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影姿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凝滯。
黑色棱晶中的那隻眼睛，並非實體，而是一團不斷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漩渦中心，彷彿連線著某個無比遙遠又無比接近的恐怖存在，僅僅是被它“注視”，何影姿就感到自己的靈力運轉速度下降了至少三成，劍心蒙塵，連思維都變得遲滯起來。
更可怕的是，那隻眼睛似乎……認識她。
不，不是認識她本人，而是認識她身上“劍修”的氣息，認識她與星核共鳴的波動，認識她所代表的、這個時代地球修真文明的味道。那是一種看到“食物”的、帶著玩味與饑渴的審視。
何影姿咬破舌尖，刺痛感讓她瞬間清醒。她毫不猶豫，文心劍劃出一道圓弧，劍氣如月華鋪灑，卻不是攻擊，而是迅速在身前佈下一層“鏡花水月”劍意屏障。屏障無形，卻能將精神層麵的攻擊與汙染折射、分散。
幾乎在屏障成型的同一剎那，黑色棱晶中的漩渦旋轉速度驟增！一道無聲無息的精神尖嘯，如同億萬根細針，狠狠刺向何影姿的識海！
“鐺——！”
劍意屏障劇烈震蕩，發出如同洪鐘大呂般的轟鳴。何影姿臉色一白，連退三步，每退一步都在玉石地麵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屏障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但終究沒有破碎。
“好強的精神汙染……”她心中凜然。這還隻是對方隔著棱晶、不知多遠距離投來的一縷目光而已。若是本體在此，恐怕一個照麵自己就會徹底迷失。
她不敢再與那隻眼睛對視，目光掃向那三具乾屍眉心的星辰魂火。魂火雖然被暗紅晶體封印，但依舊在頑強地閃爍，每一次閃爍，都帶動渾天儀微微轉動一絲，抵抗著汙染的侵蝕。
“必須破壞那個黑色棱晶，解放星辰魂火，才能重新掌控觀星台的禁製。”何影姿迅速判斷。但黑色棱晶周圍，那暗紅色的陣法正在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而且，三具乾屍的位置也很詭異——它們看似被汙染控製，但結成的法印隱隱構成一個三角困陣，將黑色棱晶保護在中央。
硬闖，必遭圍攻。
她需要時間觀察破綻。
何影姿屏息凝神，劍心澄澈，開始仔細分析陣法的能量流轉規律。同時，她悄悄分出一縷心神，試圖通過劍心與星核的共鳴，溝通那三縷被封印的星辰魂火。
魂火似乎感受到了同源的氣息，閃爍頻率微微加快。
有希望！
月球軌道，黑暗虛空。
張三豐的狀態很奇妙。他施展“瞞天過海符”後，自身存在感被剝離到近乎虛無，就像融入了宇宙背景輻射的一部分。他的移動不再是飛行，而是類似於空間本身的“流動”，悄無聲息地穿過獵犬艦隊佈下的封鎖網。
但就在他即將突破最後一道封鎖線、進入月球引力圈時，他忽然停了下來。
不對。
太順利了。
獵犬的封鎖大陣，從外部看精密得如同鐵桶，但在“瞞天過海符”的視角下，他卻發現了幾處極其隱蔽的、週期性的能量薄弱點。這些薄弱點出現的時機和位置，恰好能連成一條指向月背仙府的“通道”。
就像……有人故意為他留了一扇門。
“陷阱麼……”張三豐混沌道光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他並不意外，對方既然能佈下如此規模的封鎖，指揮官必然不是庸才。發現他的潛入並設下陷阱，是情理之中。
但，這也給了他機會。
他將計就計，沒有改變路線，依舊沿著那條“通道”前進，但速度放慢了三成，同時將更多心神用於感知周圍的空間結構。
果然，在穿過第三個薄弱點時，他察覺到了異常——附近的虛空，隱藏著數十個極其微小的空間褶皺。這些褶皺如同捕獸夾的機括，一旦有超過特定閾值的能量通過，就會瞬間觸發，形成空間牢籠。
“空間褶皺陷阱……倒是捨得下本錢。”張三豐心中冷笑。這種陷阱佈置起來極其耗費資源，且需要精確的計算，看來對方是鐵了心要留下他。
他不動聲色，繼續前進，但在經過每個空間褶皺時，都會悄然留下一縷微不可察的混沌道韻。這縷道韻如同水中的墨滴，緩慢滲透進空間褶皺的結構中，並不破壞，而是悄然改變其內部能量的平衡。
