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程俊走到了床榻跟前，俯身下去，伸出手掌開始收拾床榻上的被褥。
李淵則站起身，走到了門口處，讓貼身太監去拿一套新的袍服過來，而他自己低頭思索著。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程俊才立下赫赫功勛歸來，這個時候為難他，他一撂挑子，能拿他怎樣？
別說打死他，就是打傷了他，明天長安城的頭條，一定是太上皇卸磨殺驢，名聲就壞了。
而程俊，恰恰就是這樣做，就是篤定自己不敢拿他怎樣。
所以，對付程俊最正確的法子，就是給他找茬，然後臭罵他一頓。
問題就在這裏，罵他，他會還嘴的啊。
到時候還不定是誰罵誰。
哢嗤！
忽然，一道布帛撕裂的聲音，打斷了李淵的思緒。
李淵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轉頭朝著床榻上一看，便看到程俊一臉的無辜。
而在他手中，則是被撕開的被子。
李淵臉色瞬間陰沉了幾分。
程俊則一臉歉然，說道：“太上皇，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你的被褥，給扯壞了。”
李淵氣聲道：“你說不小心有什麼用，把它扯壞了，朕還怎麼睡？你混賬！”
程俊聞言蹭的一下走下床榻，對著李淵作揖到底，聲音鏗鏘有力道：
“請太上皇讓臣赴死！”
“......”
李淵神色瞬間僵硬住了。
長孫無忌更是捂住了臉頰，這小子哪是不小心，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李淵氣笑了一聲，咬牙切齒道：“程俊，朕明白了，你就是知道，朕不會拿你怎樣，所以你才又是往朕身上潑水，又是扯壞朕的被褥。”
“朕要是讓你陪朕去一趟茅廁，你是不是就把朕往茅坑裏推啊？然後再說一句不小心？！”
程俊搖頭道：“臣不敢！”
李淵喝道：“你已經在做了！”
程俊凝視著他滿是憤怒的雙眼，嘆了口氣，說道：“太上皇，您真的誤會臣了。”
“臣真的是不小心，之所以會這樣，隻因為臣打小就沒照顧過人，都是被別人照顧。”
說完，他隆起雙臂，露出凸起的肱二頭肌，正色說道：
“您看看臣這體格，像是會照顧人的樣子嗎？”
“所以，臣粗手粗腳，不小心傷到了太上皇，那是在所難免。”
李淵眼神一凜，什麼意思，他還想打人？
很有可能，畢竟，他藉口都找好了啊！
李淵抿著嘴唇，幾乎是一秒做出了決定，指著門口，吐字道：
“程俊，你給朕走，走的越遠越好，朕現在不想看到你！”
程俊立即拱手，果斷道：
“臣告退！”
說完，程俊便轉身快步走出屋子。
長孫無忌愣愣的看著他，有些不敢置信，還能這樣？
他還真就走了？
等等......
那我怎麼辦？
長孫無忌心頭一震，程俊要是離開這裏，那照顧太上皇的活，不就他一個人幹了？
想到這裏，長孫無忌對著門口急聲道：“等等，你不能走！”
說完，他快步追了出去，叫道：“程俊，你站住！”
程俊卻好像沒有聽見一般，快步朝著門口而去，似乎一秒也不願意逗留。
“你給我站住！”
長孫無忌又氣又急，一直追到了門口，才追上程俊，拽住了他的胳膊，迫使他停下。
程俊腳步一頓，回頭看著長孫無忌，皺眉道：
“怎麼了長孫尚書？”
長孫無忌喘著氣道：“我說你不能走！”
程俊疑惑道：“我為什麼不能走？”
長孫無忌板著臉道：“陛下說了，要你留在這裏照顧太上皇，所以，你不能走！”
程俊攤手道：“可是，太上皇剛才說了，讓我走的啊。”
眼看著長孫無忌還要說什麼，程俊提醒道：
“長孫尚書，你不要忘了今天晚上，陛下說過什麼。”
“陛下說，就算是他，也要聽太上皇的。”
“陛下都聽太上皇的，我現在自然也要聽太上皇的。”
程俊沉聲道：“而且，陛下也認可，父親的話一定要聽，不能違背，違背了，就是當兒子的不對。”
“我來的時候，我父親跟我說，讓我早去早回，現在，太上皇又跟我說，讓我趕緊走。”
程俊正義凜然道：“我是既聽太上皇的話，又聽我父親的話，更是謹遵陛下教誨，所以，我走是應該的！”
長孫無忌懇切道：“那你把我也帶走！”
如果程俊走了，他一個人留在這裏，那真就成為太上皇的出氣筒了。
程俊肅然道：“太上皇沒讓你走。”
長孫無忌道：“那你幫我想個辦法。”
程俊摸著下巴，問道：“你爹呢？”
長孫無忌道：“走十幾年了！”
程俊哦了一聲，旋即正色道：“那你這樣，你現在就讓你爹給你託夢，然後跟太上皇說，你爹要帶你走，說不定你就能走了。”
長孫無忌睜大眼睛道：“你說的這個走，跟我說的這個走，是一個意思嗎？”
程俊反問道：“都是去見自家爹，怎麼就不是一個意思？”
長孫無忌麵部抽搐了幾下，問道：“程俊，你是不是在埋怨我剛纔在太上皇跟前，說了一些你不愛聽的話？”
程俊擰著眉頭道：“你不要把我想的那麼小心眼，我就不是那種你說我一句不是，我就會報復你的人。”
“總之，辦法我已經給你出了，你要麼讓你爹給你託夢，要麼就回去伺候太上皇，我還有事，回見！”
說完，程俊拱了拱手，轉身快步走到自己的馬匹跟前，翻身上馬，飛馳離開。
長孫無忌伸出手掌，試圖抓住他的背影，身體也下意識的還想去追。
然而，兩條腿，哪有四條腿跑得快。
就在此時，楊公公走了過來，說道：
“長孫尚書，太上皇叫你過去。”
“這叫什麼事！”長孫無忌跺了跺腳，隻得回往屋子。
一進屋子，長孫無忌便看到李淵陰沉著一張臉，不知在想什麼，問道：
“太上皇，您找臣？”
李淵轉頭看著他，麵無表情說道：
“朕還沒洗腳呢。”
長孫無忌聞言，整個人宛若墜入冰窟一般，僵在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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