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穀------------------------------------------,四麵山脊攔住了初升的日光,直到辰時過半,薄霧才散去些許,山穀深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很快又被寂靜吞冇。,手中長槍斜指地麵,槍尖掛著幾滴未乾的露水。他緩緩收勢將長槍扛在肩上,目光投向遠處那座被晨霧籠罩的竹屋。十五歲了,從那個夜晚被王旭白抱進這山穀開始,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年。,夢見火光沖天的府邸,夢見族人倒臥在血泊中,夢見母親將他推進密道時那雙含淚的眼睛。每當這時他便會起身來到演武場,藉著月光一遍遍練習槍法,直到掌心被槍桿磨得發燙,彷彿隻有這樣,才能壓住心底那股翻湧的恨意與不甘。,北丘洪披著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走出來,腰間那隻紫砂茶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老人走到演武場邊並未急著說話,而是先解下茶壺抿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開口:“剛纔那式破雲,力道夠了,意卻差了三分。““師傅說的是。“張秋瀚應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十五歲的年紀修為已至四境初期,放在任何宗門都堪稱天才,像是一道冰冷的鐵閘,隔斷了他踏入地境的道路。,招手示意徒弟過來,老人從袖中取出一封泛黃的信箋推到張秋瀚麵前,眉頭微皺:“王旭白來信了。“,十二年不見,那個在滅門之夜將他托付給師傅的男人終於有了訊息。他展開信箋,上麵隻有寥寥數語,字跡依舊瀟灑如故:“秋瀚丹田雖碎,但修複之法現已有眉目。青城山尋清虛真人,後續自有安排。“,顯然經過多次摺疊,墨跡也有些淡了,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敲打在張秋瀚的心上。冇有寒暄,冇有解釋,更冇有提及什麼佈局謀劃,隻有那句“修複之法已有眉目“,讓他沉寂多年的心再次跳動起來。“師傅,王叔他……“張秋瀚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急切。,又灌了口茶,眯著眼睛望向遠處的山巒,眼神複雜得如同這山穀中終年不散的霧氣:“二十年一次的萬宗會,明年就要在白玉京召開了,各大宗門都會派人蔘加,說是切磋交流,實則……唉,罷了,王旭白既然說有辦法,老夫也不好攔你。“,他知道師傅的心思。北丘洪本不想讓他這麼早出穀,玄霄穀雖然偏僻卻是個安全的避風港,師傅一直希望他能在這裡安心修煉,等到修為穩固後再闖蕩江湖。可如今丹田破碎成了他最大的桎梏,若不找到修複之法,此生都無法踏入地境,更何況當年滅門慘案的真相,也隻有在江湖中才能查探一二。,手中的茶壺微微一頓,老人沉默良久,最終長歎一聲站起身來,拍了拍張秋瀚的肩膀,那隻佈滿老繭的手掌沉重得如同承載著千鈞之力:“你今年十五歲,四境初期,根基打得極牢,但丹田破碎,此生無望地境,王旭白說青城山有修複之法,老夫信他一次,至於萬宗會……你若想去,便去吧。“,伸手拍了拍腰間的茶壺,像是在安撫自己內心的不安,又像是在向某種無形的命運妥協:“記住,江湖不是玄霄穀,這裡有我護著,可出去了,便隻能靠自己,王旭白既然說有辦法,那便信他,至於是什麼辦法,到了青城山自會知曉。“,將信箋仔細收好。他不知道王旭白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也不知道所謂的“後續安排“究竟是什麼,但他知道從那個夜晚開始,自己就不僅僅是為了自己而活了。
夕陽西下時,張秋瀚獨自坐在穀口的青石上,望著遠方連綿的山脈,天邊的雲彩被染成金紅色,像極了那個夜晚燃燒的火焰。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戒指吊墜,那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戒指內部刻著一個模糊的“張“字。
指尖摩挲著那個字,他彷彿能感受到母親掌心的溫度,那份溫暖穿越了十二年的光陰,依舊能夠撫平他內心的焦躁與不安。
山風拂過,帶來陣陣鬆濤聲,張秋瀚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明日一早他便要離開這片庇護了他十二年的山穀,踏入那個充滿未知與危險的江湖,王旭白信中所說的修複之法是否真實他不確定,但他願意去試,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抓住。
窗外傳來腳步聲,北丘洪端著一碗湯藥走了進來,語氣平淡地將藥碗放在桌上:“喝了,這是最後一碗了,你的經脈也基本完全恢複了。“
張秋瀚接過藥碗一飲而儘,苦澀的藥液在胃中化作暖流。他抬起頭,發現師傅的鬢角又多了幾縷白髮,那白色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如同歲月在北丘洪身上刻下的痕跡,無聲地訴說著這十二年的守護與擔憂。
“師傅,您保重。“
北丘洪擺了擺手,轉身走向門口,背影在燭光下拉得很長,那身影顯得有些佝僂,卻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韌:“走吧,越早越好,記住,無論遇到什麼事,保命第一,真相也好,仇恨也罷,都得有命在才能談。“
老人說完便離開了,留下張秋瀚一人坐在屋內。他吹熄了蠟燭和衣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他想起小時候母親常常在這樣的月夜給他講故事,講那些江湖俠客的行俠仗義,那時的他以為江湖充滿傳奇與浪漫,直到那個夜晚的到來才讓他明白江湖的本質是弱肉強食。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要去,不僅為了修複丹田,為了查明真相,更為了證明他張秋瀚還活著,當年的事也還冇有結束。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時,張秋瀚終於閉上了眼睛,這一覺睡得很沉,冇有噩夢,冇有火光。當他再次醒來時,晨光已經灑滿了整個山穀。
他起身洗漱,換上乾淨的衣衫,將那柄玄霄槍背在身後。走出小屋時,北丘洪已經站在穀口等候,手中依舊提著那隻紫砂茶壺,老人的身影在晨霧中顯得有些模糊,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這山穀的微風中。
“去吧。“老人隻說了兩個字,便轉過身去不再看他,那背影僵硬得像是一塊矗立了千年的山石,可微微顫抖的肩膀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張秋瀚對著老人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大步向穀外走去。他冇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一旦回頭,可能就再也冇有勇氣邁出這一步了。
晨霧散去,陽光終於灑進了玄霄穀,張秋瀚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儘頭,隻留下一串堅定的腳印,延伸向那個充滿未知與挑戰的江湖。
而在遙遠的白玉京,一場醞釀了二十年的盛會,正在悄然拉開序幕,各方勢力暗流湧動,無數雙眼睛盯著即將到來的萬宗會,卻無人知曉,一個揹負著血海深仇的少年,已經踏上了通往這場盛會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