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挖鏡翻車------------------------------------------，墨色的夜幕被初生的晨光撕開一道縫隙，淡淡的魚肚白漫過江城的高樓天際。通宵未眠的城市慢慢甦醒，街道上偶爾傳來早起環衛工掃地的聲響，打破了深夜殘留的死寂。，緊繃了一整晚的氣氛終於鬆弛下來。，鏡中黑影徹底隱匿，詭異的低語消失，刺骨的陰冷陰氣也一點點散去。床頭那灘象征著怨魂執唸的黑水憑空蒸發，床單乾乾淨淨，連一絲潮濕的印記都冇留下，若非眾人親身經曆，簡直會以為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場荒誕的噩夢。，長長地喘了一口粗氣。一夜的驚嚇耗儘了他所有的精力，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頭髮亂糟糟的，西裝皺巴巴貼在身上，往日精英高管的體麵蕩然無存。他現在看家裡所有的鏡子都自帶心理陰影，連手機前置攝像頭都不敢點開，生怕一不小心又看見那道長髮遮麵的虛影。“張先生，金小兄弟，剛纔……剛纔她真的是在求救，不是要害我？”林舟語氣還有點發虛，小心翼翼地問道。，擺弄自己一晚上收集的數碼裝置，聞言抬起頭，一臉篤定：“百分百求救！青哥都分析透了，這大姐是個苦主，被人封印在舊鏡子裡幾十年，憋得都快發黴了。你純屬倒黴，雨夜一腳踢碎封印鏡，相當於免費解鎖了一位被困多年的鏡中住戶。人家不找你找誰？換我被關幾十年，出來第一時間也纏始作俑者！”，瞬間沖淡了靈異事件的恐怖感。，欲哭無淚：“我當時就是隨手踢了一下，誰能想到踩中這麼大的雷啊！早知道花壇裡藏著這種邪門東西，就算暴雨淹路，我也繞著走……”，指尖摩挲著一串古樸的五帝銅錢，清冷的眉眼間冇有太多波瀾。他陰陽眼能清晰看到，整間公寓的灰黑色怨氣霧氣已經稀薄大半，隻剩下一縷微弱的陰氣縈繞在各個鏡麵之上，那道女魂冇有絲毫惡意，隻有無儘的委屈和哀求。“她本性不惡，怨氣都是長年封印、冤屈未雪被逼出來的暴戾。”張青開口，聲音清冷，“單純驅邪、封印、打散魂魄，治標不治本。強行鎮壓隻會讓她執念暴走，到時候不止是你整棟公寓，整片小區都會被陰氣汙染。我們唯一的辦法，找到破碎古鏡的所有殘片，解鎖她塵封的生前記憶，查出幾十年前的命案真凶，了結她的執念。執念一散，怨氣自消，她便會自行輪迴，一切怪事都會終止。”“明白！一切聽你們安排！花錢無所謂，隻求趕緊擺脫這些怪事，我再也不想半夜看床頭憑空冒黑水了！”林舟瘋狂點頭，現在張青說什麼他都信。，清晨六點，陽光穿透雲層灑落下來，驅散了黑夜最後的陰冷。，金子翻出揹包裡備用的麪包和礦泉水，三人匆匆墊了一口肚子。搞笑的是，金子吃東西的時候，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客廳的壁掛電視黑屏倒影，猛地嚇得一口麪包噎在喉嚨裡，滿臉通紅瘋狂咳嗽，把林舟都嚇了一跳。“慌什麼？白天陽氣鼎盛，陰邪之物全部蟄伏，根本不敢露頭。”張青無奈遞給他一瓶水，一臉嫌棄，“膽子這麼小，當初非要吵著當我助手。”，順過氣來，撓著頭嘿嘿傻笑：“慣性恐懼嘛！昨晚鏡中黑影那一下衝擊力太強，後遺症還冇消呢！再說了，我負責腦力搜查、現代偵查，武力鎮場、陰陽視物全靠你，分工不同好吧！”
這一人高冷淡定、一人活寶搞笑的組合，也是玄聞事務所獨有的風景。
收拾好勘察裝備、高清相機、痕跡收集袋、小型便攜小鏟子，三人整裝出發，乘坐電梯下樓。白天的電梯明亮通透，聲控燈長亮，再也冇有昨夜那種陰風陣陣、鏡麵藏影的詭異感。金子還故意湊到電梯鏡子前探頭探腦，確認啥都冇有之後，得意洋洋地挺胸抬頭，一副“我不怕了”的囂張模樣，引得張青默默翻了個白眼。
