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德坊，程府外，程忠趕著馬車，朝著程府門口而來。
而此時，府門外，裴九站定朝著這邊望來，看到馬車，快步走了過去。
程忠看著他，見他一副有事秉奏模樣，將馬車停穩之後，問道：“裴九，出什麼事了？”
馬車之中，程俊撩開車簾，走了下來，聽到這話，好奇看著他。
裴九走過去牽住馬匹，神色肅然說道：
“三郎，剛才長安令來了。”
“楊纂來了？”程俊一怔，他不是才請老程還有大哥二哥吃了飯麼，心頭一動，看來這次是直接找他的，問道：“來幹什麼？”
裴九說道：“楊明府說，他過來看看郎主跟大郎、二郎有沒有吃好喝好。”
程俊哭笑不得道：“就這點事？至於跑來一趟嗎？”
裴九正色說道：“我看他不是來關心郎主和大郎二郎，更像是來找三郎您的。”
程俊微微頷首，心中也是這麼判斷，走下馬車，問道：“他又問我的事嗎？”
裴九道：“他問了一句，您在不在府上，我回他說不在，您有要事跟忠伯出去了。”
“然後，楊明府就哦了一聲，去看了看郎主和大郎二郎，見他們在睡覺，就回去了。”
程忠看著程俊，問道：“三郎，要不要把他請來？”
程俊沉吟兩秒，然後，搖了搖頭，說道：“不必。”
“他若真有什麼急事，會再來咱們府上。”
“咱們不必替他著急。”
程忠聞言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程俊不再多說，大步朝著自己的屋子而去。
回到屋內，程俊坐在榻上，悠然伸了一個懶腰，躺了下來。
讖言的事，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有了武媚這一趟入宮，李君羨那邊也算是徹底安全。
而武媚那邊，也因為他，安穩落地，雖然她跟她姐姐從今往後無法離開京城，要在他的監視之下生活。
不過對她們而言，不算壞事，就程俊的觀察來說，她們姐妹二人，還挺樂在其中。
李承乾那邊，應該也沒什麼事了......程俊心裏想著。
用不多久，大家就不會再對讖言感興趣，朝堂恢復往日的平靜，也就這幾天的事。
不過，楊纂那邊，倒是有點麻煩......程俊心裏思索著。
他記得很清楚，天可汗大典上，楊纂獻上了王羲之的親筆，天下第一行書《蘭亭序》。
李世民對王羲之的字的喜愛程度，可以說是超過了歷朝歷代的帝王。
楊纂的獻禮，屬於投其所好。
但問題就出在這裏。
別人不知道，程俊知道，而且知道的門清，楊纂獻的賀禮，也就是那份《蘭亭序》是新的。
而且還是純新的，毫無爭議的新。
因為真跡，程俊知道在哪，史冊記載，《蘭亭序》的真跡，在一個和尚手中。
而這個和尚，把這幅王羲之的真跡，當做命一樣看待。
楊纂就是出再多的錢，磨光嘴皮子，也不可能搞到手。
這也是程俊得出楊纂弄了副假字給了李世民的原因。
以楊纂的性格，應該不會這樣做，那就隻有一個可能，他是被騙了......程俊心裏想著。
不過，楊纂被騙事小，他把這幅字當做賀禮送給李世民，問題就大了。
李世民也是個書法大家，更何況酷愛王羲之的字，現在他還沒有發覺，八成是還沒看過那幅字。
如果他看了，必然會知曉，這幅字是新的。
李世民是什麼態度，不言而喻。
光是糊弄君王，欺君犯上這兩條罪名，就夠楊纂喝一壺了。
搞不好，他估計也得成新的。
先看看再說......程俊也不著急，先在旁邊觀察觀察看看。
唐代的夜，沒什麼娛樂活動，有的娛樂活動，他也不怎麼感興趣。
天氣已經轉涼多日，長安城冷了下來，程俊躺在屋內榻上，蓋好了被子，閉上眼睛，進入夢鄉。
睡夢中，他聽到了一道聲音，在呼喚著他。
一直在叫著“程三郎”。
聽聲音，好像是楊纂的聲音。
程俊翻了個身，心裏一陣嘀咕，怎麼楊纂跑我夢裏來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不應該啊......
“程三郎，程三郎！”
聲音越來越清晰，而且聲音也越來越大。
程俊猛地睜開了眼睛。
“程三郎！”
門外傳來聲音。
程俊坐起身，望向門口，又聽到了一聲呼喚，方纔確定，這不是夢，是楊纂在門口呼喚他。
程俊站起身，走到門口，開啟門往外一看。
隻見楊纂身穿緋紅常服，宛若一個木樁一般，站在門口處。
看到程俊，楊纂鬆了口氣，露出笑容道：“你還沒睡呢？”
“......”
程俊凝視著他，感覺麵前的楊纂，不是楊纂，而是蘇軾。
他也不再是程俊，而是張懷民。
擱這“懷民亦未寢”呢？
楊纂被程俊看的心裏發毛，問道：“你怎麼這麼看我？”
程俊目不轉睛道：“楊明府，你說呢？”
“半夜三更的，你不休息，跑我這喊我起來作甚？”
楊纂長嘆了口氣，“我睡不著啊。”
程俊沒好氣道：“那也不能讓我也睡不著啊。”
楊纂無奈道：“那好吧，程三郎，你繼續休息，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
程俊叫住了他，隨即敞開屋門，請他進來，說道：“進來說。”
楊纂神色一喜，“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程俊翻了翻白眼，領著他走入屋內。
他先點燈，讓屋內亮堂起來，隨即坐在榻上，指了指坐墊，對楊纂說道：
“楊明府請。”
楊纂拱了拱手，坐了下來。
程俊打了個哈欠，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問道：“楊明府，大半夜的你來找我，是有什麼要緊事？”
楊纂想了想道：“也沒什麼要緊事......”
程俊眼瞳一凝：“你要不想好了再說？別逼我叫人趕你出去。”
楊纂輕咳了一聲，“對我來說確實是要緊事。”
說著，他神色凝重起來，說道：“程三郎，你還記不記得，前些時日，天可汗大典上，我獻給陛下的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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