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老街煙火,新案初顯
青龍山古墓的風波徹底平息,江城的天,像是被徹底洗過一遍,連風裏都帶著清爽的煙火氣,再也沒有半分陰邪纏繞的壓抑。
葉輝帶著蘇清鳶回了老城區的葉記小店,一路下山,蘇清鳶像是開啟了話匣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全然沒了古墓裏那般冷靜颯爽的模樣,反倒像個剛解鎖新地圖的好奇寶寶。
“我說葉大師,你這小店也太佛係了吧,連個顯眼的招牌都沒有,全靠街坊口口相傳,這生意能行嗎?別不是主打一個為愛發電吧?”蘇清鳶站在葉記小店門口,仰頭看著那塊褪色的桃木牌,上麵刻著歪歪扭扭的“葉記”二字,還是葉輝爺爺當年親手刻的,曆經幾十年風雨,邊角都磨圓了,透著一股子古樸的煙火氣。
葉輝推開店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硃砂的味道撲麵而來,店內陳設簡單,一張老舊的木質櫃台,後麵擺著幾個書架,放滿了玄門古籍、爺爺留下的手記,還有各類法器,牆角堆著糯米、艾草、黃紙這些常用物件,不算整潔,卻格外溫馨。他一邊收拾揹包裏的桃木劍、羅盤,一邊淡淡回道:“老城區的街坊都是熟人,不用花哨招牌,我本就不是為了賺大錢,能幫人解決點麻煩,夠餬口就行,總比那些搞封建迷信坑蒙拐騙的‘大師’強,主打一個真誠靠譜。”
“噗嗤——”蘇清鳶忍不住笑出聲,往櫃台前的木凳上一坐,隨手拿起桌上的橘子剝了起來,“還真誠靠譜,你這都快成玄門界的顯眼包了,別的風水師要麽穿金戴銀裝高深,要麽滿嘴話術割韭菜,就你天天素衣布鞋,往這一坐,像個看鋪子的老先生,要不是親眼見你鎮住屍煞,我都以為你是冒牌貨呢。”
葉輝瞥了她一眼,沒接話,隻是將修複好的鎮墓石碎片小心收進木盒,放在櫃台最裏層。這東西是古墓的鎮物,留在身邊,既能鎮壓周遭小陰邪,也算是這次聯手探險的念想。他剛收拾完,蘇清鳶就把一瓣剝好的橘子遞到他麵前,眼睛亮晶晶的:“嚐嚐,甜得很,山下村民送的,謝我們救了整個村子呢。別整天板著個臉,冰山臉也得補充維生素不是?”
葉輝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過橘子放進嘴裏,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壓下了連日奔波的疲憊。他自小跟著爺爺在這老巷子裏長大,性子沉穩寡言,很少跟人這般隨意相處,蘇清鳶的出現,像是往平靜的湖麵投了一顆石子,攪亂了一成不變的日子,卻又不讓人反感。
“對了,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葉輝開口問道,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在意。古墓的事了結,蘇清鳶本就是四處遊走探查古墓的人,按理說,也該離開了。
蘇清鳶啃著橘子,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去哪?暫時不走了!江城這地方藏龍臥虎,老巷子多、老宅子多,指不定還有不少沒被發現的隱秘,而且我剛跟你這位玄門大佬搭完夥,手感正好,再說了,我一個人跑東跑西的,遇到陰邪還得自己硬扛,有你在,相當於帶了個隨身護身符,這波穩賺不虧,我就在老城區租個房子,紮根下來,咱們以後就是固定搭檔了!”
葉輝愣了一下,隨即輕輕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隨便你,不過別給我惹麻煩,別沒事往危險的地方鑽,到時候還得我去救你。”
“喲,還關心我呢?放心,我蘇清鳶行走江湖這麽多年,主打一個命硬,頂多就是遇到搞不定的事喊你救場,絕不拖你後腿!”蘇清鳶拍著胸脯保證,眼裏滿是雀躍。
兩人正說著,小店的門被推開,隔壁巷口賣早點的張嬸急匆匆走了進來,手裏還提著一籠剛蒸好的肉包,臉上滿是焦急,額頭上滲著冷汗,一進門就喊:“葉師傅,葉師傅,你可算回來了,快救救我家老頭子吧,這幾天不對勁得很,可把我嚇壞了!”
