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晨曦微露。
山間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輕柔的紗幔縈繞在蒼翠的林間，空氣中混合著濕潤的泥土氣息、草木的清新，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日益濃鬱的靈機。然而，在這份仙家氣象之下，山門通往主峰的石階起點處，卻悄然多了一份無形的肅穆。
一條看似與尋常登山石階無異的道路蜿蜒向上，隱入雲霧深處。唯有神念敏銳或靈覺超凡者，方能隱約察覺到石階之上籠罩著一層淡不可察、流轉著陰陽道韻的微光。這便是張三豐親手佈下的“問心階”。沒有恢弘的聲勢，沒有耀眼的華光，隻有一種沉靜如水的道境威壓，瀰漫在每一級台階，每一縷山風之中。
山腳下，人頭攢動，比昨日更甚。來自全球各地、形形色色的求道者或別有用心者，早已聚集於此，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條通往機緣與未知的道路。龍組便衣與武當弟子在外圍維持著秩序，神情警惕，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清虛道長與蘇沐晴並肩立於山門內側的一座小亭中，望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蘇沐晴一身利落的龍組作戰服，身姿挺拔，英氣勃勃的眉宇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連日的安保協調工作耗費了她大量心力。她按了按耳中的微型通訊器，低聲道：“各單位注意，‘問心階’已開啟，保持最高警戒，重點關注能量異常波動及突發衝突。”
清虛道長捋了捋長須，眼中既有對祖師手段的敬畏，也有一絲擔憂：“蘇組長，此法當真萬無一失？若是有宵小仗著修為或異寶硬闖……”
蘇沐晴嘴角微揚，露出一抹對那人絕對信任的笑意，這笑意沖淡了她眉間的疲憊：“道長放心，他既然說了‘不拒有緣，不懼宵小’，那便是真正的萬無一失。我們隻需防止外部騷亂即可。”
就在這時，人群一陣騷動。隻見那位昨日試圖插隊的北歐壯漢，此刻正滿臉不屑，周身血氣勃發，如同一頭蠻牛，低吼著踏上了第一級“問心階”！
他的腳掌剛接觸石階，壯碩的身軀便猛地一僵！在他感知中，腳下的不再是冰冷的石頭，而是瞬間化作了燃燒的炭火，灼痛感直透靈魂！同時，耳邊響起了無數金鐵交鳴、戰友瀕死的慘嚎，眼前幻象叢生，彷彿回到了古老維京戰場的血腥廝殺之中。他雙目瞬間赤紅，喘著粗氣，揮舞著拳頭向著空氣瘋狂擊打，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咆哮，卻如同被無形的枷鎖困住，無法再上前一步，反而踉蹌著倒退回來，一屁股坐倒在地，滿臉驚駭與茫然，身上的血氣都黯淡了幾分。
周圍頓時一片嘩然。
“這就……被攔住了？”
“好厲害的幻境！直接攻擊內心最脆弱之處？”
“哼，蠻夷之輩，心性不足，也敢覬覦大道？”有華夏修士低聲嗤笑。
這一幕，讓許多原本心存僥倖或打算硬闖的人，臉色都凝重了起來。
緊接著，一名穿著華麗祭袍、手持鑲嵌著碩大藍寶石法杖的環印社法師，帶著矜持與審視的目光，踏上了石階。他口中念念有詞，法杖頂端的寶石散發出柔和的光芒，試圖以邏輯與秩序的力量解析並抵禦這道韻的影響。
起初幾步，他走得頗為穩健，臉上甚至露出一絲“不過如此”的得意。但當他踏上第十級台階時，臉色驟變！他賴以自豪的邏輯思維彷彿陷入了一團混沌的泥沼，以往清晰無比的魔法公式與元素模型變得支離破碎，腦海中不斷迴響著導師對他“缺乏想像力、拘泥形式”的批評，以及無數次實驗失敗時同僚那隱含嘲弄的眼神。他試圖穩固精神，但那無處不在的道韻如同流水，無孔不入，輕易衝垮了他以知識和理性構築的堤壩。
“不！這不符合能量守恆！這不遵循元素序列！”他抱著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法杖上的光芒劇烈閃爍後驟然熄滅，整個人如同被抽幹了力氣，癱坐在石階上，失魂落魄。
兩位身著黑色勁裝、氣息陰冷如毒蛇的男子，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身形如同鬼魅般同時竄出，試圖以極快的身法強行突破。他們的動作迅捷無聲，顯然是精通潛行與刺殺的高手。
