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的剎那,雲海退儘,風聲驟歇,唯餘那雙清亮的眸子在羽寬視野中極速放大,倒映出他那一身七寶莊嚴的法身。
隨即一道冷光自那劍仙瞳底深處升起,便似紫氣衝鬥,錐鋒出囊,竟如實質,直叫羽寬眼前一白,識海似遭劍擊。
'大人曾言,劍修有目劍之術,最擅攻伐心魄……'
羽寬心中警鈴大震,不顧神魂劇痛,屈臂上舉於胸前,手指自然舒展,手掌向外,接一無畏印,澄澈心神,強行掙脫。
方一脫離,背脊已是一片森寒。
這一眼看似漫長,實則電光火石之間。他不敢有半分怠慢,頭頂【優摩華青蓮子】清光大盛,垂下萬道絲絛,將這具金身護得密不透風。
蓮台升起,清光照下,然而一點寒星已至眉心。
羽寬眼皮狂跳,這一劍如玉虹貫日,劍氣燭天,轉瞬之間,便已避無可避!
生死之間,隻見這摩訶肋下四臂齊齊探出,竟是在那劍尖距離眉心不過寸許之處,四掌悍然合攏!
「叮——」
金鐵交鳴之聲並不清脆,反倒沉悶如雷。
手掌死死夾住那柄長劍,掌心處傳來一陣極寒極烈的刺痛,攥住的分明不是精鐵,而是一條正在噴吐寒芒的怒龍。
羽寬麵皮抽動,心下大駭,劍仙攻伐之強,竟如斯可怖,竟險些破了他最得意的護身法寶。
「好精純的劍意……此乃何名目?」
他口中喝問,意在拖延,【斫迦羅赤金輪】在身後無聲旋轉,蓄勢待發,隻待對方答話分神,便要雷霆一擊。
哪知麵前女子神色清冷,並未看那暗藏殺機的寶輪一眼,隻盯著被四掌禁錮的長劍,輕聲道:
「此為……含光承影萬景歸真劍。」
羽寬心中一突,便聽那女子又吐出幾個字:「竟敢以肉掌拿捏靈劍……摩訶便是這般自大?」
語落,劍鳴。
被四掌死死鉗住的劍身驟然光華大盛,羽寬隻覺掌心一空,緊接著十指連心處傳來一陣奇異的涼意。
冇有任何聲息,可掌上十指便齊齊斷落,連金色的血液都未來得及噴出。
「孽障!」
羽寬眼角抽搐,卻不退反進。
斷指之傷對金身而言不過爾爾,金光一繞,指骨已從斷口重新凝聚。隨後四臂齊出,欲要將那劍仙捉拿,【斫迦羅赤金輪】更化作一道赤金流光,帶著轟碎神魂的威壓當頭砸下!
隻因方纔那一瞬的接觸,他已然看透虛實——
這女子雖劍意通玄,然而釋脩金身亦非浪得虛名。那一劍應是需蓄勢良久,方有此鋒銳,而此刻隨手一擊雖能斷他手指,卻絕無可能在他全力防備之下斬破他法軀!
隻消近身纏鬥,憑這副銅皮鐵骨,定能將這劍修生生磨死。
然而李象汐早已不在原地。
一道絢爛至極的劍虹沖天而起,輕描淡寫避開了金輪的必殺一擊。
金蓮乍現,羽寬身形暴起,正欲趁那劍光退卻之際欺身壓上。豈料那白虹非但不走,反是一個極詭異的折返,竟似早有預謀。
神銳星輝,氣雄金鼓,直取摩訶項上人頭!
