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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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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演道石室後方的通道,空氣驟然變得凝滯而肅穆。這是一條短促的向下階梯,盡頭並非開闊的石室,而是一扇緊閉的巨大石門。石門古樸無華,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玄黑色,觸手冰涼,彷彿萬載寒鐵。門上沒有任何雕刻裝飾,隻在中心位置,有一個淺淺的、形似太極卻又更加繁複古老的凹槽。一股無形的、沉重如山的壓力從石門後隱隱透出,帶著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排斥感,彷彿在警告任何非其認可者,不得逾越雷池半步。

何影姿僅僅是站在這扇石門前,就感到呼吸不暢,體內真氣的運轉都變得晦澀起來,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束縛。她心中駭然,這最後一關的守護,遠比前兩關更加直接而強大。

張三豐在這扇石門前停下了腳步,他凝視著門上的凹槽,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追憶,有慨嘆,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他緩緩抬起右手,並未直接按向那凹槽,而是五指虛攏,體內那精純無比、源自《太極經》根本、卻又超越其上、直指太初本源的磅礴道韻,開始以一種獨特的頻率緩緩運轉、凝聚。

他的指尖,沒有耀眼的光芒,也沒有劇烈的能量波動,隻有一層朦朧的、彷彿混沌初開時的微光在流淌,其中蘊含著陰陽未判、五行未分、天地未形時的最原始道則。

“溯源……”張三豐低聲自語,隨即,他將那凝聚了太初道韻的指尖,輕輕點向了石門中心的凹槽。

“嗡——”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動靜都要低沉、都要厚重的嗡鳴響起,彷彿整座武當山都隨之輕輕一震!那玄黑色的石門,在接觸到太初道韻的剎那,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般,門身上驟然亮起無數細密如星辰的古老符文!這些符文並非固定不動,而是如同活物般流轉、組合,最終匯聚成一條條閃爍著柔和白光的能量脈絡,遍佈整個門扉!

沉重如山的排斥感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彷彿遊子歸家般的接納與呼喚。

“哢…哢哢……”

沉重的石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緩緩地、莊嚴地,向內側開啟了一道縫隙。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蒼涼、混合著淡淡檀香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寂滅氣息,從門縫中撲麵而來。

張三豐沒有絲毫猶豫,推開石門,邁步而入。何影姿強忍著心中的激動與好奇,緊隨其後。

門後的景象,讓何影姿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間並不算特別寬敞的圓形石室,穹頂之上,鑲嵌著無數夜明珠,散發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晝。石室的中央,並非什麼華麗的祭壇或寶座,隻有一個簡單的蒲團。蒲團之上,盤膝端坐著一具道軀!

這道軀並非枯骨,而是栩栩如生!他麵容清臒,三縷長須,頭戴道冠,身披一件略顯陳舊的玄色道袍,雙目微闔,麵色紅潤,彷彿隻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然而,他身上卻沒有絲毫生命氣息,隻有一股精純至極、卻又帶著兵解後特有寂滅意味的道韻殘留。一股強大而溫和的威壓,自然而然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讓人心生敬畏,不敢褻瀆。

在這具道軀旁邊的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力透石背的字跡,那字跡銀鉤鐵畫,帶著一股不屈與決絕的劍意!

張三豐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那具道軀之上,他的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悲憫與複雜。他緩緩走上前,對著那道軀,輕輕稽首一禮。

“雲霆師弟……貧道,來遲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穿越了六百年時光的沙啞與嘆息。

何影姿心中巨震!雲霆!這正是武當派典籍中記載的,六百年前那位驚才絕艷,卻在張三豐祖師“飛升”後不久便神秘失蹤的雲霆祖師!他竟然一直坐化於此!

