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俊轉頭看著長孫無忌，露出困惑之色，問道：“這個‘女’字，對應的就是‘娘子’，難道不是？”
長孫無忌昂首，一副猜出‘女主昌’含義的自信模樣，朗聲道：
“當然不對！”
“這個‘女’字，明顯說的是女子嘛。”
長孫無忌哼笑道：“取個小名而已，怎麼就能從男變為女了？”
程俊問道：“照長孫尚書的意思，那這個‘女主昌’該怎麼解釋？”
長孫無忌早已想好措辭，雙手抱著笏板，淡淡說道：
“要我說，這個‘女’，可能指的是宦官！”
說著，他望向李世民，說道：
“女主昌，意思是，三代之後，有一個太監，將成為權臣，亂政篡國！”
程俊訝然，“是這麼解釋？”
李世民淡淡說道：“長孫無忌的解釋，比你的解釋靠譜多了。”
長孫無忌得到李世民的認可，更加自信，撫著鬍鬚，笑眯眯看著程俊，說道：
“何況，‘女主昌’三個字中，還有一個‘主’字，李君羨就是一個近侍之臣，與這個‘主’字，有什麼關聯？”
長孫無忌斬釘截鐵道：
“這個‘主’，必然是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者！”
程俊注視著他，說道：“那就是長孫尚書你了。”
長孫無忌一怔，錯愕道：“我？”
程俊點頭道：“你是吏部尚書，真正意義上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長孫無忌罵道：“放屁，你能從我這張臉上，看到與‘女’字有關聯的地方？”
程俊反問道：“萬一你自宮了呢？”
李世民聽不下去了，嗬斥道：
“程俊！”
程俊抬頭望向龍榻禦座方向，看著一臉怒意的李世民，問道：
“陛下覺得臣說的沒道理？”
李世民瞪著他道：“朕要是覺得你有道理，朕能跟你這麼說話？”
程俊哦了一聲，握著笏板，躬身拱手道：
“既然陛下覺得臣參奏的不對，那臣認罰，臣告退！”
李世民果斷的抬手指著殿外，“趕緊走，馬不停蹄的走！”
長孫無忌投給程俊一個得意眼神，隨即朗聲對李世民道：
“陛下聖明！”
殿內殿外，跟著響起“陛下聖明”的恭維之聲。
程俊則握著笏板，目視前方，看也不看眾人一眼，大步離開甘露殿。
這樣一來，李君羨就徹底沒事了......離開太極殿百米遠以後，程俊放慢了腳步，心裏想著。
想到剛纔在殿內的事，程俊都不得不暗暗給長孫無忌豎起一個大拇指。
老鍋就是好用啊！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道男子渾厚的聲音。
“長安侯留步！”
聽到聲音，程俊頓住腳步，回頭望去，隻見李君羨神色凝重的追了上來。
程俊頓住腳步，訝然看著他，問道：“李侍衛，你怎麼擅離職守？”
說著，他開玩笑道：“你不怕我這會回去參你一本？”
李君羨看出他在打趣自己，咧嘴一笑，隨即神色再次凝重起來，抱拳問道：“有一件事，我想請教長安侯。”
程俊微微頷首，“什麼事？”
李君羨凝視著他，問道：“長安侯，你是在救我，對不對？”
程俊佯裝聽不懂道：“你這說的哪裏話？”
李君羨沉聲道：“長安侯昨日在玄武門，詢問我的小名，我當時還奇怪，怎麼突然問這個。”
“得知傳聞之後，我才明白，原來是這件事。”
“說實話，昨天晚上，我聽到了女主昌的傳聞之後，心裏便忐忑不安。”
“我感覺，我跟這些都對上了。”
李君羨苦笑了一聲，“我心裏很怕，怕哪天要是被陛下問起小名，會不會引起陛下的猜忌。”
“到時候，我可能連自己是因何而死都不知道。”
說著，他感激看著程俊，說道：“長安侯今日在早朝之上，將我的小名公之於眾，長孫尚書，還有陛下明顯沒有懷疑我。”
“我就知道，我的命，被長安侯您從懸崖邊上拉回來了。”
程俊沉吟道：“若是如此，你就更不該謝我，應該去謝長孫尚書。”
“如果不是長孫尚書，駁斥了我，你這條命，怕是很難撿回來。”
李君羨搖了搖頭，肯定說道：“但若沒有您提起，長孫尚書就算真想拉我一把，恐怕也拉不住。”
“何況，長孫尚書的初衷，跟長安侯您不一樣，他並非想要救我，而是隻想駁斥你而已。”
“我看得出來，我的命，就是您救的！”
說完，李君羨便要單膝跪地，抱拳道：“請受在下一拜！”
程俊不等他行禮，直接將他拽了起來，雖然李君羨身材魁梧，但他也不差，直接一手提住，讓他不能行完禮，肅然說道：“如果你要謝的話，就謝太子殿下吧。”
“是太子殿下想要救你，而不是我。”
“我隻是忠君而已。”
李君羨喃喃自語，“太子殿下嗎......”
隨即，他目不轉睛看著程俊，說道：“長安侯，是太子殿下也好，不是太子殿下也罷，這一拜，我隻謝您！”
程俊見他執意行禮，說道：“那好吧。”
“既如此，找個沒人的地方謝我。”
程俊指了指四周，畢竟這裏距離太極殿沒有多遠，提醒道：“要是被人看見了，你我可就說不清了。”
李君羨瞭然，指向不遠處的一處綠化地，“那邊有個小樹林，要不，咱們進去？”
“......”
程俊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扯了扯嘴角，就那幾棵樹，能擋住誰啊。
而且，在皇宮之中，在小樹林裏，接受他的一拜，怎麼看都會被人懷疑吧。
“不去！”程俊搖了搖頭，“我看還是你記在心裏就行了。”
李君羨也覺得不妥，點頭道：“我聽長安侯的，這個恩情，我記住了，日後有需要我的地方，儘管吩咐。”
他忽然想到什麼，又補充道：“您別造反就行。”
“隻要不是造反的事，我都幫你......”
說完，他又覺得不妥，一本正經再次補充道：“壞事也不行。”
“......”
程俊有些哭笑不得，擺手道：“行了，趕緊回去吧，要是陛下找你，卻見不到你，你就更說不清了。”
李君羨露出笑容，認真道：“明白，告辭！”
程俊目送他遠去，等到再看不見了，方纔收回目光，神色悠然朝著東宮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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