羽寬大驚失色,此時收招已是不及,隻得暴喝一聲,肋下那兩臂猛如玉柱擎天,死死護住麵門要害。
「當」的一聲脆響,若擊敗革。
然而那氣勢雄渾的一劍斬在璀璨金身之上,威力卻大不如前,雖入肉寸許,激起一蓬金血,卻終是難以為繼,被那紫骨生生彈開。
此時羽寬如何不知是虛張聲勢?隻是經此一阻,身形於半空一滯,連綿殺招儘數憋回腹中,隻能望著那劍仙飄然退去,重新拉開距離。
一擊不中,李象汐便如魚入滄溟,鳥歸青霄,往來衝刺,迴旋不絕。羽寬眼前唯餘道道光華明滅,譬之天高不可攀,淵深不可測,那白袍人影都瞧不分明,更遑論近身纏鬥。逼得這摩訶隻得祭起青蓮子,在周身劍虹之中被動招架。
那劍光分明隻有一道,每擊之間卻是千變萬化,不可窮極。
時而沉凝如鐵,厚若嵩山橫亙;時而爆裂如火,聲若雷霆轟頂,震得羽寬耳膜生疼,靈識幾近潰散。
羽寬心中雖驚,麵上一片沉肅。肋下四臂頻頻結印,那一枚【優摩華青蓮子】在他頂門溜溜亂轉,灑下萬道青光,死死抵住漫天劍雨。苦守之餘,他分出一縷心神,在密不透風的攻勢中窺探端倪:
'此女法力浩浩蕩蕩,正如紫府,偏偏手中無有神通顯化……'
'莫非是那持玄之法……'
他心頭稍定,借來的偉力終有耗儘之時,隻消拖得片刻,待那法力退去,便是此女授首之時。
然而也就是這片刻遲疑,劍光又至。
但聞一聲脆響,頭頂蓮子竟被一劍斬得悲鳴出聲,本體之上裂紋縱橫,原本渾厚無匹的護體青光頓時黯淡大半,幾要被那劍意徹底絞碎。
羽寬眼皮狂跳,暗道不妙。道理雖是這個道理,可若連這幾息都撐不過去,萬事皆空。這般被動捱打,隻怕不等對方力竭,自己這具摩訶金身便要先一步被剮成齏粉。
此刻若不放手一搏,便再無勝機。
於是雙肩一抖,那枚【頻婆羅俱緣果】自掌心飛出,懸於虛空。
此寶形如木瓜,取「以方便智慧攝受有緣,成就正果」之意。正持則調伏壞氣,逆持則勾動心中惡意,使人心思不淨,雜念叢生,走火入魔。
羽寬與人鬥法,往往祭出此果,對方便法力散亂,神思不屬,非以靜心凝神之法不能應對。
羽寬四臂於胸前合十,低聲誦唸:「善哉。」
隻見琉璃鋪地,寶樹成行,天花亂墜,伎樂齊鳴。一尊莊嚴金身端坐蓮台,垂目俯視眾生,口吐箴言。
「本是苦海中人,何苦執劍造孽?入慈悲之道,可得無上清淨……」
然而那女子聞言,麵上竟浮起幾分古怪神色,像是瞧見了什麼可笑之物:「老和尚,你門中長輩莫非不曾提點過你,這般以心傳心的手段……」
語聲一頓,繼而長笑。
「千萬莫要朝劍仙使!」
羽寬瞳孔驟縮。
劍意激盪,霎時間,便成虎嘯山澗之景,隻聞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滿天幻境恰如琉璃碰罄,霎時崩滅。
俱緣果轟鳴震顫,表麵裂紋縱橫,竟是被那劍意反噬。
'此人竟能一心二用!?'
羽寬心下駭然。他分明以靈寶勾連劍仙心神,然而對方卻似毫不受擾,輾轉騰挪之際,竟能於心神之中斬斷勾連。猝不及防下,靈寶遭此反噬,損傷已是不輕。
羽寬心中一橫,明白此時已不能再做試探。
於是他法力鼓盪周身,隨即發出仰天長嘯,那嘯聲非人非獸,竟如禽鳥,尖厲刺耳,直衝霄漢。
更有背後尾羽轟然綻放!
百餘根尾羽如孔雀開屏,之上生有目紋,此刻竟如活物,齊齊睜開,露出其下幽綠的瞳孔!
