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問道崖。
旭日初昇，萬道金芒刺破雲海，將這座形似巨鷹啄食、探出雲端的巨大山崖染上一層溫暖的橘紅色。崖頂平台開闊，歷經風霜的岩石表麵光滑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崖下，雲霧翻騰，如同波濤洶湧的白色海洋，更襯得此地宛如仙境。
此刻，這仙境卻充滿了人間煙火與超凡氣息。崖頂平台及周邊依山勢開闢出的觀禮區域，早已是人山人海。成功通過“問心階”考驗的數千人，按照事先劃分的區域盤膝而坐。前排是龍組高層、武當長老、各大隱世家族代表以及如威廉伯爵這等重量級外賓。後方則是形形色色的散修、小門派代表以及部分資質出眾的普通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與肅穆。清晨山間的涼意尚未完全褪去，夾雜著草木清香和數千人匯聚產生的、微妙的體溫與氣息。無人高聲喧嘩，隻有偶爾壓抑的咳嗽聲、衣袂摩擦的窸窣聲，以及山風掠過崖壁發出的嗚咽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崖頂最前方那塊天然形成的、平坦如台的巨大青石上。那裏空無一人，卻彷彿凝聚了全場的目光與重量。
蘇沐晴一身筆挺的龍組製服，站在崖頂一側的指揮點，通過微型通訊器最後一次確認各處崗哨情況，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全場，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林婉晴坐在靠近前排的學者區域，膝上攤開一本古樸的筆記本和一支錄音筆，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試圖平復因激動而有些過快的心跳，準備記錄下這必將載入史冊的時刻。秦雪則在稍遠一些的臨時監測點，麵前數台儀器螢幕亮著，她推了推眼鏡，全神貫注地盯著能量波動曲線，口中無聲地唸叨著一些引數。阿幼朵與幾位苗疆長老坐在一起，神情端莊，眼神中卻帶著對未知大道的好奇與探尋。林芷琪則在後勤醫療點忙碌地檢查著備用的藥材和銀針，小臉滿是認真。
就連一向跳脫的趙啟明，此刻也老老實實地坐在秦雪旁邊的輔助位上，看著螢幕上那早已突破常規閾值的靈能讀數，激動得雙手微微發抖，低聲對秦雪道：“秦、秦博士，這能量場還沒開始就快爆表了！祖師爺這排麵……也太嚇人了！”
秦雪頭也不回，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死死鎖住螢幕，生怕錯過任何一個資料跳動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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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蓉城北部山區。
這裏的氛圍與武當山的莊嚴神聖截然不同，充滿了壓抑與緊張。山穀上空，那空間褶皺已擴張至直徑近三十米，扭曲的光芒如同一個巨大的、不斷蠕動的傷口，鑲嵌在現實空間之上。強大的吸力使得周圍飛沙走石，草木倒伏，連光線都似乎被吞噬了一部分，讓那片區域顯得格外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亂、荒蕪的異界氣息，讓人胸口發悶，靈覺刺痛。
方曉與何影姿並肩立於臨時佈下的陣法邊緣，臉色凝重。方曉手中觀氣鏡的鏡麵劇烈震顫，顯示著空間結構極度的不穩定。何影姿則手持那張“太清靈符”，符籙上流轉的陰陽二氣與前方褶皺散出的混亂能量隱隱形成對抗，發出低沉的嗡鳴。
“師兄，這東西越來越狂暴了！師父的靈符還能支撐多久？”何影姿感受著符籙傳來的壓力，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她握劍的手緊了緊，通明劍心讓她比旁人更能感受到那褶皺後麵蘊含的恐怖與惡意。
方曉擦了擦額角的汗水，聲音有些沙啞：“不知道，但我們必須撐住！師父今日講道，絕不能讓這邊的事情乾擾到他！”他看了一眼手中幾近失效的通訊器，這裏的能量乾擾已經強烈到幾乎切斷了一切對外聯絡。“隻能靠我們自己了！”
就在這時，那空間褶皺猛地向內一縮，隨即劇烈膨脹，一道肉眼可見的、帶著暗紅色澤的空間漣漪如同衝擊波般向外擴散！
“小心！”方曉大吼一聲，全力催動腳下凝聚草木生機形成的防禦陣法，翠綠色的光幕亮起。何影姿同時將手中靈符向前一引，太極道韻化作一麵旋轉的光盾，擋在最前。
“轟——！”
漣漪撞擊在光盾與陣法之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翠綠光幕瞬間佈滿裂紋，方曉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何影姿也被震得後退半步，持符的手臂微微發麻，那太極光盾也黯淡了幾分。而那道暗紅漣漪並未完全消散，殘餘的力量掃過周圍山壁，留下道道深刻的腐蝕痕跡。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這還隻是一道逸散的能量漣漪，若真有什麼東西從裏麵衝出來……
“必須加固封印！”方曉咬牙，不顧傷勢，再次調動靈力。何影姿也毫不猶豫，將自身精純的劍元灌注到靈符之中，光盾重新變得凝實。他們如同驚濤駭浪中的礁石，死死釘在原地，為後方的安寧，也為武當山那場至關重要的講道，爭取著寶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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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當山，問道崖。
當時辰將至，朝陽完全躍出雲海，將萬丈光芒灑滿崖頂之時，那巨大的青石台上，空間微微波動，一道青衫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那裏。
沒有霞光萬道，沒有仙樂齊鳴，他就那樣平靜地站在那裏，如同本就屬於這山崖、這天地的一部分。正是張三豐。
