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李承乾認可和目的,彈劾長孫澹
傍晚時分,太陽下山。
明德殿逐漸被黑暗籠罩,太監提著燈籠走進來。
閃爍著的燭光照射在父子兩人的臉上,忽明忽暗,好一會兒才穩定。
可以說,以彈劾逼迫候選人自動退出,這事做得相對隱秘,除了當事人應該再無其他人知曉。
他們就是傳出,也才兩天時間而已,不應該傳到李承乾這裡。
除非一個可能,那就是李承乾關注著。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關注他?
不應該。
應該是候選人裡有他的人,他也想要雍州司馬一職。
「候選人裡有孤的人。」
李承乾道。
果然,如李象所想。
並且李象很快鎖定誰是李承乾的人。
「你很聰明,孤以前看小你了,忽略了對你的培養。」
李承乾見李象露出的疑惑之色很快消失,就猜測李象應該知道。
「父親也看重那麼小的職位啊?」
李象確實猜到。
現在的五位候選人中,除了長孫澹和於慎言,就剩下另外一位不是來自五大姓。
李承乾身為太子,肯定知道世家對朝廷的影響,肯定不會扶持世家,那答案就很明顯了。
「從六品不小了,孤明麵上能插手的不多。」
李承乾苦澀一笑道。
皇帝對他限製很大,他明麵上能插手的官職很少。
但並不是說朝廷沒有他的人,之前監國的時候也有過排除異己,安插親信。
「咳,邊吃邊說?」
李象乾咳了聲,感覺今晚有點怪。
李承乾不應該和他說這些纔是,怎麼好像要和他推心置腹一樣?
別啊,你造你的反,我繼續撈我的錢,我們之間是陌生的親人。
「吃吧,我們兩父子好像是第一次這樣吃飯。」
李承乾感嘆。
自己這個做父親的確實不夠稱職。
「父親日理萬機,沒空是可以理解的,不要在意。」
李象邊吃邊回答,沒往心裡去。
上位者的情緒往往隻有一瞬間,下一刻可能就另外的想法。
李象這些天當監軍、侍禦史,逐漸明白一個道理,人前一個樣,人後一個樣。
為官者,要懂得收買人心。
所以官職越高的人,話越不可信。
「你遷出東宮後的表現,為父都看在眼裡,心甚慰。」
李承乾親自給李象倒酒,推到李象麵前。
「該是我來才對。」
李象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
「來,我們父子走一杯。」
李承乾舉杯笑道。
李象連忙雙手舉杯,和李承乾輕輕撞了下,一飲而盡。
「吃吧,邊吃邊聊。」
李承乾嗬嗬笑著,滿目慈祥。
「是。」
李象乖乖應是。
給李承乾滿上酒後,才低頭吃飯。
「你怎麼想著要幫長孫澹?」
李承乾沒怎麼吃,慢悠悠喝酒。
「不敢隱瞞父親,我幫的是於慎言。」
「於慎言求到我這裡,給予高價,我缺錢,就試試幫他。」
「對外其實並沒有說過幫長孫澹,都是他們自己猜測的。」
李象沒有隱瞞,但也沒有如實告知。
想著李承乾既然有關注,說不定知道一些。
「於師可惜了,他致仕後孤想去探望他,一直沒有機會。」
李承乾嘆了聲,一口而盡。
李象沒有接話,為其滿上。
聽他這麼說,應該是知道一些事。
「於慎言你就別管他了,他還年輕,未來前途無限,來替父親做事吧。」
李承乾又喝了一杯,緩緩道。
「父親的意思是?」
李象道。
「把長孫澹他們都彈劾!」
李承乾神色一凝,沉聲道。
「我有風聞奏事之權,彈劾其他人倒還行,但長孫澹不行,他爹是舅公。」
李象搖搖頭道。
另外兩位來自五大姓的候選人,背景也很強,但最高是侍郎,和長孫無忌比起來還差一點。
世家望族強在總體,長孫無忌強在個人,總體也強,長孫無忌還有個舅舅高士廉,目前是尚書右僕射。
「如果有他的罪證呢?」
李承乾道。
「父親有?」
李象眼神一亮。
他請過狄仁傑幫忙尋找,但可惜大理寺沒有。
於慎言正走關係在刑部查,目前也沒見他有反饋,估計也沒找到。
李承乾微微一笑,從身旁拿出一份奏章放在桌子上,推向給李象。
李象拿起翻看,瞳孔微微一縮。
好傢夥,竟然打死奴婢,事後隻賠了一貫錢。
不過吧,打死人也不一定要償命。
根據唐律,打死奴婢隻需徒一年。
對,沒錯,打死奴婢隻需要關一年。
李象又望了眼最後的署名......空白的。
彈劾奏章是具有保密性的。
