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中殿陰息，長信侯魂影
墓道盡頭的石門，並沒有像前一道那般需要繁瑣機關破解。
許是剛才破了屍俑陣法，牽動了整座古墓的樞紐，那兩扇刻著饕餮紋的厚重石門，竟虛掩著一條半尺寬的縫隙，裏麵漆黑如墨，連一絲光線都透不出來，隻有一股比墓道更沉、更冷的氣息，緩緩向外彌漫。
不是那種狂暴衝煞的凶戾，而是一種沉澱了千年的威嚴與陰寒，像沉睡的帝王被人驚擾，帶著不容侵犯的壓迫感。
蘇清鳶扶著還有些發酸的胳膊，湊到門邊，用手電筒往裏照了照，光束剛伸進去，就像是被黑暗吞掉了一半，隻能隱約看到一排排巨大的石柱，和高處模糊不清的壁畫。
“這裏就是中殿？也太黑了吧，主打一個伸手不見五指。”她壓低聲音，“而且我怎麽感覺……裏麵有人在盯著我們？”
葉輝“嗯”了一聲，神色比剛才麵對屍俑時還要凝重幾分。
他手中羅盤不再是顫動，而是指標直直指向石門內部，紋絲不動。
“不是感覺，是真的有東西。”葉輝聲音很輕，“這不是普通陰魂，是墓主主魂。長信侯生前權傾朝野，死後又以王侯之禮厚葬，魂魄千年不散，已經快凝聚成陰靈侯王，比我們之前遇到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凶。”
“陰靈侯王？聽著就很頂。”蘇清鳶嚥了口唾沫，“那我們直接進去，會不會一開門就被秒了？”
“不會。”葉輝搖頭，“他守的是自己的陵寢，不是見人就殺。隻要我們不碰主棺、不毀墓室、不貪陪葬，他未必會立刻動手。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石門縫隙深處。
“那個黑衣人，肯定已經進去了。”
蘇清鳶臉色一緊：“他比我們快？”
“石陣那時候，他就在暗處跟著。我們破陣、鬥屍俑耽誤太久，他早就抄近路進來了。”葉輝伸手，輕輕推開石門，“他要的是‘長生秘’，肯定會直奔主棺。一旦他動了長信侯的棺槨，主魂暴怒，整座古墓都會被煞氣淹沒，我們誰都走不了。”
“合著我們不僅要尋寶解密，還要當保安是吧。”蘇清鳶小聲吐槽，卻還是握緊了工兵鏟，“行吧，誰讓我們心軟。走，進去會會這位千年侯爺。”
石門被緩緩推開。
“吱——呀——”
悠長沉悶的聲響，在死寂的古墓裏格外刺耳，彷彿直接敲在人心頭上。
中殿遠比墓道寬敞得多，幾乎相當於一座小型宮殿。
十幾根兩人合抱粗的盤龍石柱矗立左右，柱上雕刻著漢代蟠龍，鱗爪分明，仰頭向天，氣勢磅礴。地麵是整塊整塊的青石板，一塵不染，像是千年來都有人打掃一般。
正中央，一條筆直的神道直通最深處的高台，高台上，擺放著一具巨大的青銅主棺。
棺身刻滿日月星辰、山川河海、兵戈車馬，棺角趴著四隻青銅瑞獸，雙目嵌著黑石，居高臨下，彷彿在審視所有闖入者。
而在神道兩側，整齊排列著一列列陶製兵俑、文臣俑、侍女俑，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全都麵朝高台，垂首肅立。
乍一看去，就像長信侯死後，依舊接受著百官朝拜。
詭異的是——
這麽多俑，這麽大的空間，卻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突兀。
“這排場……”蘇清鳶看得有點頭皮發麻，“難怪叫侯墓，這也太有排麵了。就是氣氛太怪了，這些俑……怎麽感覺像是活的一樣？”
她話音剛落，葉輝立刻按住她的肩，示意她噤聲。
“別亂看，別亂指。”他聲音壓得極低，“這些俑裏，藏著長信侯的分魂。你現在看到的每一個兵俑，都可能是他的眼睛。”
蘇清鳶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她不敢再亂瞟，隻盯著葉輝的背影，小聲道：“那黑衣人呢？這麽大地方，他人在哪？”
葉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望向中殿頂端。
大殿最高處，有一圈迴廊，是漢代王侯墓常見的“觀禮台”。
而此刻，迴廊陰影裏，正站著一個修長的黑色身影。
一身黑衣，連臉都蒙在麵罩裏，隻露出一雙冰冷銳利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殿中兩人。
不是別人，正是一路跟蹤他們、留下古墓殘圖的那個神秘黑衣人。
他竟然就這麽大大方方地站在那裏，像是在等他們。
蘇清鳶也順著目光看到了那人，瞬間炸毛：“在上麵！果然是他！這家夥還真敢等我們，臉皮厚度簡直是天花板級別。”
黑衣人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葉輝。
那眼神裏沒有殺意，反而帶著一種……審視。
像是在看一件久違的舊物，或是一個等待了多年的人。
葉輝眉頭越皺越緊。
他從這個人身上，感受不到絲毫盜墓賊的貪婪與凶戾。
有的隻是一種深沉得可怕的冷靜，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感。
像極了某種他從小就熟悉的氣息。
“你到底是誰？”葉輝開口，聲音在空曠的中殿裏回蕩，“為什麽引我們來這裏？為什麽認識葉家的玄門符號？”
黑衣人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手，摘掉了麵罩。
一張清瘦、蒼白、卻異常冷峻的臉露了出來。
看到那張臉的瞬間，葉輝瞳孔猛地一縮。
蘇清鳶更是直接脫口而出：“我靠……這不是……”
那人的眉眼、鼻梁、唇形，竟和葉輝有七分相似。
隻是比葉輝更冷、更沉、更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陰翳。
黑衣人看著葉輝，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好久不見，葉輝。”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或者，我應該叫你——堂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