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閣。
晨霧漫過窗欞,沾在青石板上,凝出細碎的水珠。
林辰立在庭院中央,周身金光內斂,拳風破空,不帶半分多餘聲響。
每一拳落下,空氣都泛起細微漣漪。
裂山拳勁凝而不發,砸在身前青石上,隻留一道淺而齊整的拳印,不崩碎石塊,不擾周遭草木。
收拳。
氣定神閑。
淬體九重的氣息穩如深潭,周身經脈寬暢通透,丹田內金色靈氣流轉,每一絲都凝練到極致。
一日破兩境的浮躁,早已被徹底磨平。
“少主。”
蘇清月端著木盤輕步走來,裙擺掃過地麵,不帶半點聲響。盤中是溫熱的靈膳,輔以淬體草藥,是她天不亮就精心備好的。
“你的氣息,又沉了。”
少女將木盤放下,抬眼望著林辰,眼底藏不住的欽佩,卻不多問。
有些事,不必說透。
她的少主,從不是尋常人。
林辰轉頭,眸中暖意微漾:“修煉得如何?”
“按少主教的法門,已入淬體四重,無半分滯澀。”蘇清月輕聲應著,遞過一方錦帕,“靈膳要趁熱吃,三日後便是跨域大比,不能虧了身子。”
林辰接過錦帕,拭去指尖薄汗,目光掃過庭院外。
晨霧深處,有幾道隱晦的視線一閃而逝。
不是敵意。
是窺探,是敬畏,是不敢靠近的觀望。
自他淬體九重的訊息傳開,整個青雲宗,再無人敢把他當作新晉弟子。
內門天才登門求教,外門弟子遠遠行禮,各峰長老頻頻側目,連往日高高在上的宗門執事,路過清風閣都要放緩腳步。
喧囂繞耳,林辰從不在意。
他落座石桌旁,拿起靈膳入口,藥力順著喉間化開,滋養肉身。
“大比之事,不必憂心。”
“我不憂心。”蘇清月垂眸,指尖輕撚衣角,“我隻盼少主平安。”
一句平安,勝過千言萬語。
林辰抬眼,看向遠方天際,雲層翻湧,藏著看不見的風浪。
“平安會有,機緣也會有。”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前世他登頂帝尊,什麽樣的風浪沒見過。
一場跨域大比,不過是重修路上,一塊小小的試金石。
可他心底清楚,這場大比,絕不簡單。
周長老、劉長老伏法,可他們留在宗門的餘黨,並未徹底清除。
昨日他路過宗門藏經閣,分明察覺到一絲陰冷氣息,與靈泉襲殺的黑衣人,如出一轍。
不是餘黨。
是更上層的人。
周、劉二人,不過是丟擲來的棋子。
真正的黑手,依舊藏在暗處,冷眼旁觀,等著看他踏上跨域大比的賽場,再一擊斃命。
“少主,墨塵長老來了。”
門外弟子的通報聲,打破庭院的靜謐。
林辰放下碗筷,起身相迎。
墨塵步履匆匆,神色少有的凝重,身後跟著一名身著灰色服飾的弟子,麵色緊繃,手中捧著一封燙金密函。
“辰兒,出事了。”
墨塵開口,沒有半句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他揮手屏退左右,庭院內隻剩三人,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此次跨域大比,有變。”
林辰眸色微冷:“何事?”
“三十六宗門悉數到場,比往年多出三宗,皆是周邊以狠辣聞名的邪修宗門。”墨塵接過密函,拆開遞到林辰麵前,“而且,大比規則改了。”
“改了?”
林辰指尖撫過密函上的字跡,眉頭微挑。
往年大比,點到為止,禁止下死手。
今年,規則隻剩一條:擂台之上,生死不論,勝者留,敗者亡。
字字誅心。
“不止如此。”墨塵聲音壓低,帶著幾分凝重,“此次大比,主辦方換了,是黑風穀牽頭。”
黑風穀。
林辰眸底寒光一閃。
前世記憶翻湧,這個宗門,不過是諸天某股勢力的外圍爪牙,專做暗殺、奪寶的勾當,手段陰狠,不擇手段。
青雲宗與黑風穀,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此次他們主動牽頭,還改了生死規則,擺明瞭是衝他來的。
“還有一事。”
墨塵身後的灰衣弟子上前一步,躬身開口,聲音發緊:“林師兄,昨日我在大比場地外探查,撞見黑風穀的弟子,他們口中……提到了你的名字,還說……”
話語頓住。
留白,是不敢說,是不能說。
林辰抬眼,目光平靜:“但說無妨。”
“他們說,要在擂台上,取你性命,拿你的頭顱,祭旗。”
一句話,落在庭院中。
空氣瞬間凝固。
蘇清月臉色一白,下意識看向林辰,指尖攥緊。
林辰卻笑了。
笑意很淺,不達眼底,藏著刺骨的冷意。
取他性命?
倒是好膽子。
“還有嗎?”
“沒了,我不敢多聽,急忙回來稟報。”灰衣弟子躬身退下,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墨塵麵色沉冷:“辰兒,此事凶險,黑風穀早有準備,此次必定派出了頂尖天才,修為最低都是淬體九重,甚至有聚氣境的修士壓陣,要不……此次大比,你放棄?”
放棄二字,從墨塵口中說出,滿是無奈。
他是真的怕。
怕林辰這顆絕世天才,還未綻放光芒,就折在大比擂台上。
林辰抬頭,看向晨霧散盡的天空,陽光穿透雲層,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光。
他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便是態度。
放棄?
從來不在他的字典裏。
“師尊,你覺得,我會退?”