彈劾奏摺到禦史台不允許匿名彈劾,否則無效,但可以要求禦史台之後匿名。
要求匿名後,禦史台的書吏員就會抄錄相同奏章,空出署名處,禦史台會拿空白的匿名彈劾奏章找到被彈劾者,要求配合調查。
隻有彈劾不符,禦史台根據彈劾奏章找不到證據,才會要求彈劾者對時。
「父親,這份罪名太大了,我不敢彈劾。」
李象將奏章合上,推回給李承乾,半真半假道。
「誰讓你真的彈劾,讓他退出就行了。」
李承乾嗬嗬笑道。
他也不敢和長孫無忌對著幹。
不然他早就將奏章呈給皇帝。
「可是,我收了於慎言的錢。」
李象猶豫了下道。
「還給他就是。」
李承乾嗬嗬道。
「用完了......我缺錢你是知道的。」
李象撓撓頭,汕汕道。
「多少?」
李承乾的笑容淡了點。
「九百貫。」
李象擔心李承乾不信,隻說了五分之一。
「從六品五年俸祿?」
李承乾眉頭微挑道。
於慎言倒是捨得,直接給了五年的俸祿。
不過雍州司馬一職不一樣,再高也值得。
李象點點頭,二十五年的五分之一就是五年。
「孤這兩天替你還給他。」
李承乾道。
「給我就行,我到時候再給他。」
李象連說道。
我的錢,得給我。
「行,順便給你奏章。」
李承乾深深望了眼李象道。
「給多少錢?」
李象點點頭,問道。
「什麼?」
李承乾沒理解。
「幫你彈劾長孫澹給多少錢?」
李象再問道。
「你給親爹辦事還收錢?」
李承乾被氣笑。
「我這是公事,肯定得收錢。」
「父親是太子,身份高貴,得加錢。」
李象理所當然道。
「你這臭小子,真敢開口。」
李承乾笑罵道:「別以為我不知於慎言根本沒給錢,還想坑騙孤是吧?」
他是猜測於慎言沒給錢的,這些天他關注李象頗多,知道他和於誌寧之間的糾葛。
於誌寧前段時間為了栽贓李象,將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賣了,於慎言一怒之下搬了出去。
故而於慎言根本就沒有那麼多錢給李象。
「父親睿智,任何事都瞞不住父親。於慎言是沒給錢,但他寫了欠條。」
李象順便拍了個馬屁。
怎麼不敢開口?
逼退長孫澹要承擔很大風險的。
有風險,那肯定得給錢,不然誰給你辦事?
沙場無父子,親兄弟明算帳。
「既是欠條,怎麼用完了?」
李承乾哼了一聲道。
額,李象拍了下自己的嘴,說漏了,剛才他還說把於慎言給的錢花了。
「還敢騙孤,下不為例。」
「把事情辦了,過些天再給你錢。」
李承乾不容置喙道。
李象嘴皮子動了動,有些不樂意。
過些天,意思是可能不給,也可能很久再給。
九百貫對李承乾來說肯定不多,還要推遲才給,還要把事情辦了才給,不夠散亮啊。
李承乾同樣不滿,兒子給老子辦事還敢要錢,還想要兩份。
接下來的吃飯就顯得有些低沉,李象再隨便吃幾口,就以吃飽為由告辭。
天色已暗,東宮有燈的地方燭光如白晝,沒燭光的地方漆黑得像是深淵。
既然回宮,沒有理由不回神花殿看望劉雪瑩的。
第二天早上,李象去太子妃那裡請安。
「象兒回來了,於誌寧一事做得不錯!」
蘇婉兒不吝嗇誇讚,笑得如春水般好看。
「我也沒想到最終演變成這樣子。」
李象微微搖頭,不承認是他的功勞。
別被有心人聽到,以為他是將於誌寧搞下台的。
「你再過一個月就是生辰,到時候回東宮過吧,再安排你認識幾個姑娘。」
蘇婉兒笑著說道。
她已經安排人去操辦李象生辰的事,到時候辦隆重點。
「不,不,謝謝母妃,我覺得在宮外辦就行。」
李象聞言,當即拒絕。
回宮過生日可以,但是介紹物件就免了。
包辦婚事本身就反感,而且還可能是某某某的侄女。
這種關係天然就會和對方連在一起,枕邊人是對方的人,難以同心。
「在宮外辦?」
蘇婉兒眉頭微皺。
「對,我認識了不少朋友,到時候想喊他們一起。」
李象以此作為藉口。
以不想認識姑娘成親為由恐怕不行了。
過了十二歲,不少男女都結婚,特別是李承乾就是十二歲生的他。
「那就把他們一起喊進宮就是。」
蘇婉兒嗬嗬笑道。
「不妥的,他們有些人的身份低俗,進宮會被人說三道四。」
李象搖搖頭道。
「這個你不用擔心,現在不是誰都敢彈劾東宮了。」
蘇婉兒笑道。
有於誌寧這件事,彈劾東宮的都謹慎了。
太子殿下有位當侍禦史的長子,這一點中央百官都有些忌憚。
我對東宮的影響都這麼大了嗎?