這一刻的羽寬已非人形。寶冠歪斜,枳羅崩裂,麵孔扭曲變形,隱隱透出鳥喙的輪廓。
「鐵毒火炬,苦欲無窮。」
「非法纏縛,破壞恐怖。」
梵唱低沉,身後百目齊睜,目紋深處,便有五色火焰汩汩而生。
這火焰正大光明,色呈五彩,卻無半分灼熱之感。那焰光流轉之間,竟生出種種幻相—細觀之下,可見深處有天女浮現,衣帶翻飛,或嗔或笑,顧盼之間媚態橫生,直教人心旌搖盪。再往深處望去,又有生離死別,萬民哀泣、三界火宅,勾動人心不忍,便欲投入其中,揹負眾生,再不願離開。
所謂孔雀辟惡,能解大毒。羽寬本為大賜銅彩寺一孔雀,後得慈悲道量力看重,晉位摩訶,褪去妖身,轉世為人。一身孔雀天賦,儘數化作這一道【五欲毒火】。
此火能焚性損命,勾動心中五欲,凡非無我無心之人,一經沾染,便有大恐怖,如災劫纏身,難以解脫。
羽寬喚出毒焰,旋即搖動全身四寶。龐大金身裹挾滾滾五色毒火,匯作怒潮,向李象汐席捲而去!
……
慶須島上,天火傾瀉。
夏沐仰麵望去,穹頂之上兩道身影交錯糾纏,金光與白虹撕咬翻攪,劍氣縱橫,梵音震盪,雲海儘數撕裂,五色毒焰鋪天蓋地。
那火焰分明不曾近身,可少年餘光一掃,便覺燥熱難當,意識漸漸模糊。
眼前幻象紛呈:韓真人立於雲端,背影漸遠,任他呼喊不曾回頭;劍身倒映陌生麵孔,猙獰而笑。
'天地不公……為何要忍……』
心頭那點怨懟之意,在五色照耀下瘋長如野草。滿腔不甘化作難以遏製的殺念,叫他再難忍受這苟活之身——他想拔劍,想衝入那漫天毒火,哪怕以卵擊石,也要搏個玉石俱焚。
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有手突兀地自一旁探出,在他眼前輕輕一拂。
森森涼意沁入泥丸,似冰泉灌頂。靈台驟清,少年眼底那抹癲狂霎時褪儘,殺意如無薪之火,頃刻散去。
夏沐大口喘息,冷汗涔涔,卻渾身脫力,無力言語。
身旁的男子不言不語,抬頭望向天穹。
天際毒火瀰漫,梵唱之聲震徹四野,然而劍光縱橫交錯,所及之處卻愈收愈窄。
……
五色斑斕的毒火如附骨之疽,層層疊疊向那抹白虹壓去。
李象汐身形數變,總是避開那最為濃艷的火舌,似對這汙人心神的毒焰頗為忌憚,不敢沾染分毫。
羽寬見狀,心中大定。
雙臂自肋下揮動【斫迦羅赤金輪】,帶起漫天赤金流光,將那白衣女修往火海深處逼去。
'果然不出所料。'
羽寬眼中厲色一閃,心頭冷笑:'劍修講究的是心無掛礙,至誠至真。這等人物,最怕的便是這等汙穢神魂、勾動心魔的手段……'
「著!」
羽寬口綻春雷,身後百目光芒大作,毒焰熾盛,化作五色囚籠,終將那四處遊走的白光逼入死角!
毒火焚天,金輪近身,四麵八方皆是梵唱妙音,女子退無可退。
然而滾滾彩煙之中,劍仙卻驟然止步。
非但無半分驚惶,反而垂眸斂目,那柄令羽寬驚懼不已的長劍,竟在此刻「鏘」地歸鞘。
羽寬一怔,尚未及細想,便聞火海深處傳出一聲清越長笑。
「青嶂度雲氣,幽壑舞迴風。」
聲不高,卻如金玉叩鳴,一字一字穿透梵唱與火嘯,清清楚楚落入天地之間。
李象汐立於五色毒火包圍之中,白袍獵獵,眉心印記陡然亮起,周身氣機不復先前鋒銳,轉而沉厚浩渺,深不可測。
「陰陽助我雄觀,喚起碧霄龍!」
隨著這句吟哦,原本晴朗的天色驟然昏暗,那是極純粹的陰陽二氣在她鞘中激盪碰撞。
羽寬頭皮發麻,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令他下意識想要退避,可那靈火已然放出,此時若收手,必遭反噬。
「電掣金蛇千丈,雷震靈鼉萬釁,洶洶欲崩空!」
女子猛地抬首,那雙眸中映著兩汪深不見底的雷池。
「儘瀉銀潢水,散入寶蓮宮!」
話音落,劍出鞘。
「轟隆!」
毫無徵兆地,一道銀白雷光自劍鞘口炸開,瞬間貫通天地!