她順著師父的目光,看向那石壁上的刻字。字跡是以指力刻就,入石三分,開頭便是一段充滿緊迫與決然的記述:

“餘,雲霆,稽首泣告後世有緣:今有天外邪魔‘寂滅’臨世,其性詭譎,無形無質,善侵神魂,扭曲天道,以萬物寂滅為樂,以文明終結為食……”

刻字詳細描述了域外天魔“寂滅”的特性與可怕,它並非實體降臨,而是以意識碎片滲透,汙染修士心神,扭曲天地法則。雲霆道人於偶然間察覺其存在,並發現其正在試圖侵蝕此界天道核心,一旦成功,此界萬物都將走向終焉。

“……餘知勢不可為,然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與魔念化身戰於武當之巔,傾盡所有,重創其源,然自身亦油盡燈枯,道基盡毀……”

刻字到了這裏,筆跡愈發急促而用力,彷彿能感受到當時燒錄者那燃燒生命最後的決絕。

“……魔念雖遭重創,然其本質特殊,難以徹底磨滅。餘借武當山先天陰陽地勢,合自身殘存道果與性命本源,佈下‘兩儀微塵封魔大陣’,將其大部分意識化身鎮壓於山底‘鎮魔淵’!然此陣需以吾道軀為眼,以吾殘魂為引,方可維繫……此乃無奈之舉,亦是唯一生機。”

看到這裏,何影姿已然明白了雲霆祖師的犧牲,心中充滿了崇高的敬意與悲壯之感。一位驚才絕艷的道門高人,為了守護此界,不惜兵解自身,以殘魂永鎮魔頭!

刻字最後,筆鋒一轉,變得平和而充滿期待:

“……然,天道不絕。餘曾於定中窺得一線天機,知三豐師兄遭劫非隕,必有歸來之日。特留七星劍為鑰,藏真洞府為引,待師兄歸來,重啟此地,獲吾所留,或可尋得徹底誅滅此獠,或彌補封印之法……後世弟子,當助祖師,共挽天傾!”

刻字的最後,是一個清晰的太極圖印記,與張三豐之前施展的太初道韻隱隱呼應。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徹底串聯起來。張三豐的隕落,雲霆的犧牲,武當山近年來的異動,域外天魔“寂滅”的威脅……

石室內一片寂靜,唯有夜明珠的光芒柔和地灑落,映照著那不朽的道軀,和那刻滿了血與淚、犧牲與期望的石壁。

何影姿看著師父沉默的背影,能感受到那平靜外表下洶湧的心潮。六百年的時光,故人已成枯坐的道軀,而敵人,卻依舊在封印下蠢蠢欲動。

就在這時,那端坐於蒲團之上的雲霆道軀,彷彿感應到了同源道韻的呼喚與那石壁遺刻被閱讀完畢,忽然開始散發出柔和的白光。道軀變得逐漸透明,最終化作一道精純無比的、蘊含著其對太極之道全部感悟與部分修為本源的能量流光,如同乳燕投林般,倏然沒入了張三豐的眉心!

張三豐身軀微微一震,閉上雙眼,周身道韻自行流轉,與那湧入的能量快速融合、煉化。他原本就深不可測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圓融渾厚,停滯在築基中期巔峰的修為壁壘悄然鬆動,向著更高的層次穩步邁進。

片刻之後,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清光湛然,修為已然穩固在築基後期!但他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他看向那空空如也的蒲團,再次稽首。

“師弟放心,此獠,貧道必除之。此界,貧道必護之。”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定鼎乾坤、言出法隨的無上決心。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

“轟隆!!!”

整個藏真洞府,不,是整個武當山,都猛地劇烈震動了一下!一股充滿了暴戾、瘋狂、怨恨與毀滅意誌的恐怖魔念,如同沉睡了無數年的凶獸被徹底激怒,猛地從山底最深處的“鎮魔淵”爆發開來,狠狠衝擊著雲霆佈下的封印!

石室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夜明珠的光芒劇烈閃爍。

張三豐猛地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岩壁,直抵那魔氣翻湧的深淵,眼神銳利如刀。

“它感應到了……封印,鬆動的比預想的更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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