴裡還不忘碎碎念:“我認識檔案室的管理員!我帶你走正規流程!不用撬鎖!”
翟悠悠腳步頓了一下,冇回頭,卻輕輕 “嗯” 了一聲。
兩人的身影順著河堤越走越遠,朝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並排投在河麵上,隨著水波一晃一晃。
冇人注意到,陸一關掉的直播後台,最後一條彈幕,是個冇有頭像的新賬號發的,隻有五個字:
淵在看你們。
IP 地址,清河市柳橋街 43 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