所謂劍修,一劍破萬法。既然毒火汙穢,那便以至剛至陽之玄雷,盪滌乾坤!
剎那間,虛空翻覆,萬物混沌,質性難明。慶須島上空雷蛇狂舞,那漫天五色毒火在煌煌天威之下,頃刻消弭殆儘。唯有一道劍意,包容萬物,就此化現。
……
今日所遇,著實乃平生未見,雖多番刺激下已近麻木,此時見那劍仙純以劍意化生雷火,仍叫他一時啞然無言。
'我三世修行,竟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此情此景之下,一段舊日秘辛,鬼使神差浮上他識海。
當年北方趙國,有一人名為楚逸,號【離火槍】,以築基之身破山伐廟,於敵群之中臨陣突破,槍挑真人,終被落霞山收入門中,成一段佳話。
羽寬原本篤定此女外強中乾,全仗那一點借來的紫氣逞凶,隻待法力耗儘便是死期。可方纔交手百合,對方劍意非但未曾衰竭,反而在重壓之下愈發圓融通透,如頑鐵入烈火千錘百鏈,去蕪存菁,越戰越勇。
自己這堂堂三世摩訶,竟成了那磨刀石?
'難不成……這等奇事,竟當真要在自己眼前重演?'
此念方生,羽寬便不敢再深想下去。他心生退意,卻自忖以遁光之速,想從劍仙手中走脫無異癡人說夢,唯有先壓過此人,方有一線逃遁之機。
似乎是那一劍生雷消耗甚巨,眼前女子在滌盪靈火之後,便一動不動,隻看著自己手中之劍,若有所思。
羽寬趁此間隙將殘餘靈火收歸背後,四臂輕顫,踏蓮而立。胸中氣血翻湧難抑,麵上卻已換作悲憫之相:
「李施主劍意雖然淩厲,然而修為卻稍欠火候,若不動用神通,怕是自取其辱。」
那劍仙聞言抬首,冷冷道:「今日我將以意劍敗你。」
然而羽寬等的便是這一瞬!
正當女子說話之時,那枚遍佈裂紋的【頻婆羅俱緣果】霎時全力搖動,嗡鳴如裂帛,竟不顧此寶即將崩毀,隻為令眼前女子心神微微一滯。
高手過招,隻爭毫釐。羽寬再無半分保留,瞬息之間,那【斫迦羅赤金輪】驟然嘶鳴,裹挾萬鈞之勢,以此寶霸道蠻橫之重,自下而上,朝著女子轟然撞去!
李象汐橫劍格擋,終是悶哼一聲,鮮血自唇角溢位,整個人便似斷線風箏,被生生抽飛,直入九霄雲外,眨眼便冇了蹤影。
然而羽寬並未追擊。
這一輪全力傾瀉,已將他這具金身的底蘊消耗大半。況且他心中清楚,那一擊雖重,卻絕不足以令劍仙殞命——至多令其受創吐血,短暫失神。
他抬首望向九霄。
果不其然,雲層深處,一點寒星正在醞釀。
那光芒起初微弱,如晨星初現,旋即似螺旋一般環繞盤旋。
劍鳴聲隨之響徹。
起初尖銳高亢,如金石相擊,如裂帛穿雲。兩三圈之後劍鳴漸沉,由銳轉鈍,如洪鐘初叩,餘韻悠長。待至七繞以後,劍聲已近於嗚咽,低迴婉轉,若遊絲不絕。
繞至九匝,羽寬豎耳傾聽,卻隻聞寥寥長風,萬籟俱寂。
羽寬心頭警兆大起,卻已來不及細思,那無聲的劍光已至眼前。
剎那間,毀滅性的力量在他麵前爆發!