葉輝連忙起身,給張嬸倒了杯熱水,安撫道:“張嬸別急,慢慢說,張叔怎麽了?”
張嬸接過水杯,手都在抖,緩了好一會才說道:“我家老頭子前幾天去城郊的舊倉庫收拾東西,那倉庫是以前的老糧站,荒廢好多年了,他說想找點以前的老物件留個念想,回來之後就不對勁了。一開始就是沒精神,吃不下飯,我以為是累著了,沒當回事,結果後來越來越嚇人,天天晚上不睡覺,坐在院子裏對著空氣說話,嘴裏念唸叨叨的,說什麽‘別搶我的糧’‘都有份,別擠’,有時候還突然站起來,跟人吵架似的,臉色慘白,眼圈發黑,印堂那一塊烏青得嚇人,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神都散了,跟丟了魂一樣!”
說到這裏,張嬸的聲音都帶了哭腔:“我找了村裏的神婆來看,神婆說是什麽衝撞了髒東西,做了場法事,一點用都沒有,反而更嚴重了,昨天晚上,老頭子竟然開始砸東西,說有人要把他帶走,力氣大得很,兩個小夥子都拉不住,我實在沒辦法了,聽說你從山上回來了,趕緊過來找你,葉師傅,你一定要幫幫我們,老頭子這輩子沒做過壞事,老實巴交的,可不能出事啊!”
葉輝聽完,眉頭微微蹙起,張嬸描述的症狀,像是失魂症,但又帶著被陰邪纏身的跡象,單純的衝撞髒東西,神婆做法不該沒有效果,要麽是那陰邪怨氣太重,普通法事鎮不住,要麽就是那老糧站裏,藏著別的隱秘,不是簡單的孤魂野鬼。
蘇清鳶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張嬸你別著急,葉輝本事大,肯定能治好張叔,我們現在就跟你去家裏看看,再去那個老糧站查一下,到底是什麽東西在作祟。”
張嬸見蘇清鳶這麽說,又看葉輝點頭應下,心裏頓時鬆了口氣,連連道謝:“謝謝葉師傅,謝謝這位姑娘,真是太感謝你們了,這籠肉包你們拿著,剛蒸好的,趁熱吃。”
葉輝也沒推辭,收下肉包,拿起櫃台上的羅盤、桃木劍,又裝了一兜黃符、糯米、硃砂,蘇清鳶則背起自己的便攜工具包,裏麵放著工兵鏟、手電筒、手套,還有她常用的探查儀器,兩人跟著張嬸,匆匆往隔壁巷口的張家走去。
老城區的巷子彎彎曲曲,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兩旁的老房子挨著老房子,鄰裏之間抬頭不見低頭見,處處都是煙火氣。一路上,不少街坊看到葉輝,都熱情地打招呼,問他古墓的事處理得怎麽樣,葉輝一一笑著回應,語氣平和,街坊們對他滿是敬重,畢竟這幾年,老城區大大小小的怪事,都是葉輝出手解決的,他早就成了這一片的定心丸。
蘇清鳶跟在葉輝身邊,看著他跟街坊熟絡打招呼的樣子,心裏暗暗覺得,這人看著冷冰冰的,其實心裏比誰都熱,對待街坊鄰裏,從來都是有求必應,不像那些所謂的高人,端著架子,目中無人。她忍不住湊到葉輝耳邊,小聲說:“可以啊葉大師,在這老城區妥妥的人氣王,街坊緣也太好了吧,簡直是玄門界的暖心大白。”
葉輝斜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回:“少貧嘴,一會到了張家,仔細觀察,別亂說話,失魂症的人魂魄不穩,受不得驚嚇,動靜小點。”
“收到收到,保證安安靜靜當一個美少女工具人,絕不搗亂。”蘇清鳶立馬擺出乖巧的模樣,舉手保證,逗得葉輝差點笑出聲。
很快,三人便到了張家,院子不大,收拾得幹幹淨淨,堂屋的門開著,裏麵傳來一陣低沉的嘟囔聲,還有東西碰撞的聲音。張叔被兩個年輕小夥子按在椅子上,渾身掙紮,臉色慘白如紙,眼圈發黑,印堂處的烏青格外明顯,眼神渙散空洞,嘴裏不停唸叨著:“糧……我的糧……別搶……都有份……別餓肚子……”
他的身上,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陰氣,不是那種凶戾的煞氣,而是帶著一股悲涼、饑餓的怨氣,沉沉的,壓得人心裏發慌。
葉輝走到張叔麵前,伸出兩指,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脈象微弱飄忽,魂魄離體大半,隻剩一絲殘魂撐著,若是再拖個兩三天,魂魄徹底散了,就算是神仙也難救。他又拿出羅盤,放在張叔麵前,羅盤指標微微顫動,指向院子門外的方向,正是城郊老糧站的方位,陰氣的源頭,確實在那裏。
“張嬸,張叔去老糧站的時候,是不是動了裏麵的舊東西,比如舊糧袋、舊木箱,或者牆角的東西?”葉輝收回手,轉頭問道。
張嬸想了想,連忙點頭:“是!老頭子說在倉庫牆角看到一個舊木箱,看著結實,想搬回來當儲物箱,還摸了裏麵的舊糧袋,說都是以前的老糧袋,留著紀念,當時他說木箱有點沉,還沾了不少灰,我讓他別碰,他不聽,非要搬,結果回來就出事了,肯定是那個木箱有問題!”