他依舊是一襲簡單的青佈道袍，纖塵不染，麵容平和，眼神溫潤，掃過台下眾人。他的目光彷彿具有某種奇異的魔力，凡是被他目光觸及的人，無論之前心中如何焦躁、期待或暗藏心思，此刻都莫名地安靜下來，心神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整個問道崖，霎時間鴉雀無聲，連山風都彷彿屏住了呼吸。
張三豐並未立刻開口，他隻是緩緩抬起右手，對著前方虛空，輕輕向下一按。
沒有浩大的聲勢，但所有修行者，尤其是修為較高者，都清晰地感覺到，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海的道韻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輕柔地撫過整個問道崖，乃至更遠的範圍。崖頂平台上，原本還有些浮躁的氣息被瞬間撫平，空氣變得異常清新通透，靈氣活躍而溫順，彷彿在歡欣雀躍。
秦雪麵前的監測儀器上，所有能量讀數瞬間變得無比和諧、穩定，之前那些雜亂的自然波動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抹平。“這……這是領域的力量？不，更像是一種絕對的道境掌控……”她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求知慾。
坐在前排的威廉伯爵，身體不易察覺地微微一僵。他身為黑暗伯爵，對充滿“秩序”與“生命”氣息的力量本能排斥，但此刻這股道韻籠罩下來，他並未感到不適，反而覺得內心一些因力量屬性而產生的陰鬱躁動被悄然撫平，靈台一片清明。“包容……而非排斥……這就是東方‘道’的境界嗎？”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對台上那道身影的評估再次無限拔高。
張三豐目光平和，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乃至通過特殊裝置傳輸到全球各地特定觀察點的每一個人耳中，如同直接在心神深處響起：
“今日，貧道於此，宣講《混元道基》。”
沒有冗長的開場，沒有繁瑣的禮節，直接切入主題。然而，就在他吐出這七個字的瞬間——
“嗡——！”
天地間似乎響起了一聲若有若無的清鳴。問道崖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竟有點點晶瑩的光點憑空凝聚，如同溫暖的春雨般簌簌落下！這光點落在身上，並非實物，卻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彷彿疲憊被洗去，沉痾被緩解，連卡在瓶頸多年的修為，都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天降甘霖！道韻化實！”有見識廣博的老修士激動得渾身顫抖，幾乎老淚縱橫。
而這，僅僅隻是開始。
隨著張三豐開始闡述“混元”之概念，講述靈氣乃天地本源之氣，人體乃先天道體，修行即是返本歸元、契合大道的過程……他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彷彿化作了實質的金色符文，圍繞著青石台緩緩旋轉，然後融入虛空，引動更廣泛的天地異象。
崖周邊，原本需要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開放的靈花異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芽、展葉、綻放，散發出沁人心脾的異香。空中，有仙鶴虛影長鳴盤旋，有靈雀銜著閃爍著靈光的枝葉飛過。地底深處，隱隱傳來龍吟般的脈動，與他的講道之聲相和。
眾多聽道者如癡如醉，有人麵露狂喜，有人陷入沉思，有人手舞足蹈，有人淚流滿麵。突破的氣息此起彼伏，雖然大多是鍊氣期的小境界突破，但那匯聚起來的氣勢，也足以撼動人心。
蘇沐晴看著台上那引動天地、為眾生開講的身影，眼神有些迷離，心中充滿了自豪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林婉晴飛速記錄著，感覺自己觸控到了中華文明最深邃的智慧源泉，激動得指尖微顫。秦雪則是在瘋狂記錄資料的同時，試圖用科學理論去理解這“言出法隨”的現象，雖然徒勞，卻樂在其中。
然而，就在這片大道轟鳴、萬物復蘇的盛景之下，端坐於青石台上的張三豐，其強大無匹的神念，卻有一絲悄然跨越了千山萬水，落在了蓉城那片苦苦支撐的山穀中。
他“看”到了嘴角溢血的方曉，看到了持符勉力支撐、臉色發白的何影姿，也“看”到了那不斷扭曲、試圖撕裂空間屏障的褶皺。
他宣講大道的聲音並未停頓，依舊平和而清晰地回蕩在天地間。但與此同時，他那縷跨越空間的神念，引動著匯聚於武當山的磅礴道韻與靈氣，隔著無盡虛空，朝著蓉城山穀，輕輕送去了一縷蘊含著“穩固”、“秩序”、“凈化”道意的無形之力。
這力量如同春風化雨，無聲無息地融入何影姿手中的太清靈符，融入方曉佈下的草木陣法，更直接作用於那躁動不安的空間褶皺本身。
蓉城山穀中，正感到壓力倍增、幾乎難以支撐的方曉與何影姿，忽然覺得渾身一輕！手中靈符光芒大放，流轉的太極道韻驟然變得厚重凝實，將那擴散的暗紅漣漪穩穩擋住。腳下瀕臨破碎的草木陣法也重新煥發生機，翠綠光幕變得穩固。而那不斷蠕動的空間褶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撫平，雖然未能完全閉合，但那狂暴的擴張趨勢，竟被硬生生遏製住了！
兩人同時一愣，隨即似有所感，望向東方武當山的方向。
“是師父……”何影姿輕聲道，眼中閃過一絲感激與崇敬。
方曉長長舒了口氣，抹去嘴角的血跡，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師父他老人家……果然神通無量！”
問道崖上，張三豐依舊在平靜講道，彷彿剛才那隔空援手隻是隨手為之。他的聲音如同浩蕩天風，吹拂過無數求知的心田，也將一股源自東方古老文明的磅礴力量與智慧，清晰地展現在全世界的麵前。
道音初響，已滌盪塵心，初顯道臨天下之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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