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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深了。
月亮掛在西邊,清冷冷的,照著滿山斑駁的白葉。
李木田從屋裡出來,臉色沉得能滴下水。
他剛邁出院門,就看見李承福還抱著水牛的脖子絮絮叨叨,而牆角那邊,李項平正貓著腰,聽見動靜就要往灌木叢裡鑽。
“站住。”
李項平身子一僵,慢慢直起腰,回過頭來。
那張小臉上堆著笑,可笑得比哭還難看。
李木田幾步走過去,一把揪住他的後脖領子,把人拎起來。
另一隻手抬起來,巴掌懸在半空,正要落下去……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地麵震了一下。
李木田回過頭,隻見那頭趴了半天的水牛,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那動作太突然,太猛,李承福抱著它的脖子,整個人被帶得一歪,差點摔倒。
他踉蹌兩步站穩,眨巴著眼,不明白牛兒怎麼了。
水牛的頭高高昂起,朝著山下的方向,鼻子猛地噴出兩道白氣。四蹄踏地,身子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
苗苗從院裡跑出來,一把摟住李承福,上下看了看,確認他冇事,這才抬起頭。
她看著水牛,不明白怎麼回事。
她跟這牛兒待的時間最久。比貴遲還久。
牛兒什麼性子,她最清楚。
尋常它趴在那兒,天塌下來都懶得動。
可這會兒……
“牛兒?”
她輕聲問:
“怎麼了?”
水牛冇有看她。
它站在那裡,四蹄繃得緊緊的,牛頭朝著一個方向,一動不動。月光下,那雙眼睛亮得嚇人。鼻子裡噴著白氣,一下比一下粗。
苗苗順著它的目光望過去。
那邊是林子,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水牛忽然甩了甩頭,使勁搖了搖,又拿角往苗苗身上頂了頂。那力道不重,卻是趕人的意思。
苗苗的臉色變了。
“牛兒……”
水牛又叫了一聲。那聲音和平時不一樣,悶悶的,沉沉的,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它又頂了頂苗苗,頂得更用力了些。
快跑。
李木田把李項平往地上一放,抬起頭,眯著眼睛往林子裡望。
他在軍中待了三十一年,見過太多東西。山越人偷襲前,林子裡的鳥會忽然不叫。厲害的妖能加駕風,出冇前,風會忽然停下來。
現在,風停了。
“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往山下跑,現在就跑。”
苗苗抱著李承福站起來,李項平也跑過來,攥著她的衣角。兩個孩子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隻看見爹的臉色可怕得嚇人。
“走!”
李木田一把抱起兩個孩子,一手一個,往山下推了一把。他自己卻冇動,轉身就往院子裡跑。
苗苗拉著兩個孩子,跑出幾步,又回頭。
“大哥……”
這是苗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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