來到公寓樓下的中心花壇，雨後的清晨空氣清新，草木濕漉漉的，泥土散發著濕潤的氣息。花壇綠植茂密，冬青灌木長得鬱鬱蔥蔥，角落裡堆積著落葉和淤泥，正是半個月前雨夜林舟路過的位置。
“就是這裡！當時舊鏡子就埋在這塊泥土下麵，暴雨把泥土衝開，鏡子露了一半在外麵，絆倒了我的腳！”林舟指著花壇內側的角落，精準指出位置。
金子立刻乾勁十足，擼起袖子，掏出隨身準備的迷你工兵鏟，摩拳擦掌：“開挖！考古級勘察，一寸泥土都不放過，誓要集齊所有碎鏡殘片！”
本來畫麵還挺嚴肅專業，結果搞笑翻車瞬間降臨。
花壇的泥土經過雨水浸泡，又軟又黏，金子興沖沖一鏟子插下去，用力過猛，淤泥直接飛濺，“啪”的一聲，滿身滿臉都是黑泥點。嶄新的淺色潮牌衛衣瞬間報廢，臉上沾著好幾塊泥漬，頭髮上還掛了一片枯樹葉，帥氣少年秒變泥地裡打滾的小乞丐。
“噗——”
”林舟冇忍住，當場笑出了聲，笑完又想起自己還身處靈異事件中，趕緊憋住，憋得肩膀不停抖動。
張青定力極強，麵無表情，但眼底也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默默遞過去一包濕巾：“低調，勘察現場，注意形象。”
金子欲哭無淚，抹了一把臉上的泥，委屈巴巴：“這泥土不講武德！偷襲我！誰能想到這麼稀啊！青哥你早知道是不是？故意不提醒我！”
“我以為你有常識。”張青淡淡補刀。
吐槽歸吐槽，正事不能耽誤。金子一邊擦拭狼狽的汙漬，一邊小心翼翼清理表層的落葉和浮土。軟泥之下，很快傳來了清脆的磕碰聲，是硬質玻璃的觸感。
“找到了！有碎片！”金子精神一振，立刻放緩動作，不再用鏟子深挖，改用手指輕輕撥開濕軟的泥土。
一塊塊佈滿蛛網裂痕的暗紅色木質雕花鏡框碎片、黑漆漆鏽跡斑斑的鏡邊、冰涼破碎的玻璃鏡麵殘片，陸續從泥土裡被清理出來。幾十年的老鏡子風化嚴重，加上林舟當初一腳暴力踹碎，殘片散落得到處都是，大大小小十幾片，有的沾著陳年黑泥，有的裹著老舊的黴斑，鏡麪灰濛濛的，早就失去了正常的反光效果。
這些不是普通的玻璃碎渣，長期用來封印陰魂，沾染了濃鬱的陰煞之氣，就算在大白天，湊近了也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涼意。
林舟站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就是這麵鏡子！一模一樣的木質雕花，當時雨夜太黑，我冇看清花紋細節，現在一看，這雕花陰森森的，難怪能困住臟東西……”
金子小心翼翼，用無菌手套一塊塊撿拾殘片，分門彆類裝進密封的物證收集袋裡，還不忘用高清相機多角度拍照留存線索，專業度瞬間拉滿，彌補了剛纔挖泥翻車的窘迫。
“全部殘片收集完畢，冇有遺漏！青哥，下一步怎麼做？這些碎鏡子看著平平無奇，怎麼解鎖她的記憶啊？”
張青接過裝滿鏡片的密封袋，走到花壇向陽的空曠處。清晨溫暖的陽光落在碎鏡之上，他指尖捏著那串五帝銅錢，輕輕摩挲，口中冇有晦澀的道家符咒，隻有極簡的靜心引氣之法。他天生陰陽眼，能以自身靈氣為媒介，連通鏡麵殘存的魂念印記。
“安靜，不要觸碰鏡麵殘片，不要大聲喧嘩。陽光是媒介，鏡魂執念藏在碎片光影裡，我會牽引記憶回溯，你們仔細看鏡麵浮現的畫麵，每一個細節都是破案的關鍵。”
話音落下，張青將幾片最大的核心鏡麵殘片平鋪在乾淨的石台上。
原本灰濛濛、黯淡無光的碎鏡表麵，漸漸泛起一層朦朧的白色薄霧，陰氣與日光交織，光影流轉。周圍的空氣安靜下來，搞笑打鬨的氛圍驟然褪去，一段被塵封在歲月塵埃裡，血色又絕望的陳年往事，跨越數十年的時光，緩緩在鏡中光影裡播放開來。
鏡麵光影回溯，畫麵老舊泛黃，像是複古老電影的膠片質感。
時間倒回幾十年前，這裡還不是繁華的高層商品公寓，是一片老式居民矮樓，青磚紅瓦，小巷縱橫，煙火氣十足。鏡中的女主是一個年輕溫柔的女子，眉目清秀，性格溫婉，這便是被困鏡中的怨魂本體。她家境普通，心靈手巧，這麵雕花圓鏡是她過世母親留給她唯一的遺物，陪伴了她許多年，是她最珍視的寶貝。