葉輝心中瞭然,問題就出在那個舊木箱上,那老糧站荒廢多年,以前應該是鬧過饑荒,死過人,死者大多是餓死的,執念就是糧食,常年累月下來,怨氣聚集在木箱裏,張叔動了木箱,驚擾了裏麵的餓魂,被怨氣纏上,魂魄被勾走了大半,才會變成這副模樣。
“清鳶,你留在張家,幫我看著張叔,我在他床頭貼一張安魂符,你守著符紙,別讓符紙掉了,穩住他的魂魄,我去城郊老糧站走一趟,找到那個木箱,超度裏麵的餓魂,拿回張叔的殘魂,他才能好。”葉輝轉頭對蘇清鳶吩咐道。
蘇清鳶立刻點頭:“放心交給我,你去吧,我保證看好張叔,絕對不出差錯,你自己也小心點,那餓魂雖然不是凶煞,但餓久了的魂,也挺纏人的,別被它盯上了,主打一個速戰速決!”
葉輝嗯了一聲,從包裏拿出一張安魂符,用硃砂筆快速畫了幾筆,貼在張叔的床頭,符紙剛貼上,張叔的掙紮就漸漸輕了,唸叨的聲音也小了,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他又叮囑張嬸幾句,讓她別靠近張叔,別大聲喧嘩,隨後拿起法器,獨自朝著城郊的老糧站走去。
老糧站在江城城郊的偏僻處,遠離市區,周圍都是荒廢的田地和舊房子,雜草長得比人還高,透著一股荒涼的氣息。葉輝順著小路走了半個多小時,纔看到那座破舊的老糧站,紅磚牆體斑駁不堪,屋頂塌了一角,門窗都沒了,隻剩下空蕩蕩的框架,風一吹,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餓極了的嗚咽,格外滲人。
還沒走進糧站,葉輝手裏的羅盤就瘋狂轉動,陰氣濃鬱得化不開,全是饑餓、悲涼的怨氣,層層疊疊,顯然這裏死過不少人,都是當年饑荒時期,餓死在糧站的百姓,執念太深,久久無法散去,聚集在這荒廢的糧站裏,守著那些早已不存在的糧食。
葉輝深吸一口氣,握緊桃木劍,邁步走進老糧站,裏麵堆滿了破舊的雜物,舊糧袋、破木箱、碎瓦片,到處都是灰塵,蛛網密佈,陽光透過殘破的屋頂照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柱,灰塵在光柱裏飛舞,氣氛壓抑又詭異。
他順著羅盤指標的指引,走到糧站的西北角,那裏果然放著一個破舊的木箱,木箱是木質的,邊角腐朽,上麵布滿了灰塵,一股濃重的陰氣從木箱裏散發出來,正是纏住張叔的怨氣源頭。
葉輝蹲下身,輕輕開啟木箱,裏麵沒有金銀財寶,隻有幾個破舊的空糧袋,還有一些幹枯的草根,顯然當年這裏麵裝過糧食,餓死的人守著這個木箱,執念全留在了這裏。他看著這些舊物,心裏微微發酸,那個年代的苦,是現在的人無法想象的,這些餓魂,不是凶煞,隻是可憐人,執念太深,才會滯留人間。
他沒有立刻出手鎮壓,而是從包裏拿出香燭、紙錢,在木箱前點燃,香燭的火光在昏暗的糧站裏跳動,紙錢燃燒的灰燼隨風飛舞。葉輝盤膝坐下,口中緩緩念起超度口訣,聲音平和莊重,沒有絲毫凶戾,隻有悲憫:“天地蒼茫,眾生皆苦,饑荒已過,溫飽安康,爾等執念,皆為過往,放下饑餓,放下悲涼,魂歸地府,早入輪回,來世衣食無憂,安穩度日……”
超度聲在空曠的糧站裏回蕩,原本縈繞在木箱周圍的陰氣,漸漸變得柔和,不再那般壓抑,一道道淡淡的魂影從木箱裏飄出,身形單薄,麵容枯槁,都是當年餓死的百姓,他們看著燃燒的香燭紙錢,又看了看葉輝,眼中沒有凶戾,隻有釋然。