做完這一切，他已穿過封鎖線，正式進入月球引力範圍。下方，灰白色的月麵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而月背的陰影區域，如同巨獸張開的漆黑大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月背仙府方向傳來的兩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一股是星核的純凈與古老，另一股則是充滿惡意的寂滅汙染。
還有影姿那孩子倔強而堅韌的劍意。
“再堅持一會兒。”張三豐心中默唸，身影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流光，向著月背疾掠而去。
但他沒有直奔仙府入口。
而是繞了一個弧線，朝著仙府側麵一處不起眼的環形山飛去。
那裏，是仙府外圍禁製的一個次要節點，也是當年雲笈仙宗弟子進出的一條隱秘通道。這個資訊，來自玄寰子遺言中關於仙府結構的片段記憶。
既然獵犬在正門佈下重兵，那他就從側門進去。
楚雨棠的劍光在宇宙中顯得如此渺小。
她隻有築基後期修為，禦劍飛行的速度遠不如張三豐，從地球到月球，即使全力催動，也需要近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裏，她完全暴露在宇宙輻射和可能的敵方偵察之下。
好在，她身上帶著張三豐賜予的“虛空遁符”，以及蘇沐晴給的“同心佩”和“破界箭”。更重要的是，她的“破妄靈瞳”在出發後不久，就發揮了關鍵作用。
瞳術開啟，她眼中的世界變成了能量流動的線條與色塊。月球方向，那層籠罩月背的封鎖大陣如同一個巨大的暗紅色光罩，光罩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能量迴路。但在阿幼朵標記的那條“高濃度汙染路徑”上，她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那裏的能量迴路，雖然同樣密集，但“活性”明顯低於周圍區域，像是……故意降低了能量輸出。
“果然是為潛入者準備的‘誘餌通道’。”楚雨棠心中瞭然。她沒有猶豫，禦劍朝著那條通道飛去。
隨著距離拉近，她看到了更詳細的景象：通道內部，每隔一段距離，就懸浮著數個隱形的能量監測節點。這些節點如同黑暗中的蜘蛛，靜靜等待著獵物觸網。
楚雨棠停下飛劍，懸浮在通道入口外百裡處。她取出一張符籙——這是臨行前清虛道長給她的“擬形符”，可以模擬特定能量波動，偽裝成其他物體。
她將符籙貼在劍身上，心中默唸法訣。下一刻，飛劍連同她本人，能量波動迅速改變，模擬成了宇宙中常見的微小隕石，以不緊不慢的速度，朝著通道內“飄”去。
這是一個冒險的舉動。擬形符隻能模擬能量波動，無法改變實際形態，如果對方有光學偵察或者其他探測手段，很容易露餡。
但楚雨棠賭的是，獵犬的偵察重點在於能量監測，對於這種“自然”飄入的隕石，不會太過關注。
果然，當她“飄”過第一個監測節點時，節點隻是輕微掃描了一下，就放行了——隕石的能量波動太弱，不在警戒閾值內。
楚雨棠心中稍定，控製著“隕石”繼續深入。
通道很長，彎彎曲曲，像是故意設計成迷宮。她不敢加速，隻能維持隕石的正常飄移速度，同時“破妄靈瞳”全力運轉，記錄著沿途每一個監測節點的位置和能量特徵。
她要找的，是封鎖大陣在月球表麵的“活釦”——那個能量流轉必須經過、無法完全閉合的薄弱環節。
按照林婉晴從古籍中得出的結論，“活釦”通常位於陣法能量交匯最複雜、最不穩定的區域，因為那裏需要頻繁調整能量輸出，難以完全鎖死。
而這條“誘餌通道”，能量流動異常活躍，正是可能隱藏“活釦”的地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楚雨棠已經深入通道過半，前方出現了岔路。一條繼續通往月背仙府方向，另一條則拐向月球北極區域。
她猶豫了。
該往哪邊走？
她閉上眼，全力運轉破妄靈瞳，感知兩條岔路的能量差異。通往仙府方向的路徑，能量波動更強烈，但規律性更強；而通往北極的路徑，能量波動相對較弱，卻更加雜亂無序，像是……很多種不同性質的能量在彼此衝突、抵消。