李象卻倍感壓力。
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和李承乾糾纏太深,不想成為造反集團之一。
「我還是不想回宮過生辰,東宮規矩太多,萬一惹得聖上不喜,就不好了。」
李象將李世民搬出,蘇婉兒才皺著眉,估摸著情況。
見狀,李象當即告退,大步離開大殿。
「教你你不學,下次還敢不敢?」
這時,李象聽到有嗬斥聲。
聽到聲音熟悉,李象下意識停下,尋聲望過去。
是個中年宮女,正叉著腰嗬斥幾個年輕的小宮女。
李象盯著中年宮女嗬斥好一會兒,這纔想起,為什麼會覺得聲音熟悉了。
「你,過來。」
李象指著中年宮女道。
中年宮女嗬斥聲夏然而止,見到是李象,愣了下。
其餘小宮女也是望著李象,低聲議論著,可能是不認識李象。
都是剛進宮的小宮女,正在學規矩。
「郎君何事吩咐?」
中年宮女走近,作了個福禮。
「你再走近點。」
李象招招手道。
中年宮女愣了愣,聽話走到李象跟前,不解望著李象。
「你說我勾結屬官,染指東宮,還記得嗎?」
李象笑道。
中年宮女聞言,大驚失色。
當時她被太子妃懲罰了二十個耳光,怎麼能忘。
隻是時間都過去那麼久,皇長孫怎麼才報復?
而且,當時李象明明不在,又是怎麼知道?
他剛從大殿出來....
「記得就好。」
李象一巴掌扇過去。
中年宮女倒飛出去,嘴角都裂了。
她爬了起來,低著頭,不敢有任何怨言。
「看到沒,在宮裡要學會一點,不能亂亂嚼口舌。」
李象掃了眼被嚇傻的小宮女們離開。
東宮旁是大明宮,李象繞個門過去露個臉,然後就回了禦史台。
長孫澹是司農寺的官員,最近他神氣得很。
之前在司農寺,同僚都陰陽怪氣他有個好爹。
現在他即將升遷雍州司馬,同僚都羨慕他有個好爹。
不到三十歲的雍州司馬,京城也鮮有這樣的王公貴族。
「請問哪位是長孫澹,侍禦史皇長孫有話要問。」
婁師德出現,打斷長孫澹的飄飄然,差點讓他爽飛天。
多虧有了李象,他直接進入尚書審核,得好好感謝纔是。
就是不知道他怎麼這個來找他,不應該避嫌,過些時日再來?
「象兒,好久不見。」
長孫澹嗬嗬笑著朝李象走近。
「你,叫我什麼?」
李象打了個冷顫,雞皮疙瘩起來。
我們雖然是親戚,但也不是你能叫象兒的吧?
噁心,太噁心了。
「象兒啊。」
長孫澹嗬嗬笑道。
想給李象一個熱情的擁抱。
但礙於在司農寺,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這兩天,他深刻反省自己,以前不該看不起李象。
待勝任雍州司馬,定重重感謝李象。
「閉嘴!工作期間請稱職務!」
李象大聲嗬斥。
「啊?」
長孫澹愣了下。
這麼謹慎,怕被人知道幫他?
但接下來的話,直接讓長孫澹傻眼。
「這裡有一份你的彈劾,看看有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