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內,黑暗如墨,腥臭味直衝天靈,比亂葬崗的腐臭更甚百倍,帶著鐵鏽與血膿混合的刺鼻氣息。
陳九安腳步未停,桃木劍握得更緊,指尖摩挲著劍身上刻著的天師符文。陰陽眼全開,黑暗中,溶洞深處的景象清晰呈現在他眼前——
一座丈許高的石台上,盤膝坐著一具通體赤紅的古屍。
屍身麵板緊繃如鞣製的皮革,卻沒有絲毫腐爛,反而透著一種玉石般的瑩潤血色,每一寸肌膚下,都有暗紅色的血煞之氣如水流淌。它雙手結著詭異的印訣,十指指甲長達尺餘,尖銳如獸爪,泛著幽藍的寒光,顯然是常年吸食人血、凶戾滔天的象征。
這,便是黑風山血煞古屍。
陳九安緩緩後退半步,穩住心神,抬手從懷中取出羅盤。
羅盤指標瘋狂擺動,指向血煞古屍所在的方位,針尾泛出的黑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養屍地、血煞、古屍,三重凶煞合一,難怪能困三十年而不腐。”
他低聲自語,指尖在羅盤盤麵輕輕劃過,快速推算。
師父清遠老道當年留下的手劄裏記載,此屍名為赤練,原是明末年間盤踞太行山脈的一股悍匪首領。此人嗜殺成性,率部劫掠村落、屠戮商旅,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最終在一場大戰中被官兵圍殺,身中百刀,死時怨氣滔天。
手下將其屍體埋入黑風山深處的養屍地,本想以亂葬崗的陰氣滋養,妄圖讓赤練化作屍妖,向官府複仇。卻不料老道雲遊至此,察覺山腹中凶氣衝天,耗費三年光陰,佈下七星鎮煞陣,才將其封印,又以三十六枚純陽銅錢為引,刻入溶洞四壁,形成鎮煞結界。
如今,結界破損,銅錢散落,血煞外泄,封印自然搖搖欲墜。
“道長……救我……”
就在陳九安準備動手時,一道微弱的呼救聲從溶洞左側的黑暗角落傳來。
聲音嘶啞微弱,帶著極致的恐懼與痛苦。
陳九安心頭一動,側身轉去。
黑暗中,蜷縮著一個身影,衣衫襤褸,渾身是血,雙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被屍妖打斷了骨頭。
他抬頭看到陳九安,眼中爆發出一絲求生的光芒,掙紮著想爬起來,卻又疼得渾身發抖。
“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陳九安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探向他的脈搏。
指尖剛觸碰到他的手腕,一股冰冷的陰氣便順著指尖傳來,陳九安微微皺眉。
“我……我是山下的樵夫,叫王柱。”那漢子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聽說村裏出了事,我想上山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結果……結果撞見了那東西。它咬斷了我的腿,要喝我的血……”
說到這裏,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那東西不是人,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牙齒又尖又長,一口咬下去,骨頭都碎了……”
陳九安抬手,從包袱中取出一包草藥,這是師父傳授的金瘡藥,專治外傷,兼驅陰邪。他將草藥搗成泥,小心翼翼地敷在王柱的腿上,又用幹淨的布條包紮好。
“放心,有我在,它傷不了你。”陳九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抬頭望向石台方向,血煞古屍赤練似乎察覺到了活人的氣息,緩緩抬起了頭。
一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沒有眼白,隻有一片濃稠的血色,透著滔天的凶戾。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聲音如同悶雷,震得溶洞頂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孽障,休得放肆!”
陳九安大喝一聲,不再猶豫。
他左手捏雷訣,右手執桃木劍,腳踏七星步,口中念動斬妖除魔的正法咒語: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
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急急如律令,斬妖除魔!”
咒語落下,桃木劍上瞬間爆發出耀眼的金光,符文流轉,一道淩厲的劍氣破空而出,直刺赤練的眉心。
赤練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猛地從石台上站起。
它身高丈餘,身形魁梧,每一步踏出,地麵都劇烈震動,碎石飛濺。它抬手一揮,長達尺餘的指甲帶著腥風,朝著陳九安抓來。
陳九安身形一晃,避開利爪,腳下一踏,身形如箭般射向赤練的側腹。
“破!”
