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應答。
隻有雨聲嘩嘩,風穿過破窗的嗚咽聲,像極了民間傳說裏孤魂的低泣。
他站起身,打算去後院用塑料布遮擋漏雨的屋頂。再不管,這間祖宅恐怕撐不過這個雨季。
祖宅占地不小,前後兩院,曾經庭院雅緻,草木繁盛,如今卻雜草叢生,石階碎裂,連路徑都被荒草掩蓋。林硯踩著濕滑的青石板往前走,剛走到堂屋西側廊下,腳下忽然一滑——雨水浸透了青苔,讓他瞬間失去重心。
“咚!”
一聲悶響,他的左肩狠狠撞在那麵祖父臨終前反複指向的老牆上。
劇痛傳來,林硯悶哼一聲。
可下一秒,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這麵看似厚重堅固的青磚牆體,被撞擊後竟微微震顫,緊接著,牆體中央一塊鑲嵌緊密的青磚驟然鬆動,“啪嗒”一聲掉落在地,露出了牆體內一個半尺見方、黑漆漆的暗格。
一股塵封數十年的氣息撲麵而來。
不是黴味,不是灰塵味,而是清冷、古樸、帶著淡淡檀香與金屬冷意的氣息,像從遙遠的歲月裏穿越而來,瞬間籠罩了林硯全身。
林硯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縮。
他在這宅子裏住了十年,一磚一瓦都爛熟於心,卻從不知道,這麵牆裏,竟然藏著一個暗格!
難道……這就是祖父拚盡最後一口氣,想要告訴他的秘密?
心髒瘋狂跳動,血液直衝頭頂,林硯顫抖著伸出手,一點點拂去暗格內的積灰。
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瞬間照亮了暗格內部。
三樣東西,靜靜躺在其中。
第一樣,是一本線裝古書。書頁泛黃發脆,封麵無一字多餘,隻以硃砂寫著兩個蒼勁古樸的篆字——青烏。書頁邊緣雖舊,卻隱隱透著一層常人不可見的溫潤靈光,彷彿被某種力量守護了數十年。
第二樣,是一枚玄鐵羅盤。巴掌大小,盤麵刻滿天幹地支、陰陽八卦、二十八星宿,紋路細密玄奧,指標沉靜不動,卻自帶一股鎮壓四方的厚重感。絕非市麵上普通的風水擺件,而是真正的玄門重器。
第三樣,是一塊青銅祖令。長三寸,寬一寸,正麵刻著青烏秘紋,背麵鑄著一個古意盎然的“林”字,銅色沉厚,包漿溫潤,是一脈傳承的信物。
林硯的指尖,剛要觸碰到古書。
嗡——!
一股浩瀚、古老、威嚴的氣息,驟然從暗格中爆發!
如同沉睡萬古的神靈蘇醒,一股溫和卻霸道的力量直衝他的百會穴,瞬間湧入四肢百骸。林硯隻覺得腦海轟然一震,無數資訊、符文、口訣、畫麵,如同決堤洪水,瘋狂灌入他的意識深處。
青烏風水總綱、尋龍點穴術、陰陽辨煞法、符籙基礎、陣法入門、鍛體玄功、相麵斷運之術……
一段段傳承,一道道記憶,一縷縷屬於青烏一脈的大道韻律,強行灌注進他的經脈、丹田、魂魄。
“呃啊——”
劇痛像是要撕裂頭顱,林硯跪倒在地,雙手抱頭,渾身冷汗涔涔,與雨水混在一起。他能清晰感覺到,一股精純的靈氣在體內衝刷,打通淤塞經脈,洗滌孱弱肉身,讓他原本疲憊不堪的身體,一點點變得輕盈、強勁、通透。
而他的雙眼,更是傳來一陣陣酥麻灼熱之感。
眼前的世界,悄然發生改變。
昏暗的堂屋變得無比清晰,空氣中飄浮著一縷縷淡灰色的霧氣,那是煞氣;牆角、梁柱、庭院深處,都隱隱有氣流流轉,那是地脈之氣;連他自己的身體,都能感覺到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玄氣在緩緩運轉。
他覺醒了。
陰陽眼。
不知過了多久,劇痛緩緩褪去,傳承徹底紮根在他的靈魂深處。
林硯扶著牆壁,緩緩站起。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粗糙的麵板變得幹淨修長,指節分明,渾身痠痛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與力量。腦海中,一部完整的《青烏玄經》清晰無比,一字一句,如同刻在神魂中一般。
“青烏傳承……爺爺,我終於得到了。”
林硯抱緊古書、羅盤與青銅祖令,眼眶微微發熱。
十年落魄,十年屈辱,十年迷茫,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答案。
祖父不是無疾而終,林家不是天亡家敗。這棟祖宅,這一脈傳承,這所有的苦難,都是祖父為他留下的宿命與使命。
他不再是一無所有的落魄少年。
從今夜起,他是林硯,青烏一脈,新一代傳人。
雨勢未減,雷聲依舊。
可就在這時,一股刺骨冰寒的氣息,從後院方向緩緩飄來。
不是風雨的冷,是死氣、怨氣、凶煞交織而成的陰寒,像一條冰冷的蛇,悄無聲息纏上林硯的脊背。
他眼神一凝,運轉剛覺醒的玄氣,催動陰陽眼,抬眼向後院望去。
暴雨之中,後院中央那口早已幹涸、被荒草掩蓋的枯井裏,一團濃如墨汁的黑紅色煞氣正在瘋狂翻騰。煞氣深處,蜷縮著一道模糊的人影,麵目猙獰,怨氣衝天,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正隔著雨幕,死死盯著堂屋的方向。
凶戾、怨毒、嗜血。
那是……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