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遲被引進門。
鋪子不大,三麵靠牆立著木架,架上擺著各式法器。
刀劍斧鉞,鈴鐺印鑒,還有幾麵小盾,零零總總二十來件。他目光掃過去……多是下品,少數幾件氣息沉凝些,大約就是中品了。
夥計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胎息三層,滿臉堆笑:
“前輩要看點什麽?”
貴遲沒急著答,目光在那幾件成色稍好的法器上停了停。
“法劍。介紹一下。”
夥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著取下取下一柄青黑色的長劍,雙手捧著遞過來:
“這是胎息級的法劍,以玄鐵為主料,摻了少許銅精,鋒銳耐用。前輩若是胎息期用,足夠了。”
貴遲接過來看了看。
劍身打磨得還算細致,靈力流轉也算通暢,但用料普通,煉製的火候也差了些。
他遞迴去。
夥計愣了愣,又指著櫃台上的一柄:
“前輩若是覺得那柄不合心意,這柄是練氣級的,我家掌櫃最近剛煉成。用的是深潭玄鐵,摻了一絲寒鐵砂,劍氣催動時可帶三分寒意,擾人心神。”
他一邊說,一邊偷眼打量貴遲。
這位前輩的修為他看不透……說胎息巔峰吧,氣息沉凝得有些過分。
說練氣吧,又不像那些趾高氣揚的修士。莫非是囊中羞澀,不好意思開口?
貴遲隻看了一眼,品階和賣出去的分水刺差不多,隻是問:
“還有沒有更好的?”
夥計愣住了。
“更……更好的?”
貴遲點頭。
夥計撓撓頭,訕笑道:
“前輩稍等,我去問問掌櫃。”
他轉身進了後堂。
貴遲負手站在鋪子裏,目光又掃過那些法器。
這坊市中的法器,似乎沒有前世那些繁瑣的品級。
下品、中品、上品、極品。
用料好的、煉製精的,便歸入練氣級,差一些的,便是胎息級。
他前世在組織裏,煉器師中也是排得上號的。
院士級別的大佬給好友煉製本命法寶時,他曾受邀觀看過一會,那場麵、那手法,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雖然修為低,但眼力還在。
給他材料,上品法器極品也能給煉出來。
靈器受實力所限,確實難了些,但若藉助些外力,也不是不能嚐試。
他今日進來,一是摸摸市場行情,二是看看能不能買到合適的材料,三來……
後堂傳來腳步聲。
一個三十來歲的壯碩男子走出來,滿臉胡茬,眼睛有神,直直地盯著貴遲。他模樣粗獷,聲音倒挺柔和:
“道友要定製法器?”
貴遲點頭。
男子走到架子前,隨手拿起一柄劍:
“定製法器,自然比這些要好些。用料可以挑,煉製可以細,若是道友出得起價,還能摻一絲築基級別的靈物進去。威能能再添幾分。”
貴遲一聽,心裏便有數了。
這就是上品法器的路數。
他這次來,就是想買些合用的材料。等那白榕狐把築基火羽送來,便為自己煉製一柄上品法劍。眼前這人練氣三層,這個修為就能煉製這種級別的法器,不簡單。
“你真能煉製?”
男子猶豫了一下:
“七成把握。最低也能保證出一件練氣級的法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道友若是信得過,我可以隻收材料錢,就當練手了。”
貴遲看著他,忽然問:
“你鋪子裏可有這些材料?離火真火一道的都行。”
楚明煉愣了愣:
“道友這是……”
貴遲坦然道:
“我也是一名煉器師。煉製你方纔說的那種法器,我有十成把握。”
楚明煉不信,剛想開口問貴遲是不是來消遣他的……
貴遲抬起手。
一道明晃晃的火焰從他掌心竄出,赤中透白,光芒刺目。那火焰在他指尖跳躍,忽而化作一條火蛇,蜿蜒遊走;忽而拉成一條火鏈,首尾相銜,繞著手腕轉了三圈。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得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男子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是煉器師,自然看得出這手控火術的份量。那火焰的純度,那變換的隨心所欲,那靈力的精微操控……他煉了十幾年的器,也沒見過幾個能有這本事。
他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等那道火焰在貴遲掌心化作一團光球,又輕輕一握,消散無形,他才迴過神來。
他後退半步,拱手深深一揖:
“在下楚明煉,方纔多有怠慢。”
他側身讓開,伸手往內堂一引:
“道友,裏麵請。”
……
黎涇村,李家。
李木田帶著孩子們從後山迴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他把幾個小的從牛車上抱下來,數了數:
長湖、通崖、項平、承福、尺涇、越月,一個不少。
又往屋裏看了一眼,柳氏今早被柳家人拖著逃難去了,陳氏、老田帶著離黎和畫眉去了黎安縣。
他站在院子裏,忽然覺得空落落的。
苗苗從灶房出來,手裏端著碗水,遞給他。
“大哥。”
李木田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半碗,才問:
“遲弟呢?”
“走了。”
苗苗說:
“他說有事要外出一趟。臨走前……”
“小弟在村口石碑上刻了東西,說是仙法,讓孩子們照著練。”
李木田愣了一下,手裏的碗差點掉地上。他把碗往苗苗手裏一塞,轉身就往院外走。
“大哥!”
苗苗喊住他。
李木田迴過頭。
“離黎和畫眉……”
苗苗看著他:
“還沒接迴來呢。”
李木田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院門口,望著村口的方向,又望瞭望通往古黎道的那條路。站了一會兒,他轉身進了屋。
再出來時,手裏多了一塊紅布。
“我聽人說,仙術不能隨意示人。”
他把紅布疊好,放在車上:
“老田在那邊,孩子不會有事。先把仙法運迴來,這纔是當緊的。”
他往村口方向望瞭望。
村裏那些人家,昨夜被狐妖的事嚇得夠嗆,天不亮就拖家帶口往安黎縣跑了。這會兒整個村子空了,正好沒人看見。
苗苗點了點頭,轉身進屋放下碗,又叮囑幾個小的不要出門,便跟著李木田往村口走去。
幾個小的擠在門口,項平探出半個腦袋,眼睛滴溜溜轉。
苗苗瞪了他一眼,他才縮迴去。
……
村口的石碑立在老槐樹下,普普通通的一塊青石,早年是黎涇村與涇陽村分界用的。
此刻石麵上多了些痕跡……深淺不一的劍痕,勾勒出幾個持劍的小人,姿態各異,招式連貫。行雲流水一般,像是隨手而為,又像是精心雕琢。
旁邊還有幾行小字,密密麻麻的。
李木田蹲下來,伸出手,在那劍痕上輕輕摸過。
石屑早就被風吹散了,隻剩下光滑的刻痕,像是天生就長在上麵的。
他的拳頭用力握了握。
“我們家……”
他的聲音有些啞。
“有仙術傳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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