桃木劍帶著金光,狠狠劈在赤練的手臂上。
“滋啦——”
一聲刺耳的聲響,如同金屬切割皮肉,赤練的手臂上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紅色的血煞之氣從傷口處噴湧而出,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但這傷口,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很快便恢複如初,彷彿剛才的一劍,隻是撓了它一下。
“養屍地滋養,屍身不朽,氣血無窮。”
陳九安心中瞭然。
普通的攻擊,根本無法傷它分毫。
他迅速從包袱中取出三枚純陽銅錢,這是龍虎山正宗的鎮邪之物,以硃砂浸泡,刻有天師符文,至陽至剛。
他左手一揚,三枚銅錢帶著金光,分別射向赤練的雙眼、咽喉、心口三大要害。
赤練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猛地偏頭,避開雙眼和咽喉,但心口卻被一枚銅錢正中。
“噗——”
銅錢沒入胸口一寸,發出一聲輕響,赤練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周身血煞之氣瘋狂翻湧,身形猛地一震,後退了兩步。
有效!
陳九安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他立刻上前一步,右手桃木劍橫揮,左手同時取出一張破煞符,口中念動咒語,將符紙拍向赤練的額頭。
“八卦為爐,煉煞為塵,急急如律令!”
符紙貼在赤練額頭,瞬間燃燒起來,金色的火焰包裹住它的頭顱,發出滋滋的聲響,一股濃烈的焦糊味彌漫開來。
赤練痛苦地嘶吼著,瘋狂甩動頭顱,想要甩掉頭上的符紙。但符紙如同長在了它的麵板上,任憑它如何掙紮,都紋絲不動。
金色的火焰不斷灼燒著它體內的血煞之氣,它周身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身形也開始微微萎縮。
“就是現在!”
陳九安抓住時機,身形一躍,跳到赤練的頭頂。
他雙手握住桃木劍,將全身的靈力匯聚於劍尖,口中念動天雷咒:
“天雷滾滾,地府咚咚,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敕!”
劍尖之上,金光暴漲,一道粗壯的金色雷電凝聚而成,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劈向赤練的天靈蓋。
“轟——!”
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溶洞內瞬間亮起一片刺目的金光,赤練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嘶吼,整個身軀猛地一顫,隨即重重倒在地上,揚起漫天塵土。
它的頭顱被雷電劈出一個大洞,腦漿混合著血煞之氣噴湧而出,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很快便化作一堆枯骨,徹底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一縷淡淡的黑煙,隨風而散。
滔天的血煞之氣,也隨著赤練的消散,漸漸消散在溶洞中。
溶洞內,終於恢複了一絲平靜。
陳九安從赤練的屍體旁躍下,收劍入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額頭上的汗水滑落,浸濕了衣衫,他隻覺得渾身脫力,靈力消耗巨大。這一戰,凶險萬分,若不是他自幼修煉玄門功法,身具陰陽眼,又有龍虎山正宗的道術符籙加持,恐怕早已命喪赤練之手。
他緩了片刻,恢複了一些力氣,轉身走向王柱。
王柱早已嚇得癱軟在地,雙目圓睜,死死盯著赤練消散的方向,臉上寫滿了驚恐與敬畏。
“它……它死了?”王柱聲音顫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死了。”陳九安淡淡點頭,“血煞古屍已滅,黑風山的大患,暫時解除了。”
王柱激動得熱淚盈眶,掙紮著想要起身,再次跪倒在地:“多謝道長救命之恩!多謝道長!道長真是活神仙啊!”
陳九安伸手將他扶起:“不必多禮,我是玄門道人,降妖除魔,本就是我的職責。”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溶洞四壁的七星陣紋上。
陣紋早已破損,三十六枚純陽銅錢散落一地,有的碎裂,有的被血煞之氣腐蝕。要重新佈下七星鎮煞陣,需要耗費大量的靈力和時間,而且還需要尋找新的純陽銅錢。
“道長,你要做什麽?”王柱見陳九安彎腰撿起地上的銅錢,疑惑地問道。
“重新佈下鎮煞陣。”陳九安頭也不抬地說道,“赤練雖死,但黑風山亂葬崗的陰氣未散,養屍地的凶煞之氣依舊存在。若不鎮住,不出數年,恐怕還會滋生出新的妖邪。”
他從包袱中取出硃砂、黃紙、毛筆,開始快速繪製陣符。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每一筆都精準到位,符文流轉之間,透著一股玄門正宗的道氣。
畫完最後一張陣符,陳九安將其貼在溶洞的正上方,然後將三十六枚純陽銅錢,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一一埋入溶洞四壁的石縫中。
他左手捏定穴訣,口中念動安穴咒:
“天地定位,山澤通氣,
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
八卦相錯,數往者順,
知來者逆,是故易,
逆數也。急急如律令!”