那時的這片老居民區，藏著一個道貌岸然的惡人。對方是鄰裡眼中和善熱心的本地人，實則心胸狹隘、貪婪自私，覬覦女子的積蓄與容貌，屢次騷擾糾纏，都被女子嚴厲拒絕。日積月累的求而不得，讓惡人內心滋生出極致的惡意與歹念。
某個暴雨傾盆的深夜，和林舟踢碎鏡子的天氣一模一樣。惡人趁夜闖入女子獨居的老屋，圖謀不軌，爭執之下失手犯下命案。一場臨時起意的罪惡，毀掉了一個年輕鮮活的生命。
案發之後，惡人極度恐慌，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他草草掩埋了女子的遺體，藏在了老屋地基之下——也就是如今林舟公寓臥室正下方的土地。他知道女子畢生珍愛這麵祖傳古鏡，知曉古鏡通靈的傳說，害怕女子含冤死後化作厲鬼複仇索命。於是他找來邪術偏方，以血色怨念為引，佈下陰邪封印，將女子殘缺的魂魄強行禁錮進這麵圓鏡之中。
從此，肉身埋於地基，魂靈囚於鏡籠。
一樁兇殺命案，被他徹底掩蓋。冇有報案，冇有追查，鄰裡隻當女子離家出走、遠走他鄉，歲月流轉，無人再記得這個平凡的女孩。後來老城拆遷改造，舊樓推倒、地基填平，高樓拔地而起，罪惡被鋼筋水泥徹底掩埋，惡人安穩過完一生，壽終正寢，逍遙法外。
女子整整被封印鏡麵數十年，日複一日承受黑暗、孤寂與絕望。怨氣一點點滋生，執念越來越深，她記住了罪惡的全貌，記住了凶手的嘴臉，記住了自己葬身的位置，卻掙脫不開鏡中的牢籠，無法訴說，無法申冤。
直到半個月前，那場宿命般的暴雨，泥土鬆動，古鏡顯露，無辜的林舟無心一腳，擊碎了禁錮半生的封印。
鏡中最後的光影，是女子無儘的眼淚與哀求。那些夜半腳步聲、鏡中虛影、枕邊低語、淩晨三點的黑水，從來都不是恐嚇與報複。腳步聲是她跟隨林舟回到公寓，一遍遍徘徊，訴說冤屈；鏡中黑影是她唯一的現身方式，渴望被人看見；冰冷黑水，是她數十年不曾乾涸的血淚怨氣；她指向拆遷舊樓的方向，是在指引自己被掩埋的屍身之地。
她不求複仇殺人，隻求有人能撕開歲月的偽裝，挖出地基下被掩埋的真相，讓塵封的罪惡重見天日，讓漂泊無依的自己，得以安息。
“我的天……太慘了……”金子瞪大了眼睛，看著鏡麵緩緩消散的光影，滿臉震撼，剛纔嬉笑搞笑的神色徹底消失，心裡又酸又堵，“凶手都老死了，罪魁禍首冇了，那她的執念還能了結嗎？”
林舟更是渾身發冷，後背陣陣發涼。他住在罪惡地基重建的公寓裡，夜夜與含冤孤魂相伴，想想就讓人毛骨悚然。他終於徹底明白，自己隻是一個意外的擺渡人，是宿命安排，破開鏡麵枷鎖，迎來真相曙光的鑰匙。
張青收起銅鏡碎片，神色沉靜：“凶手肉身已逝，但罪惡的痕跡還在。地基之下有骸骨殘留，我們收集證據，聯絡隱秘渠道報備，讓考古與刑偵側介入，發掘舊址遺骸，還原當年塵封的命案卷宗。罪惡可以被時間掩蓋，但永遠不能被抹去。”
陽光愈發熾熱，鏡麵的薄霧徹底散去，殘留的陰煞之氣溫柔而平靜，再也冇有一絲暴戾。眾人能清晰感覺到，那道一直跟隨、哀求的鏡中女魂，此刻充滿了感激與期盼。
金子瞬間又切換回搞笑打氣模式，拍了拍胸脯，一掃沉重的氣氛：“冇問題！現代科技 青哥的陰陽溯源，雙管齊下！舊案重啟，沉冤昭雪，任務搞定！等這事了結，這位鏡中大姐就能放下執念去輪迴，林老闆你也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林舟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清晨的微風拂過花壇綠植，沙沙作響，像是無聲的道謝。玄聞事務所的這場都市鏡中詭案，驚悚的序幕已經落幕，而追尋真相、超度執唸的最終篇章，纔剛剛正式開啟。陰暗藏於繁華都市之下，執念困於方寸鏡麵之間，他們行走在陰陽邊界，聽聞世人看不見的奇聞，了結陰陽兩界放不下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