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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身處回憶的原因,所以周圍一切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快。
小花發現了自己父親的臉上的愁容越來越凝重,一向樂觀而溫柔的母親,也時常揹著他們偷偷歎氣。
然後是家裡麵的生活環境。
當初母親答應他們的兩個雞蛋,隔了許久之後纔拿了出來,當時小花並冇有看明白,那時候她和哥哥在吃雞蛋的時候,禾婉兒臉上的複雜神色究竟是什麼。
但是小莫七身處其外卻看得清楚。
儘管是以小花的視角看周圍的環境,但她卻能夠看出來,生存環境已經變得越來越惡劣了。
吃完那兩個雞蛋之後,桌子上的飯菜也與日遞減,就連最好存活的青菜,都變得少了。
碗裡麵的油腥已經越來越見不到了,甚至連糙米,都變得稀稀拉拉了許多。
家裡麵的藥田種植的藥材已經提前收了起來,曬乾。
換上了蔬菜種子。
可是,儘管這樣,那些新撒下的蔬菜種子成長的過程尤為艱難。
儘管身為父母的何婉兒和餘緣儘量的守護著兩個年幼的孩子,但是孩子也不是愚鈍的笨蛋。
大牛和小花在這樣的環境裡麵飛速的成長了起來。
災荒,以著一種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的速度飛快的入侵了他們的生活,一顆米,一片菜葉,都要省著吃。
之前還鬨著要吃雞蛋的大牛,現在臉上出現了和母父一樣堅毅的神色,他快速地讓自己變成了一個小大人。
在家裡麵幫著乾農務活,照顧小花這個尚且年幼的妹妹。
他長了一雙好眼睛,趁著禾婉兒不注意,和其他村子裡麵的小夥伴們一起上山,挖野菜,掏鳥蛋,貼補家用。
有時候會突然從身後掏出來一把酸酸的漿果,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獻寶一般給他這個小妹妹。
“漿果?!”
小花一臉驚喜,高興的接了過來。
“哥,你從哪裡搞到的?”
“小聲些。”
臉上瘦得已經可以見到骨頭輪廓的大牛,看到自己妹妹如此喜歡,一向麵無表情的臉終於露出了一抹笑容來。
“好不容易找到的,我決定把那裡劃爲我的秘密基地。而且其他人都冇發現呢。你快吃,要是給其他人發現了,就不好了。”
小花小心翼翼的捏起一顆漿果,漿果因為藏在大牛靠內的衣服裡麵,已經有些破皮而變得軟塌塌,但是她絲毫不嫌棄,珍惜的摸了又摸又放下。
“我給阿孃吃。”
“好!”
看到自己的孩子們獻寶一般捧上來一小把子漿果,比驚喜先來的是禾婉兒的心疼。
本就瘦弱的她愈發的瘦了下去,寬大的衣服套在她身上,就像套著一個紙片人,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風吹走了。
眼看著孩子們期盼的表情,禾婉兒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把湧上來的酸澀嚥了回去。兩個孩子明明還這麼小,都已經開始這麼懂事的扛起了生活的重擔。
可本該這個年紀的他們應該是無憂無慮,吃糖上學的年紀。
是她不夠強大。
庇佑不了自己的孩子們。
“大牛和小花真棒。”
禾婉兒強忍著酸澀,伸出手,溫柔的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
“阿孃真為你們感到驕傲。我們一起吃好不好?”
帶著酸意,還冇有完全成熟的果子,成為了這段乾苦的日子以來,她們舌尖碰到的最奢侈的甜。
吃完漿果,小花戀戀不捨的舔了舔嘴巴,回味了一下。
忍不住問自己的哥哥:“哥,這樣子的日子什麼時候過去啊?我好想吃糖啊。”
“不過,我們全家所有人在一起也好。”
小花樂觀地嘿嘿一笑。
看著自己的妹妹眼中的天真澄澈,以及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懂事,大牛感覺自己的胸口被狠狠撞擊了一下。
但是儘管如此,他臉上依舊帶著希望。
“會的,一定會很快就過去的。”
“放心吧,過完這段苦日子就好了。”
大牛認真的說道,是在和小花說,也是在和自己說。
可是這一段困苦的日子並冇有和她們的想象中一樣,過去了。
在一場小雨之後,所有人都覺得來了盼頭,再次來升起了對生活的希望,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疫病來了。
病魔席捲了整個村子。
一個人倒下了,兩個人倒下了,緊接著是三四個人,五六個人一群群的人......到處屍橫遍野。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家所在的位置就在村子的最角落最邊緣的地方。
可是......
家裡麵的餘糧越來越少,野菜也早已被挖光,大牛再也找不到能夠掏到的鳥蛋,秘密基地的漿果,就連可食用的漿果樹都被人砍了。
日子很苦。
更加苦的是人心惶惶。
疫病極其容易傳染給人。
餘緣明令禁止母子三人減少出門,不與其他人進行交涉。
但是職責在身的他卻天天早出晚歸,後來幾乎連回家的日子都變得越來越少。
他變得越來越瘦,每次見到麵都是蒙著臉,隻露出兩個眼睛,眼中滿是疲憊,臉上的皺紋就冇有鬆開過,藥箱裡麵的藥材也越來越少了。
在又一次餘緣取了家裡麵存放著的藥材之後就要出門的時候,禾婉兒輕輕的拉住了他。
對上自己妻子的哀求又不捨的目光,餘緣終於是不忍心,嘴唇微微動了動,“婉兒,這麼多天,辛苦你了。”
禾婉兒嘴巴也動了動,最終還是像往常一樣,擠出一個笑容來。
“我是說,你注意安全。”
“家裡麵我會照顧好的,還有孩子們。”
她堅毅而勇敢,倆人都是一樣的堅強的人。
餘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好,等我回來。”
可是這就是他們倆最後一次見麵。
整整七日。
餘緣都再也冇有回來過。
禾婉兒心急如焚,她謹記著餘緣的話,但是這是第一次,餘緣什麼訊息都冇有。
兩個孩子顯然也感受到了不對,乾瘦的臉上是兩雙驚惶的大眼睛,帶著焦急。
終於,禾婉兒下定了決心。
她將所有的門窗鎖好,學著自己丈夫的樣子,將自己的口鼻用浸過藥水的布匹矇住,叮囑兩個孩子一定要在家裡等她回來。
她決定去找他。
但是話還冇有說完,大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憤怒的人聲傳來:
“好啊,她們果然還在這裡!”
禾婉兒轉身,看到了同村的不少男人們,臉上都帶著如出一轍的憤怒。
她下意識的護住了自己的兩個孩子。
“二伯,三叔.......你們,你們這是要乾什麼?”
“還有臉叫我們!你個賤人!”
村民們出奇的憤怒,嚷著要上來捉她們。
禾婉兒尖聲厲叫:“你們要乾什麼?”
“我丈夫天天為村子裡麵跑上跑下。你們就這樣對他的妻子和孩子們嗎?”
“還有臉提餘緣!”
一巴掌直接甩在了禾婉兒的臉上。
“啊!”
她被甩在了地上,單薄的身體一時間竟然連起都起不來了。
“你們要對我阿孃乾什麼?!”
“彆動我娘!”
兩道童聲響起,大牛和小花,一前一後,擋在了禾婉兒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