“無序……衝突……”楚雨棠眼睛一亮。陣法“活釦”因為要調節能量，往往會出現能量衝突的現象！
她果斷選擇拐向北極路徑。
然而，就在她拐彎後不久，異變突生！
前方百米處，虛空陡然裂開一道縫隙，一艘長約十米的獵犬偵察艦躍遷而出！偵察艦的暗灰色艦體在星光下反射著冷光，艦首的掃描陣列直接對準了她所在的“隕石”！
被發現了？
楚雨棠心臟驟停。
但偵察艦隻是掃描了兩秒，就轉向離開了，似乎並沒有將她這個“隕石”放在心上。
虛驚一場。
楚雨棠長出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不敢久留，加速朝北極方向“飄”去。
觀星台內，何影姿已經與星辰魂火建立了初步聯絡。三縷魂火在她的劍心共鳴下，閃爍頻率越來越快，封印它們的暗紅晶體表麵，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黑色棱晶中的寂滅之眼似乎察覺到了異常，漩渦旋轉速度再次提升，更加強烈的精神汙染如同潮水般湧向何影姿！
“鏡花水月”劍意屏障劇烈震蕩，裂紋越來越多，眼看就要破碎！
何影姿咬牙，將更多靈力注入屏障，同時加快與魂火的共鳴。
“哢嚓——”
一聲輕響，一具乾屍眉心的暗紅晶體，裂開了一道縫隙！一縷純凈的星辰魂火從中逸出，如同掙脫牢籠的鳥兒，歡快地飛向渾天儀！
渾天儀得到魂火加持，轉動速度陡然加快！儀器表麵的暗紅寄生紋路，被逼退了寸許！
有效！
何影姿精神一振。
但她沒有注意到，黑色棱晶中，那隻寂滅之眼的漩渦深處，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嘲弄。
月背仙府側方，張三豐已抵達那處隱秘通道入口。入口隱藏在一處環形山崖壁的裂縫中，外麵覆蓋著與月岩顏色一致的偽裝層。
他解除“瞞天過海符”，恢復實體，指尖混沌道光流轉，輕輕點在偽裝層上。
偽裝層如同水波般盪開，露出後麵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石門。石門上刻著雲笈仙宗的標誌——一座懸浮在雲海中的仙山。
張三豐推門而入。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延伸向黑暗深處。石階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散發微光的月長石，提供了勉強可見的照明。
他沿著石階下行，腳步無聲。
但走了約百級台階後，他忽然停下。
前方，石階轉角處，地麵上躺著一具屍體。
屍體身穿雲笈仙宗的道袍，早已化為白骨，但白骨手中，緊緊握著一枚玉簡。玉簡表麵，有微弱的靈光流轉。
張三豐走上前，俯身拾起玉簡。
神識探入。
玉簡內隻有一行血字，字跡潦草，充滿了絕望與瘋狂：
“不要喚醒它……封印下的不是遺產……是罪孽……我們都錯了……錯了……”
血字末尾，是一個殘缺的符號，像是……一隻被鎖鏈纏繞的眼睛。
張三豐瞳孔微縮。
他抬頭看向石階深處那無盡的黑暗。
仙府底層封印的，到底是什麼？
而此刻，月球北極，楚雨棠終於找到了“活釦”。
那是一個位於環形山底部的、直徑約三丈的圓形平台。平台表麵刻滿了複雜的能量迴路，迴路中央，懸浮著一顆不斷旋轉的暗紅色晶球。晶球周圍，連線著數十根能量管道，管道另一端延伸向虛空，與封鎖大陣的主體相連。
晶球就是“活釦”的核心，調節著整個封鎖大陣的能量分配。
但讓楚雨棠心驚的是，晶球旁邊，站著兩名身穿獵犬製服的守衛。守衛一動不動，如同雕塑，但身上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赫然都是金丹期！
以她築基後期的修為，正麵抗衡兩名金丹，無異於送死。
她躲在暗處，大腦飛速運轉。
強攻不行，隻能智取。
她看向手中的“破界箭”，又看了看那枚暗紅晶球。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心中成型。
第24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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