咒語落下,銅錢與陣符瞬間產生共鳴,形成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罩,將溶洞籠罩其中。
光罩之內,原本彌漫的陰氣一點點消散,空氣中的腥臭味也漸漸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新氣息。
鎮煞陣,成了。
陳九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看著眼前的光罩,微微鬆了口氣。
“好了,從今往後,這裏便安全了。”
王柱看著這一切,眼中滿是崇拜。他知道,眼前這位年輕的道長,不是普通的江湖術士,而是真正的玄門高人。
陳九安轉身,對王柱說道:“你傷勢未愈,先在這溶洞外休息一夜,明日我們一同下山。”
王柱連忙點頭,感激涕零:“多謝道長。”
他找了一塊幹淨的石頭坐下,不再多言,隻是時不時看向陳九安,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陳九安則走到溶洞的入口處,望著外麵的夜色。
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一縷清輝,照亮了遠處的山巒。
他知道,黑風山的危機雖然解除,但這隻是他玄門之路的開始。
師父清遠老道曾說過,天下之大,妖邪四起,鬼祟橫行,風水凶局遍佈四方。算命卜卦的江湖騙子層出不窮,真正的玄門高人卻隱世不出。邪門歪道的妖邪勢力,正在暗中崛起,妄圖顛覆人間秩序。
而他,龍虎山正一派支脈第三十七代傳人,玄門道人陳九安,肩負著重振玄門、除魔衛道、護佑生民的重任。
算命看相,是為了辨人心、斷禍福、渡凡人;
卜卦定穴,是為了尋吉地、安魂魄、鎮風水;
抓鬼降妖,是為了除凶煞、滅邪祟、守安寧。
這是他的道,也是他的命。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陳九安與王柱一同下山。
剛走到黑風山腳下,便看到李老實帶著一群村民,焦急地在山腳下等候。
看到陳九安平安歸來,眾人臉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紛紛圍了上來。
“道長!你平安回來了!太好了!”李老實激動地說道,聲音哽咽。
“道長,黑風山的東西,是不是被你解決了?”一個村民小心翼翼地問道。
“解決了。”陳九安淡淡點頭,“血煞古屍已被我斬殺,溶洞也重新佈下了鎮煞陣,黑風山暫時不會再有妖邪作祟。”
“太好了!多謝道長!多謝道長!”
村民們激動地歡呼起來,紛紛向陳九安道謝,有的拿出自家的糧食,有的拿出自家的雞鴨,想要報答陳九安的救命之恩。
陳九安一一婉拒:“諸位的心意,我心領了。我是玄門道人,不求回報,隻願諸位平安順遂。”
他又叮囑道:“黑風山的隱患雖除,但村裏的風水格局,還需再調整幾日,才能徹底穩固。我會再留三日,幫大家徹底解決風水上的問題。”
村民們聞言,更是感激涕零。
接下來的三日,陳九安留在李家坳,繼續為村民們看風水、調陽宅、點陰穴。
他為村裏的孤寡老人看手相,斷其流年禍福,教他們如何佩戴五帝錢、如何擺放桃木劍,以保家宅平安;
他為村裏的年輕人卜卦,測其事業姻緣,教他們如何通過八字調整運勢,趨吉避凶;
他為村裏的財主看陽宅,定龍穴、調方位,教他們如何通過風水佈局,聚財納氣。
他的本事,讓村民們歎為觀止。
有人說,陳九安年紀輕輕,卻能算命看相、卜卦定穴、抓鬼降妖,簡直是活神仙轉世。
也有人說,陳九安是玄門正宗傳人,身負龍虎山道法,是來拯救人間的。
而陳九安,隻是淡淡一笑,繼續做著他的事。
三日之後,李家坳徹底恢複了往日的安寧。
雞犬相聞,炊煙嫋嫋,村民們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臨走前,陳九安給李老實留下了一張鎮宅符和一本手抄的《玄門避煞要訣》,叮囑道:“此符貼於大門正中,可保家宅平安。這本要訣,你好生研讀,可教村裏的後人,以防日後再遇邪祟。”
李老實雙手接過,鄭重地收好:“道長,此恩李家坳永世不忘!你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道長一路保重!”
陳九安點了點頭,背上包袱,手持桃木劍,轉身離去。
“道長!一路順風!”
“道長!後會有期!”
村民們站在村口,目送著陳九安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遠方的山路中。
陳九安走在鄉間小路上,腳步輕快。
他知道,自己的玄門之路,才剛剛開始。
前方,有更多的妖邪等待著他去斬殺;
有更多的風水凶局,等待著他去破解;
有更多的無辜百姓,等待著他去渡化;
有更多的玄門秘辛,等待著他去探索。
算命、看相、卜卦、定穴、抓鬼、降妖、鎮煞、除魔,這是他的日常,也是他的使命。
他是玄門道人陳九安。
他的傳奇,將走遍鄉野城鎮,山川湖海,傳遍大江南北。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股更強大的邪惡勢力,正在悄然崛起。
一場席捲天下的玄門大戰,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