並無聲響,卻有實質。
一股難以名狀的衝擊徑直冇入天靈,羽寬隻覺靈台一震,眼前景象驟然模糊。
靈識……遲鈍了。
周遭那一貫清晰入微的氣機流轉,此刻竟變得粘稠晦澀。天地元氣之湧動,乃至那女劍仙忽隱忽現的方位氣息,像隔了一層厚障,遲滯混沌,難以捕捉分毫。
然而羽寬畢竟是修持了三世的摩訶,慈悲道中也是掛了號的人物,見狀卻不驚不亂。當機立斷,收了法器,四臂回攏,於胸前交錯,共結一記【不動根本印】。
霎時間,那一身璀璨金皮之上光華大盛,梵音隱約,層層願力如潮湧起,築成壁壘,將寶相莊嚴的肉身護得滴水不漏。
『她終究不過借來的修為,根基虛浮,法力總有窮儘之時。』
羽寬強壓下心頭那莫名的驚悸,冷眼瞧著前方虛空,心中暗自盤算:
'困獸之鬥罷了。聲勢弄得這般大,無非是知道金身難破,轉攻神魂。貧僧隻消守住識海,她便無計可施。'
數息之後,太虛中那令人心驚肉跳的震盪逐漸平息。
識海風平浪靜。那鋪天蓋地的衝擊竟如退潮般消散無蹤,不曾掀起半點波瀾。
羽寬心中大定。
'果然是強弩之末。'
他緩緩睜開雙眼,唇角方要揚起——
一口金血不受控製地湧出。
羽寬怔住了。
他緩緩低頭,金身莊嚴,皮肉完好,骨骼未裂。連衣袍都不曾多添一道褶皺。
'怎麼回事?'
「咳!」
他試圖開口,喉間卻隻湧出一股又一股的金血,染得胸前瓔珞一片狼藉。掙紮起身,渾身法力卻如散沙,怎麼也提聚不起。他這一身原本引以為傲的摩訶金身,此刻竟成了個四處漏風的皮囊。
太過荒謬,羽寬呆呆盤坐於寶蓮之上,隔了許久,方纔想起閉目內視。
原來體內已是一片狼藉。
那無聲無息的劍意根本不曾攻入識海,而是趁他全力護持神魂之際,如絲如縷,如氣如霧,悄然滲透金身表層,鑽入了骨骼經絡之間。絲絲縷縷,盤桓不去,恰似蛛網密佈。
羽寬恍然大悟。
斬斷靈識,不過是為了掩護這無影之劍。若靈識尚在,這霧氣般的劍意方一入體,他便能察覺,當即逐出。
他費力地抬起眼皮,視線已有些模糊。
臂彎沉重,平日裡如臂使指的寶物,此刻似有千鈞之重,他拿捏不住,哐當數聲,墜入蓮台之下。
雲端彼方,白袍女子長劍低垂,衣袂翻飛,神情漠然,彷彿方纔出的不是那般詭詐的一劍。
『這分明是兩道劍意!』
羽寬已說不出話來,緩緩倚靠蓮台,望向眼前的劍仙。此時心中竟無半分懼意,唯餘滿腹疑惑。
那劍仙似是聽見了他心中所想,終於開口,聲若清泉:「吾之劍意名為【含光承影萬景歸真劍】,顧名思義——」
「【含光承影】,太初無形,內蘊天精而莫結。」
「【萬景歸真】,至誠顯像,上瞻兩儀以獨尊。」
女子語調清淡,再無方纔鬥法間那股昂揚壯懷之意。聲音落在耳畔,如山澗流水,不疾不徐。
她眉目間也褪去了先前的淩厲鋒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帶柔和的平靜。
羽寬心中竟然生出一陣明悟來。
方纔鬥法之際的種種景象,宏大遼闊,分形斷嶽,嬉笑怒罵,恣意往來,不過是順應劍意而生的偽飾罷了。
而此刻立於雲端的身影,纔是她的本真。
心如琉璃,澄明透徹,映照萬物而不染纖塵。
金血流儘,油儘燈枯,但喉中也再無腥甜湧動,羽寬反倒覺得周身輕快了幾分,連開口說話都不再艱難。
修為如退潮水般褪去,可這摩訶麵上卻浮現出一抹坦然的笑意來。
他闔上雙目,雙手合十。
「能得劍子賜死,羽寬此生無憾。」
於是一道劍光閃過,穿過他的眉心。
心神陷入黑暗,一切歸於沉寂。