這些餓魂,守了幾十年的糧食,盼了幾十年的溫飽,如今得知人間早已沒有饑荒,人人都能吃飽穿暖,執念終於放下,魂影對著葉輝微微躬身,隨後化作點點光粒,隨著超度的金光,緩緩升空,消散在天地之間,再也沒有一絲殘留的怨氣。
羅盤指標漸漸平穩,糧站裏的陰氣徹底消散,隻剩下淡淡的香燭味,取代了之前的陰冷腐朽。
葉輝收起法器,將那個舊木箱小心挪到牆角,不再觸碰,這是屬於那個年代的遺物,留在這裏,也算一種念想。他隨後找到張叔殘魂的氣息,那縷殘魂被餓魂纏住,此刻怨氣消散,殘魂飄飄蕩蕩,跟著葉輝的指引,朝著張家的方向飛去。
處理完老糧站的事,葉輝快步返回張家,剛走進院子,就看到蘇清鳶坐在床頭,一邊看著安魂符,一邊給張叔擦臉,動作輕柔,跟平日裏咋咋呼呼的樣子判若兩人。張叔已經安靜下來,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印堂的烏青漸漸消散,臉色也紅潤了一些。
看到葉輝回來,蘇清鳶立馬站起來,眼睛一亮:“搞定了?我就說你可以的,張叔剛才已經不鬧騰了,安安穩穩睡了一覺,看著好多了,你這超度手法,簡直是玄門界的天花板,比那些神婆的花架子靠譜一百倍!”
葉輝笑了笑,走到床頭,看著張叔平穩的氣息,知道殘魂已經歸位,失魂症徹底好了。他抬手取下安魂符,對張嬸說:“張嬸,沒事了,餓魂已經超度了,張叔的魂魄歸位了,等他醒過來,吃點熱乎的東西,休息幾天就徹底好了,以後別讓他去那老糧站了,雖然陰邪沒了,但終究是荒廢的地方,不安全。”
張嬸看著安穩睡著的老伴,激動得熱淚盈眶,拉著葉輝的手不停道謝,非要給葉輝塞錢,葉輝婉言拒絕,隻拿了張嬸送的一籠肉包,算是謝禮。
離開張家,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老城區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線照著青石板路,格外溫馨。蘇清鳶跟在葉輝身邊,手裏拿著一個肉包,邊吃邊說:“沒想到還有這麽可憐的餓魂,不是所有陰邪都是壞的,大多都是可憐人。對了,我今天看你超度的樣子,還挺帥的,不像平時那麽冷冰冰的,以後多笑笑,別總擺著冰山臉,不然都要成玄門界的冷麵閻王了。”
葉輝轉頭看她,路燈的光灑在她臉上,眉眼彎彎,滿是煙火氣,他輕輕開口:“你也不錯,看著咋咋呼呼,做事還挺靠譜,不是隻會添亂的拖油瓶。”
“嘿,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蘇清鳶瞪了他一眼,隨即又笑了,“算了,不跟你計較,今天忙活一天,餓壞了,走,我請你去吃老城區的特色餛飩,那家店超好吃,主打一個物美價廉,吃完咱們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琢磨接下來的事。”
葉輝沒有拒絕,跟著蘇清鳶往餛飩店走去,老街的煙火氣裹著兩人的身影,一路說說笑笑,原本冷清的日子,因為身邊多了一個人,變得熱鬧起來。他知道,有蘇清鳶在,以後的日子,不會再像從前那般平淡,江城的隱秘,還有很多,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