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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劍術好生了得。費望雲雖不如於羽楔那般天才,年紀輕輕便凝練劍元,可也是百年煉槍的人物,過去在望月湖,築基之下幾無敵手。”
張錯天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誇讚還是試探。
貴遲放下茶盞:
“前輩誇獎了。那老匹夫在我立族之日前來試劍,可以,卻也得付出代價。不然今日一個費望雲,明日一個鬱望富,後日再來個什麼張望富、陳望富,我往後怕是不得清淨。”
張,陳。
張錯天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是這個理。”
他忽然話鋒一轉:
“小友就不怕鬱玉封和費望白親自出手?”
貴遲靠在椅子上,姿態隨意,前世麵對金丹好友時的那股從容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來便是了。”
張錯天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沉默片刻,又問:
“小友當真不懼?”
貴遲轉頭看他,收斂了笑容:
“前輩真想知道?”
張錯天一愣,隨即擺了擺手:
“年紀大了,聽不得那些事,聽不得。”
他活了這麼多年,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心裡清楚得很。眼前這年輕人越是這般姿態,他越覺得背後站著什麼人。
貴遲也笑了,方纔那股鋒銳收得乾乾淨淨,換上一副謙遜模樣:
“怕,當然怕。所以這不是剛一削了人,就往前輩這兒來了嗎?”
張錯天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反而更篤定了這人身後,怕是真站著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這年輕人方纔那股從容不迫的氣度,不是裝出來的。
如今又肯放低姿態,倒顯得進退有度。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小友不必擔憂。”
他擺了擺手,語氣也鬆快了些:
“死一個費望雲,並不打緊。那費望白不僅不會說什麼,反而還要補上一份厚禮。北岸費家一代一代拿命去撞築基,好容易成了他一個,必然是不敢試的。況且你家在南,他家在北,本就是天然盟友。這事隻當是費望雲自己主意,怪不到你頭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倒是鬱家,你要小心。”
貴遲眉頭微動:
“前輩說那鬱玉封會出手?”
“你這一回若是冇有殺費望雲,鬱玉封想必是要出手的。煉氣巔峰在望月湖不是小人物,這一迴應當也嚇著他了。”
張錯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此人短時不會有什麼動作,但我得到的訊息,鬱蕭富和鬱蕭貴已經閉關衝擊築基了。若他家有了兩位築基……”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貴遲點了點頭:
“謝前輩,晚輩明白。”
李家與鬱家相鄰,李家後頭是大黎山,前頭是望月湖,西邊是山越。
以他的天賦,隻要不夭折,築基是遲早的事。
到那時,李家要外擴,必然與鬱家碰上。
而對鬱家來說,一旦出了兩位築基,資源需求也會翻倍。
南岸靈氣復甦的跡象已經露了頭,鬱家要南擴,也是遲早的事。
兩家的路,遲早要撞上。
他站起身,朝張錯天拱了拱手:
“前輩恩情,晚輩記下了。日後必有報答。”
張錯天擺了擺手,冇有說什麼客套話,隻是看著他,目光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貴遲轉身走出門去,身後傳來茶盞擱在桌上的輕響。
屋裡安靜下來。
張錯天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過了很久才收回目光,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
“後生可畏。”
……
鑒中天地。
陸江仙等了許久,終於等到貴遲進來。
“你似乎有了危機感。”
貴遲冇有否認:
“是要著手閉關,準備築基了。”
“築基?”
陸江仙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貴遲已經習慣了這種對話,隻解釋道:
“先鑄就道基,再煉仙基。”
陸江仙點了點頭。他在那把大椅子上換了個姿勢,霧氣翻湧,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語氣明顯認真了起來:
“你煉氣便是二法同修。紫金求性那道在煉氣期,除了多煉一道天地之氣外,其餘修行與你修的煉氣築基法並不衝突,二者互補,倒是不需要你一層層的補上來,煉氣七層就是煉氣七層……”
他接著說。
“可築基不一樣。雖然都叫築基,根子上卻有根本區彆。紫金求性這道……我覺得該叫‘鑄’基更恰當。修士以一身修為為材,以天地靈氣為火,鑄六輪、聚仙基,得神妙。”
貴遲冇有插話,安靜地聽著。
“煉氣築基法本質是法力液化,量變積累,是打通天地之橋,是為‘築’。築路架橋,通往上境。煉氣修士如蓄水之池,池滿則溢,溢則求通。築基便是打通那一道天地之橋,讓丹田與天地相通,使法力能溝通天地元氣。”
他停了停,似乎在斟酌措辭。
“紫金求性,道途已定,一往無前。煉氣築基,天高海闊,來去自如。
聽起來紫金法反倒不如你這法自在。
可鑄仙基得壽三百,神妙在身,更是你這法不能比的。”
不過也不是冇有缺點……煉外氣入體,再鑄一道仙基,血肉不似血肉,修水得水,修土成山,仙基一旦鑄造,子嗣艱難……
貴遲靜靜地聽著。陸江仙的學習能力太強了,悟性也高得離譜。
神識範圍之廣,堪比結丹修士。
他把《南明離火經》中的煉氣、築基篇都給了陸江仙,就是想看看這人能不能像前世好友呂純陽那樣,自行推演出後續功法。
果然,陸江仙冇有閒著。
短短小半年時間,單靠推演,便將二者的區彆分析得七七八八。
陸江仙看著貴遲那副認真聽講的模樣,心裡越發得意。
小半年時間,他一直在推演模擬這道功法與此方世界修行法的區彆,等的就是今天。
……跟我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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