然而，他們的速度快，“問心階”的道韻反應更快！兩人隻覺得周遭景象陡然變幻，不再是登山石階，而是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煉獄！無數扭曲哀嚎的亡魂從火焰中伸出枯骨手臂，抓向他們的腳踝，要將他們拖入永恆的沉淪。更可怕的是，他們內心深處，那些被他們親手終結的生命臨死前的恐懼、怨恨與詛咒，如同潮水般翻湧上來，化為實質的魔音灌耳！
“啊——！”其中一人心智瞬間失守，慘叫一聲，抽出腰間淬毒的匕首胡亂揮舞，竟向著同伴刺去！另一人雖勉強保持一絲清明，格擋開來，但也是臉色慘白，冷汗浸透了後背，再不敢前行半步，狼狽地跌退下來，望向那石階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這些景象，通過隱藏的攝像頭和前方龍組人員的彙報，實時傳遞到後方指揮中心，也落在了山腰上方一些早已通過考驗、正在休息平台駐足觀看的修士眼中。
“嘖嘖，祖師手段，真是鬼神莫測。”一位武當老道撫須讚歎。
“直指本心，映照業障……此乃無上妙法。”一位峨眉派的女尼雙手合十，麵露慈悲。
而在人群中，威廉伯爵和他身後那位籠罩在兜帽中的“告死修女”瑪格麗特，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威廉臉上那標準的貴族微笑微微收斂，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伯爵大人，這東方道法，似乎對我們黑暗屬性的力量，並無額外排斥？”瑪格麗特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摩擦的骨頭。
威廉微微搖頭，低聲道：“不，瑪格麗特，它並非不排斥，而是……包容，或者說，超越。它映照的是‘心’，是‘道’，而非單純的能量屬性。我們的道路源於陰影與沉寂，若能明心見性，恪守自身的‘秩序’，未必不能通過。怕隻怕……”他沒有說下去，但目光掃過那幾個癱倒在地、心神受創的身影，意思不言而喻。
他整理了一下禮服，對身後隨從沉聲道：“收起所有力量，保持內心寧靜，謹守議會戒律。我們，是來求道的。”說罷，他率先邁步，從容不迫地踏上了“問心階”。在他踏上石階的瞬間，身形也是微微一頓，眉頭輕蹙，彷彿在抵抗著什麼，但很快便舒展開來，步伐雖然緩慢，卻穩定地一步步向上走去。他身後的隨從，包括瑪格麗特在內，也紛紛效仿，雖有不同程度的遲滯，但並未像之前那些人般狼狽敗退。
這一幕，讓不少暗中觀察的人暗自心驚。黑暗議會的人，竟然也能通過？這“問心階”的評判標準，究竟是什麼？
就在這時，異變再起！
一名看起來毫不起眼、穿著普通衝鋒衣、如同尋常揹包客的中年男子，混在人群中，眼神閃爍不定。當他踏上一級石階時，懷中一枚隱藏的、刻畫著九幽鬼首的玉佩驟然變得滾燙！一股陰邪暴戾的氣息不受控製地逸散出來，試圖對抗問心道韻。
“嗡——！”
他腳下的石階陡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一道太極虛影憑空浮現，將他牢牢禁錮在原地！同時，他眼前幻象紛呈，不再是個人心魔，而是無數冤魂厲鬼向他索命，地府判官手持生死簿怒目而視的景象！那枚九幽玉佩“哢嚓”一聲，竟直接碎裂開來！
“九幽餘孽！拿下！”蘇沐晴眼神一厲，立刻通過通訊器下令。
早已待命的龍組精銳瞬間撲上，在那男子尚未從幻境與玉佩反噬中回過神來時，便已將其製服，迅速帶離現場。
“果然有老鼠混進來了。”清虛道長冷哼一聲。
蘇沐晴看著被帶走的九幽探子，又望向那些在問心階上或艱難前行、或頹然敗退的各方人士，心中對那道青衫身影的佩服更深。“如此一來，不僅能篩選心性，還能主動揪出潛伏的敵人……一舉多得。”
山風拂過，吹動林濤陣陣，也吹散了山門下些許的喧囂與浮躁。那條蜿蜒向上的“問心階”，如同一位沉默的考官，無情地甄別著每一位來訪者的資格，將投機者、心術不正者、業障深重者，一一拒之門外，也為真正的求道者，鋪就了一條通往大道的初始之路。
山巔，臨時靜室內的張三豐，緩緩睜開雙眼，彷彿透過重重阻礙，看到了山門下發生的一切。他神色無悲無喜，隻是輕輕拂了拂衣袖，如同撣去一絲微不足道的塵埃。
“塵埃落定，方見真金。”他低聲自語，隨即再次闔上雙目，周身道韻與整座武當山的氣運更為緊密地聯結在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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