林辰開口,短句鏗鏘,字字暴擊。
墨塵一怔,隨即苦笑。
他早該知道。
眼前這個少年,心性比誰都堅定,越是凶險,越是不會退縮。
“可黑風穀勢大,規則又偏向生死搏殺,你……”
“規則是人定的。”
林辰打斷他的話,語氣平淡,卻帶著睥睨一切的氣勢。
“人定的規則,就可以破。”
“他們想讓我死,我便讓他們,有來無回。”
話音落下,庭院內無風自動。
林辰周身氣息未露,可那股與生俱來的帝尊威壓,悄然彌漫,讓墨塵都心頭一震。
這不是淬體九重的氣勢。
是刻在骨血裏,淩駕眾生的底氣。
“好。”墨塵咬牙,不再勸說,“宗門全力支援你,這枚破境丹你拿著,危急時刻可助你短暫提升修為,還有這枚宗門護身玉牌,可擋聚氣境三次攻擊。”
一枚赤紅丹藥,一塊溫潤玉牌,遞到林辰麵前。
是墨塵的全部家底。
林辰接過,收入囊中,沒有推辭。
此時的推辭,毫無意義。
“多謝師尊。”
“萬事小心,清月這邊,我會派人嚴加守護,絕不會讓你有後顧之憂。”墨塵叮囑再三,神色依舊難掩擔憂,轉身離去。
庭院重歸安靜。
蘇清月抬頭,望著林辰,沒有勸說,沒有阻攔。
“少主,我等你回來。”
簡簡單單六個字,是全部的信任。
林辰點頭,揉了揉她的發頂,沒有多餘的承諾。
有些話,不必說。
做到即可。
待蘇清月退下,林辰獨自立在庭院中,目光望向黑風穀所在的方向。
雲層再度翻湧,遮住陽光,天地間多了幾分陰沉。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絲金色靈氣。
靈氣流轉,映出他清冷的眉眼。
黑風穀。
背後的勢力,終於坐不住了。
周、劉二人,不過是開胃小菜。
真正的殺局,在跨域大比的擂台上。
他們算準了他會參戰,算準了他要爭奪秘境資格,佈下死局,就等他踏入。
暗處的窺探,愈發明顯。
不止是宗門內的視線,還有千裏之外,陰冷的殺意。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佈下死局?
正好。
他正愁,找不到幕後之人的線索。
這跨域大比,既是別人的殺局,也是他的獵場。
他轉身走入室內,關上房門。
盤膝坐於榻上,林辰閉上雙眼,帝魂記憶全力運轉,開始梳理前世關於黑風穀的所有線索。
黑風穀主修陰邪功法,擅用毒術、暗器,弟子出手狠辣,不留餘地。
此次派出的弟子,必定是穀內頂尖,修為深不可測。
更重要的是,黑風穀背後的勢力,與前世背叛他的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這或許,是他找回前世真相,清算血仇的第一個突破口。
林辰眸睜開,眼底精光爆閃。
他取出墨塵給的破境丹與護身玉牌,又拿出宗門賞賜的聚氣丹,盡數擺在身前。
隨後,運轉玄天戰體訣,開始最後的備戰。
他沒有急於突破,而是一遍遍凝練靈氣,打磨肉身,將裂山拳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入骨血。
帝魂加持,他的戰鬥經驗、招式悟性,遠超同輩。
所謂的天才,在他麵前,不過是跳梁小醜。
時間一天天流逝。
清風閣內,靈氣濃鬱化霧。
林辰周身金光流轉,氣息愈發沉穩,整個人如同出鞘的利劍,藏鋒於鞘,隻待關鍵時刻,一擊必殺。
宗門內,氣氛愈發緊張。
所有參加跨域大比的弟子,都在全力備戰,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味。
關於黑風穀要針對林辰的訊息,悄然傳開,有人惋惜,有人期待,有人冷眼旁觀。
有人說,林辰天賦再高,也敵不過黑風穀的陰狠手段。
有人說,此次大比,林辰必死無疑。
流言蜚語,傳得沸沸揚揚。
可林辰,始終閉門不出,不聞不問。
第三日。
清晨。
天剛矇矇亮,鍾聲響徹整個青雲宗。
跨域大比,正式開啟。
宗門廣場上,早已聚集了大批弟子,長老們端坐高台,隊伍整齊排列,準備前往大比場地。
清風閣的房門,緩緩推開。
林辰緩步走出。
一身素衣,身姿挺拔,麵容平靜,眼底無波無瀾。
沒有絲毫緊張,沒有半分懼意。
他抬眼,望向遠方。
天際,烏雲匯聚,壓得很低。
一場腥風血雨,即將來臨。
蘇清月立在門口,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淚水,對著林辰輕輕點頭。
林辰邁步,朝著廣場走去。
所過之處,所有弟子紛紛避讓,自動讓出一條通道,目光中滿是敬畏。
無人說話。
全場寂靜。
林辰一步步前行,腳步聲清晰,踩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墨塵站在廣場前方,看著走來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辰兒,準備好了嗎?”
林辰駐足,抬頭看向遠方的雲霧,薄唇輕啟。
“不是準備好。”
“是,恭候多時。”
短句,擲地有聲。
話音落下,他邁步登上宗門飛舟。
飛舟騰空,衝破雲層。
沒有人看到,雲層深處,一道陰冷的黑影,死死盯著飛舟,嘴角勾起嗜血的笑意。
一場註定流血的大比,一張早已鋪開的大網。
林辰端坐飛舟之中,閉目養神,心底最後一絲懸念,緩緩浮出水麵。
黑風穀背後的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